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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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起見,陳德當著池燁面去問了時遇一些事情:“water,你小時候玩具車買過多少錢的?”

時遇太晚休息,下午洗過臉還不精神,一局游戲哈欠連天,戰績並不好看。再過兩個小時就開啟第二天的訓練賽。

點掉爛得沒眼看的戰績,聽到這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時遇腦袋冒了個大大問號:“我沒太大印象了,問池燁,池燁說不定知道。”

“他說180萬,真的假的,”陳德緩緩地詢問道。

時遇困倦一消而散,哈欠打到一半停下了:“怎麽可能,這也太扯了吧,誰家好人花180萬買玩具車啊。”

時遇稍微停頓:“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大事,”陳德心情愉悅,有錢只是編的,竟然付不起違約金的話,那他覆盤罵得狠點也是可以的:“我就知道是池燁騙人,果然如此。”

時遇一頭霧水:“你們在胡言亂語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

池燁無奈地嘖了一聲:“教練就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賣180萬的玩具車。”

“我又不是人傻錢多,”時遇無語且匪夷所思,手指按了按手機屏幕:“一百八十萬都可以買十個游戲機了。”

陳德:“……”

家境還行是真的,但玩具車一百八十萬是假的。

其實池燁也不清楚時遇小時候玩具車價位多少,都是年少時期的事了,誰會去在意這麽個無關緊要的事。

跟陳德扯的那些都是憑空捏造,不過好在時遇沒讓他失望。

人生在世,有些事不得不妥協,只要讓陳德知道他們付得起違約金多半就會收斂。

池燁忍著笑咳了咳,揚眉探向陳德:“還需要確認嗎?”

陳德噎得厲害,牙疼地擺了擺手,“我走了,你們繼續訓練,別以為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不許懈怠。”

看著教練蕭瑟且虎背熊腰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旋轉樓梯拐彎處,時遇還是沒品過深意,問:“你們在玩什麽?”

“傻子,”池燁低罵一聲,“教練查家境呢,陳德欺軟怕硬,如果家裏沒有後盾,之後覆盤多半逮著我們倆痛罵。”

時遇似懂非懂地點了頭,發出哦的一下:“那有錢的話,教練之後覆盤會怎麽幹?”

“打兩巴掌給半顆糖?”池燁無言地聳了肩膀,對他道:“我沒體驗過,反正你過不久就能感受到了。”

“嗯,”時遇倒是不怎麽在意,還瞄了瞄自己手:“我突然發現,我的手還挺好看。”

“?”池燁低眸看了眼,從修長的五指和手背那移回視線:“死白,能不好看才怪。”

這點池燁幾年前就知道了,池燁從沒覺得時遇有哪裏難看過。但話題跨度有點大,池燁問:“怎麽突然說這個?”

“剛剛教練不舉了下手嘛,”時遇欣賞半天:“就在我的手旁邊,不遠。”時遇來了興致,戳了戳對方:“我的手和教練比誰的好看。”

“當然是你,”

聽到一條回答,時遇滿意地點頭又問:“那我和夏一澄呢?”

時遇沒註意過夏一澄的手長啥樣,也知道這個問題有點幼稚了。但就是想問。

“你好看,”池燁扯了扯唇邊,不假思索。

時遇:“那我和你呢?”

池燁攤開手,五指張開跟少年比了比,輕輕道:“那還是我的比較好看。”

“……”時遇不滿這個回答,板著臉色威脅:“屁,看錯了,你再仔細看看。”

池燁繃著嘴角,才勉強忍住笑。他稍稍低下頭,拇指跟食指像拎兔,極輕地捏了捏少年指根:“我手指比較長。”

被捏的指節發燙,連帶著指尖微微發顫。“這種東西要看比例,”時遇忍無可忍,不願意承認:“你比我高這麽多,手掌肯定得比我寬,不然——”

時遇頓住話音。

不對。

他為什麽要說池燁比他高。還這麽多。

時遇臉木了木:“……”

