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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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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敗

異國他鄉的第三天,陳德帶隊內選手去了比賽指定場館。

大雪在這個城市上空飄飛,車窗禁閉,前方開著暖氣,還不會怎麽,直到打開車門,迎面而來雪花粒打在臉上,初來乍到的幾個南方人險些被凍成冰雕。

夏一澄牙關打顫,手收在兜裏不願伸出:“靠,好……好冷啊。”

“場館裏有暖氣吧,”許洲裹緊大衣:“老板什麽時候找設計師設計個隊襖,明天還要穿這麽薄的一件打比賽嗎?”

“有暖氣,穿什麽隊襖,到時候伸展都伸展不開。”陳德用看沒出息的眼光看著他們,自己也沒出息地發抖:“這說明你們身體素質不好,看看池燁時遇他們,就不會——”

視線一轉,陳德看到他家狙擊手手掌從他家這賽季新買來的突擊手後衣領伸進去取暖,突擊手凍得激靈,一個勁地想躲,邊罵邊扯,圍巾淩亂都來不及整理地跑遠了。

池燁偏頭笑了笑,似乎後知後覺地發覺有人在看這邊,和他們對視上,才斂了笑:“有事?”

當他沒說。

夏一澄說話嘴裏呼出白氣,“這哪是身體素質好,這再冷都鬧熱了。”

“……”陳德一言難盡,“沒事,快進去吧,進去就暖了。”

時遇撇嘴,伸手將欲掉不掉的圍巾往後頸一甩,重新裹好,並記仇地沒有走到池燁旁邊。

電競場館後臺幾乎都一個樣,臨時標出各戰隊的休息室。出乎意外的是,大廳站了二來個人,穿著私服。

打過世界賽的選手都認得到,時遇雖然沒打過,但也能將人和ID對上。

穿黑色羽絨服那位是m國戰隊EP隊長just,脫了外套內搭是褐白格子衫那位是EP狙擊手GG,滿臉雀斑的卷發男生是EP突擊手right……還有其他歐洲戰隊,東南亞戰隊。

看樣子今天還挺多人來熟悉場館。

EP戰隊是上賽季、上上賽季PEL全球職業聯賽總決賽冠軍,都算是前輩。

幾個戰隊選手上前,用英文訴說崇拜與熱情。

EP選手也是親切地回握了手,回應:“thank you.”

時遇看向被圍起來的EP幾位選手,心想要不要也過去問候幾聲。畢竟小時候吃飯睡前都要看著這幾支老牌隊伍比賽,還是有點情節在裏面的。

雖然這些年歐美賽區和華國賽區粉絲不對付,賽場上針鋒相對,私下裏應該和國內那幾支戰隊差不多?

同個賽區裏職業選手私下或多或少有交集,也就深淺區別,賽場不管多劍拔弩張,賽後甚至能聚群裏發瘋,一起排位。

“我們不去嗎?”見隊友都裝作沒看見地沒動,時遇小聲問。

這句話剛說完,時遇就感受一道輕蔑含挑釁的目光看過來。

時遇下意識探過去,微微發楞,還沒有什麽反應,眼睛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掌遮住視線。

很奇怪,明明伸進他衣服時這麽涼,這時候又是暖和的。

“不去,”池燁扶少年肩膀,把人轉過去,等看不到那視線,池燁才放開手,開了個玩笑,眼裏卻沒笑意,說:“他們有突發性潔癖,鬼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犯病。”

時遇註意到池燁臉側線條似乎繃得有些緊。

“就是就是,”夏一澄平日裏挺溫和良善,這會眼珠卻翻了翻:“上次教練讓我去握手,他們理都不理。”

“確實,”許洲轉了轉手腕,發表意見:“我入隊比隊長早吧,sunny巔峰期的時候還好,他們喊哥喊前輩地套近乎,sunny成績剛退步,他們就敢在背後嘲笑你敢信?”

“還有,隊長最慘。當年入隊還沒成績,也上去打招呼了,你猜怎麽著,”

時遇眉間微微皺起,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怎麽?”

許洲留了個懸念,誒嘿一聲:“當時EP那幾個,忘了是誰了,用中文說了句——”

話未出口,許洲“誒呦”一下,小腿給池燁重重踢了一腳,話題便如此打斷。

池燁垂眸,視線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秒,又看回許洲,冷淡說:“有你這麽說黑歷史的嗎,閉嘴。”

許洲倒是無所謂,說不講就不講,“好吧,知道了。”

猜也猜得出不是好話,時遇緊抿了嘴唇:“講了什麽話?”時遇問許洲。

“不怎麽好聽,狗吠幾句當真幹什麽,別讓它臟了耳朵。”池燁想敷衍了事。

見許洲似在衡量說不說,池燁心裏嘖聲,溫和道:“沒事,你說,哪天你談戀愛了我也把你底跟嫂子說去。”

保險起見,許洲疑問:“我的什麽底?”

