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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首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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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首位度

鶴素湍從來是個信守承諾的。

他答應了越青屏給他做頓晚餐當補償,自然會好好完成。

他先是去基地超市看了一圈。因為有食堂存在,加上無論是勘探者還是研究員都很忙,很少有人會選擇自己開火,基地超市裏所備的食材並不多。

鶴素湍覺得不甚滿意,於是打了個外出申請,借了基地的車,去了鎮上。

鎮上有個小粉豬超市,各類食材物品都不錯。鶴素湍剛到冰島時,多少有些吃不慣北歐人的極簡風食堂,經常開車過來買點食材自己做。

鶴素湍先是拿了快樂小羊的羊腿。

據稱,這小羊是在有機農場,快快樂樂長大的,所以才有此得名。

但鶴素湍一直覺得這名字多少有點毒性。他並不覺得這只已經被宰殺並變成碎塊的小羊會快樂,就算曾經幸福且無憂無慮,那也是因為無知者無畏。

它並不知道死亡會來臨,甚至可能不理解死亡的概念,這才能在農場裏每天蹦蹦跳跳。

但是快樂小羊的肉還蠻好吃的。

還有那什麽快樂小雞的雞蛋,也不錯。

鶴素湍選擇買下。

冰島這種國家,蔬菜比肉貴。鶴素湍隨意地選了肉,又開始對著生菜精挑細選。

買幾顆生菜的錢,就能夠得上他選的那份羊腿了。甚至那生菜還不夠新鮮,絲毫沒有水靈靈的勁兒。封存在塑料包裝裏,邊緣都有些發蔫發黃。

他不缺錢,但他覺得這生菜真的不值這個價。

“年輕人,今天的生菜不太好。”冰島語在身旁響起,但那蒼老而溫和的聲音通過通訊器翻譯出來,經過ai還原了音色與語氣,多了些溫度,“買些土豆和番茄吧。”

鶴素湍扭頭,看見了一位挺面善的老人。他用冰島語打了個招呼,這是他會的為數不多的冰島語句之一。

他不知道對方叫什麽,但是有數次在蔬菜區域前相遇,這也是一種緣分。

彼此見面,互相點個頭,就像是架起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聯系。

但這是地球所有權爭奪賽開始後,自己第一次碰到他。

鶴素湍隱隱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某種覆雜的變化。

鎮上的居民都知道勘探基地就在附近,也看了天幕直播。面前的老人必然是認出了他,知道他是代表文明參賽的勘探者之一。

老人道:“我有點意外,你是勘探者。我一直以為你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從前,老人只當他是個來異鄉求學的學生,對他的態度有一種長輩式的親切與照顧。

但當老人意識到這個年輕人身上幹系著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後,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相待了。

老人在同鶴素湍說話,眼神卻是躲閃的。

鶴素湍動了動嘴角,露出一個禮貌的笑。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在天空上看到比賽的場面,一下子就認出了你。你不穿任務服的時候,就像現在,看著更年輕。”

他擡起手,拍了拍鶴素湍的肩膀:“你表現得不錯,很努力,繼續加油吧……買點番茄土豆,可以再買點洋蔥和牛肉燉湯,加點奶油,味道會很好。”

鶴素湍看著他,道了聲“Takk(謝謝)”。

他最後買了番茄,以及生菜。除去最開始選的羊排雞蛋,他還買了些維京啤酒。

鶴素湍的廚藝是在部隊裏學的。雖然不能像炊事班那樣,極短的時間內還能給紅燒肉炒個糖色,但至少做的飯能吃,味道也尚可。

每間宿舍裏都有個小竈臺,夠鶴素湍發揮了。

越青屏來敲門的時候,鶴素湍正在烤羊腿。桌上一碗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盤蠔油生菜。

“真好,又可以吃到鶴隊你燒的飯了。”越青屏擡起手,“我給你帶了點伴手禮。”