池燁:“你談過多少個女朋友,暧昧對象,初吻還在不在,這些問題女生應該都挺在意的吧。”

“切,”許洲不屑,完全沒有被嚇到:“我哪來的女朋友,我一個都沒談過,初吻也還在,我可是好男人。”

池燁輕呵:“我可以編,你說你未來對象是會信你說自己是初吻,還是信男朋友的兄弟說你三個月換一個。”

許洲:“……”

雖然只是開玩笑,但許洲確實認為這場辯論池燁勝出。

許洲不服,叫過時遇,抱肩:“時遇,過來,我跟你講講隊長這兩年的風流。”

“他才不信,”池燁聳肩,嗤笑。

陳德哪邊也聽不下,站在一旁耳朵被磨出繭子:“行了,緬懷一下就可以了,還想開個辨論大會嗎?都去休息室訓練,知道丟人還不珍惜時間在這聊天。”

到底說了什麽啊?時遇急得腦子冒煙,然而許洲不說,夏一澄不知道,陳德閉口不提。時遇視線在他們幾人中移過,又兜來轉去跑回池燁身上。

室外被大雪蒙了天,白茫茫像虛無的背景板。時遇左跨一步湊近池燁:“什麽東西我也不讓聽。”

“都說了不讓聽了你還問,”池燁無奈了,“你聽了會生氣。”

“我大概都猜到,就你被人瞧不起了唄。”我不會生氣,”時遇抿唇,這話說了他自己都一信,因為他現在胸口就有點悶,隨即他又補充:“又不是生你氣,替別人藏著掖著什麽啊。”

“丟臉。”池燁只吐出兩個字,還是沒有說。

其實也沒什麽,當年池燁和現在的時遇一樣,出於禮貌、出於對前輩的尊敬,上前打了招呼,然後EP狙擊手輕飄飄告知了句有潔癖,轉頭牽上其他來問候選手的手。

最早幾年,Sunny還沒退役,手速也還在狀態,EP被GK壓了一頭,後來沒了Sunny,GK失去主心骨,至今都一直被EP壓著。這些年GK和EP一直不對付。

如果當時去打招呼的是Sunny,對方就算不情願也會給一分薄面,總歸是沒成績被人看不起。

被人瞧不起是讓人氣憤,可被人看不起最終又沒能證明自己才最是無力。那種感覺好像心頭有一簇火,還未熊熊燃燒,就被一桶涼水澆滅,之後再有火星也不起大。

以為自己可以,卻蹉跎兩年。這種無能為力的心酸他並不想分享給時遇,日後當然也不希望他能感同身受。

時遇看了看手心,問:“那手最後握到了沒?”

“沒有,”池燁揉了揉少年白發。

“哦。”時遇走著,忽然回眸往不遠處人群看了一眼,喧囂、嘻笑。在國內次級聯賽時他也經後過,但強隊再怎麽輕視弱隊,表面也是和和氣氣不洩露半分。

時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澀意纏繞。他沒想到滿心歡喜地來到世界賽場,帶來的落差會飛流直下。

*華國參與世界賽的名額有兩支,一個GK,另一隊就是春夏兩賽季的亞軍PP。PP教練有先見之明地沒在職業選手日常起床時間後一兩小時前來熟悉賽場,PP選手在酒店呼呼地睡懶覺,等到日落光稀出發前,還特地發消息問陳德、EP離開沒。

情報得到了,陳德也把他拉黑了。

十二月初,寒冬凜冽,冷風卷起雪沫,電競場館入場人君羊卻如火如荼。

GK分在A組,不知是官方搞事還是天意如此,每組十六支隊伍,三分之一的概率,GK偏偏和EP分到同一組。

賽程表出這一天,陳德險些將後槽牙咬碎。

A組比賽在首日,小組賽當天,直播平場流量達到全年頂峰,許多競粉沒搶到門票,在比賽還未開場前就早早進入直播間,等待著。

夏一澄和許洲摩拳擦掌,就等著血虐印。時遇盯著桌面的手機屏沒說話,垂著的眼睫細長。

“怕?”池燁見入這樣,輕聲詢問。

“時遇回過神,打開了耳機,不怕,誰怕他們了。”

池燁覺著人緊張過度了,想著安撫幾句,裁判就走過來,用本國話告知“比賽快開始了,請選手做好準備。

池燁回了好,再轉頭,時遇已經將藍牙耳機塞上了。

首局,GK跳的Y城,EP在正南方的漁村,周邊是JP、UR、AD日韓、英法等國家的隊伍。有資格來這個場上的隊伍,沒有弱隊,大家打得格外謹慎。

前期基本不存在沖突,中期縮第三個圈,毒慢慢從四周溢向中心,能動範圍大幅度減小,十多支隊伍不可避免地發生沖突,十六支隊伍頓時衰減到了十支。

解說甲:“Y城被刷到了邊緣,GK選擇放棄Y城攻研究所。其實我覺得卡圈邊打JP還不錯的,勝率也高。”

解說乙:“他們可能以為圈外有EP吧,EP夏季賽的時候選的主跳點是監獄,我也沒想到EP會轉跳漁村。

解說甲:“軍事基地的隊伍慘咯。”

……

許洲開吉普一個人在前方探路,其餘三人在五十米外藍色小轎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兩輛車橫沖直撞地沖到研究所主樓門前。藍色小轎上方鐵皮備了十多個彈印,輕微地往上冒了白煙。

“樓頂有狙擊手。”

“NE方向二十,大殘。”他們分散開來,報點。一陣槍林彈雨,

時遇聽到二樓細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時遇給AK裝滿了子彈。

“先丟雷——”池燁話音未落,一個全副武裝的游戲人物已離弦箭般地沖進樓。

池燁:“……”

時遇從樓梯走道沖上去,卻不料二樓有兩個人,心臟停跳一瞬,全憑肌肉記憶擊倒一人,隨後自己也倒在密集的槍口下。

對方沒補他,像放個魚餌等魚上鉤,接著去救援倒下的隊友,扶人前算準時間在門口丟了一顆手榴彈,擔心人沖樓。

樓道被堵著,把人救回來的機率渺茫。池燁果決地放棄迎救,說:“人在哪?”

時遇心口好似有堅石堵澀:“我這邊,離我很近。”

“看看能不能躲遠點,”池燁頓了頓,沒多說廢話,捏了三四秒的手榴彈,往窗口丟進去,一連丟兩個。

一個精準通過墻角反彈到蹲下救援的long腳邊,跑向三樓,第一顆雷炸掉了大半管血,未緩過來,第二顆雷又來,直接成盒。

時遇血量原就不健康,幾近淘汰,他完全來不及爬太遠,微量的餘波波及到他,屏幕連同位置上的燈光,都滅下去。

解說甲“啊”了一聲:“fire這一手我屬實沒想到。Water這局狀態不太行啊,明明可以先丟雷探探有幾個人。

解說乙:“手雷投得不錯,一換四已經很好了,畢竟是新人,不能對他太嚴苛。”

解說甲:“存活下來的隊伍大部分滿編,Gk決賽不好打。”

八分鐘後,Gk的三四個人對上印的四個,fire泡在毒裏,咬咬牙狙了EP突擊手一槍。

可對面裝備三極頭,fire只有M24,一槍倒不了,又不及打第二槍就被毒氣淘汰。眼前的

Gk被EP在圈邊滅了隊。單局最終排名六。

觀眾席發出噓聲,解說甲遺憾地留下句“太可惜了”繼續解說剩下的戰況。

接下來九局,中途僅十分鐘休息時間。選手去上廁所,喝口水時間就過去。身上掛著錄音設備,不可能真說什麽,推過一瓶水:“喝點。嘴唇幹水什麽樣了都。”

少年唇色蒼白,略微起皮,時遇接過水,擰開瓶蓋,低頭輕輕抿了一口,剛剛——”

“確實是你的問題最大,我也有問題,沒能及時攔住你。”池燁語氣不鹹不淡,說:“下次不犯就行,賽後不覆盤,想換罵等回去再說。”

時遇:“我下次註意。”

第二局、第三局、直至結束,時遇沒有犯類似錯誤,趨於求穩,打法也不似之前,有些畏畏縮縮,束手束腳起來,排名爭到了上游,卻始終掀不起波瀾。

第二局積分17,排名三;第三局積分18,排名二;第四局積分20,排名二;第五局積分16,排名四,……一天以來總積分149,因第一局拖累排在第三,差第一的EP十五分,差第二的YL7分。

勝者接受采訪,敗者沈默地收拾外設。臺下罵聲響亮,有“退錢”,有“打得什麽垃圾”、“退役吧,”“早知道不來了,浪費幾萬塊看了一坨。”、“同性戀別踏汙賽場了。”……“shit!”

還有Gk.粉絲看到第五六場看到多半無望,比賽沒結束就氣得離席。

場上燈光照得時遇臉素白,他只朝觀眾席看了一眼,肉眼可見地失了血色。

時遇找教練要的票在前排,觀眾席烏泱泱一群人,時遇視力還成,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中的父母。

時父時母看著臺上,耳邊是數不清的辱罵。

他爸臉色似乎很差,他媽長發披散,頭低著,也好不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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