他手裏,是一把包紮精美、開得熱烈的魯冰花。

越青屏居然也去了鎮上。鶴素湍認出,那包裝上的logo,是鎮上一家花店的。

在冰島,花也能算得上一種奢侈品。

相比較日常且實用的禮物,越青屏更愛送這些浪漫情調的事物。

“你要是餓了的話,我櫃子裏有點零食,你可以先墊下。”鶴素湍說著,往鍋裏撒了點孜然。感謝世界各地無處不在的華夏人“街溜子”,以及華夏超市。他雖然遠在冰島這樣天涯海角般的地方,調味料依舊備得齊全。

孜然往鍋裏一撒,顆顆爆開,那香味頓時霸道地席卷了整個房間。

越青屏看了眼櫃子裏的超市小零食,又將櫃門關上了:“我還是留著肚子,好好享用鶴隊親手做的美食吧。孜然烤羊腿啊,好久沒吃過了。”

鶴素湍應了聲,專註地給面前切了塊的羊腿肉翻面。

越青屏看著他的背影,以一種極度憐惜且專註的目光打量著眼前人。

青年穿著一身深色的襯衫,身前圍著圍裙,圍裙的系繩拉過勁瘦的腰,在身後打了個結。繩子多餘的一部分掛在那,晃蕩著。

但被關註的人卻並未察覺,只是專註地做著飯,為了他。

越青屏終於有些忍不住了,走上前,從身後擁住鶴素湍。低啞地喚道:“團團……”

這種做法對於前男友加現同事來說,實在是有些過於暧昧了。

鶴素湍知道自己該立刻推開越青屏,卻又不忍心動作。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但好在他並沒有為難太久,一陣敲門聲適時響起,打破了此刻那脆弱的暧昧。

“我去開門。”鶴素湍立馬道。

越青屏悻悻地放開了手。

孜然的香味過於迷人,光聞著味道就足以讓人食指大動。這氣味成功把住在旁邊的傑裏遜給吸引了過來。

畢竟一起出過任務,傑裏遜自認和鶴素湍已經算是朋友了。他來是想問問對方在燒什麽,最好能蹭一點嘗嘗。

但鶴素湍一開門,傑裏遜看見了在房間裏抱臂盯著他的越青屏。

傑裏遜:“……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鶴素湍很淡定:“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想問你在燒什麽,怎麽這麽香?”

“羊肉。”鶴素湍看了一眼鍋裏滿滿的一鍋,“我拿飯盒給你分一點?”

“好!謝謝!”傑裏遜拿到了羊肉,顧不得燙,直接往嘴裏塞了一塊兒。他一邊哈著氣,一邊又瞄上了桌上的花,“誒,那花,也能給我一支嗎?”

看著傑裏遜先自己一步吃到了鶴素湍的肉(?),越青屏忍不住陰陽怪氣:“有意思,零元購還連吃帶拿?”

“不是,我這要帶到研究所去。”傑裏遜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抹紅,“我剛剛碰到了新來的武器專家,我好像對她一見鐘情了。”

越青屏眉毛一挑:“喲?人家送你油田了?”

“不,她會用石油做武器。”

“……”

鶴素湍從越青屏拿來的魯冰花束裏抽了一支遞過去:“去吧,我支持你。”

越青屏:“餵——”

“好好,謝謝了兄弟!”傑裏遜一手花一手羊肉,一臉感動,“以後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我一定為你在肋骨上插兩刀。”

“……”

越青屏和鶴素湍同時將通訊器的同聲傳譯功能關掉了。

傑裏遜走了,鶴素湍關上了門。

“你把我的肉分給別的人。”越青屏的目光帶著點哀怨。

“那不是你的肉,那是快樂小羊的肉。”鶴素湍將鍋整個端到餐桌上,替兩人各自開了瓶啤酒,“來,幹杯,向5237致敬。”

“嗯,”越青屏拿起酒瓶碰了碰,“向5237致敬。”

兩人喝了點酒,又吃了點菜,氣氛一時有些沈默。

片刻,鶴素湍想了想,主動挑起話題:“昨天的事,對不起。”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對不起我什麽?”

鶴素湍想到昨天從越青屏口袋裏掉出來的東西:“我好像辜負了你的期待。”

越青屏嗤笑一聲:“那你辜負的次數可太多了。我原本想著你一畢業,就帶你去美國結婚。”

鶴素湍沈默了片刻:“華夏不承認同性婚姻。就算我們在美國結婚,也只有一紙證件——”

“證件是最不重要的了,”越青屏近乎粗暴地打斷,“但我希望至少我們可以舉行這麽一個儀式,告訴我們,在彼時彼刻,我們終於擁有了彼此。這個儀式不需要多麽盛大,甚至可以沒有賓客,沒有其他人的祝福。但只要有你我,有你我之間的愛,這就夠了,明白嗎?”

“你真的很註重儀式感。”鶴素湍捏了捏鼻梁山根,像是有些疲憊,“但光有愛是不夠的。我們還是需要祝福和認可,至少來自至親之人的看法,不能是嫌惡。”

越青屏眉頭緊擰:“我們的戀情和婚姻,只有我們兩個主角,你為什麽要這麽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那不是其他人,那是我的父母。”鶴素湍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微微顫抖著呼出來,“越青屏,別指責我。我試過了,我試了幾年。從我十八歲那年,向家裏出櫃,直到……我們分手,我一直在努力讓他們接受,或者讓我自己釋然。”

“我一邊應付著他們,一邊應付著你。”一向平和溫雅的鶴素湍居然罵出一句臟話,“可是,這他媽真的太難了。”

他猛地一仰頭,將手中的一罐啤酒灌下了肚,將手中的易拉罐捏得變形。他的骨節因用力而泛白,指間漏出吱呀的響聲。

“你知道的,我爸媽重男輕女,他們不愛姐姐們,他們只愛我。我承受了這份感情,自然也得回應他們的期待,承擔相應的責任,哪怕這並不是我想要的……他們對我真的太好了。”

鶴素湍像是已經醉了,身形有些搖晃,眼裏閃著晶瑩的光,卻沒有落下一滴眼淚。

他苦笑著:“爸媽看似為姐姐們規劃了光明的前程,卻無不是在利用她們為我鋪路。你知道我為什麽還會有個妹妹嗎?原因只是我跟爸媽說,同學嘲諷我是拼來的耀祖。為了讓我活得坦蕩,他們這才又生了小溪,對外宣稱兒女平等,只是喜歡小孩兒……”

“我沒有資格享受了他們的付出,卻同他們翻臉不認人。更何況,我身上還搭著姐姐們的不幸,以及小溪的命。”

越青屏看著他,作為家中獨子,他難以切身體會到鶴素湍的難處。

他只是輕聲道:“我和你提分手時,沒想過你會答應。”

……沒想過答應麽?

鶴素湍微微楞了一下,低頭又開了罐啤酒。

“越青屏,你真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鶴素湍看向他,苦澀地哂笑一聲,“只有小熊孩子才會通過鬧絕交來吸引朋友的註意。”

“我不是在單純地吸引你的註意。”越青屏再次皺起了眉,“我同你提分手時,我們已經多長時間沒見面了?”

“……”

“我好幾次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來找你,卻連你的面都見不到。”鶴素湍生氣,越青屏也委屈,他幾乎在控訴,“你一會兒要考試,一會兒要出任務,一會兒要陪父母,一會兒要陪姐妹。你明明答應了會來陪我過生日,我為此準備了很多驚喜,可是你卻告訴我你來不了了!我在你心目中的首位度到底得有多低?!你什麽時候才能——”

“你在我心中的首位度夠高了。”鶴素湍的聲音冷凝,卻重重地將手中的啤酒瓶往桌上一磕。裏面帶著氣泡的啤酒噴灑出來,澆了他一手。

明明那啤酒冰鎮過,此刻還是涼的,但鶴素湍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燈光下,他的眼圈泛紅,像是在強行壓抑著那翻湧而上的痛苦。只是痛苦的時間太長也太久遠,他已經倦了似的,聲音幹澀而倦怠:“我爸爸出車禍死的時候,我在為了你和他吵架。這還不夠麽?”

【作者有話說】

嗯……好像有點酸酸的,但說開了就是感情愈合的前兆!下章回憶下兩人分手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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