池燁再也憋不住,肩膀可疑地抖了兩下,偏頭笑出聲來。又在少年幽怨的目光中,收住了笑,擺手卻還有顫音:“繼續訓練吧,我不笑了。”

時遇:“……”笑你媽,有什麽好笑的,笑點差就不要出來惡心人了好嗎。

別看時遇有時候沒臉沒皮,某些時候臉皮還是極薄,比如逗太過就容易不理人。

比如小學用姜絲偽裝土豆絲餵人吃那次,就有點過,事後某人微信回消息都故意慢了幾分鐘。

說實話,池燁有種直覺,是和對方一起十多年培養出的熟悉,時遇現在跟那種情況很像。

池燁笑意漸漸給收斂,擡手輕柔地碰了碰少年頰邊:“我錯了,哥假裝什麽也沒聽見能不能翻篇?”

時遇整只氣紅了,跟個熟蝦似的:“……”

“怎麽笑一下都尷尬,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池燁垂眼,指腹似在摩挲對方臉頰灼熱的體溫:“不氣了哈,要不我小號讓你送幾局消消氣?”

“去你的,”時遇語氣有些沖:“你再動手動腳我真生氣了。”

池燁動作停了停:“嗯?”

“我們約法三章,”時遇很少冷著臉跟他商量:“頭發可以摸,臉不能,衣服可以抓,有皮膚碰觸的不可以。”

這是他整理出唯二兩個不會心跳加速的肢體接觸。

好吧,揉頭發偶爾也會呼吸凝滯,但池燁之前就經常摸,感覺池燁應該已經成習慣了,料他一時半會也改不掉。

時遇覺得自己夠有人情味了。

池燁停頓地看了他兩眼:“我盡量。”

不清楚是不是時遇太敏感,近些日子覆盤,教練好像罵得沒那麽兇了。雖然也重,但都沒有第一次重。

時遇心裏有疑卻又不抓不住細節。

但陳德罵得不重是一回事,時遇心裏難不難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幾天全身心投入,勝利概率也只能達到百分之五十,偶然遇上突發情況,他的應對能力確是不如那些久經賽場的老選手。

Gk總分157,排名第四,排名列一的戰隊分數177。至此,歷時兩周的訓練賽遺憾落幕。

沒過多久,池燁就向他們公布了第三場訓練賽的消息,“後天還有一場訓練賽,明天你們好好調整下心態,盡量拿前十。”

打擊挨多了,時遇再大的心臟都有些麻木。少年煩躁地揉了把頭發,有力無力問:“一共有多少支隊伍?”

池燁沈默一下:“十二支。”

說個笑話,世界賽第二,有望奪得冠軍的隊伍,換了個新人後,要在十二支戰隊的訓練賽裏盡量拿前十。時遇心裏像堵了層吸水沈重的棉絮,嗯了一下。

“沒看不起你的意思,這次的隊伍比前兩次的綜合實力更強。”池燁語氣好似溫柔,“打職業最初兩年都會比較煎熬,撐過去就好了。”

“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罵教練幾句出出氣,我陪你一起罵。”

時遇眸子光影微動,感覺有些意動,但他不由地朝後指了指:“剛剛教練在門口站了一會,你說這話的時候。”

池燁:“……”

千辛萬苦調整過心情,一天後,訓練賽,開場不利。他們主跳點跟世界冠軍EP跳點相臨,還沒收集物資發育完全就給EP打殘。

最終得分5。

下一局,軍事基地——研究所的航線,途經P城漁村T城廢墟等地。較遠的區域有物資保障,一般野心小求穩的戰隊會跳,前期不易爆發沖突,但後期除非運氣爆棚,基本進不了決賽圈,會在進圈途中被圈內占有地形優勢的戰隊直接out。

P城、Y城、漁村、軍事基地,這四個要不物資豐富要不地形優越,池燁用腳趾想想都大致能猜到哪幾個戰隊會跳,開局跟他們對上不是好事。

還剩個廢墟,物資頂多能養活兩個人,但左上邊不遠還有個靶場,這兩邊加起來大概就可以養活一個隊了,T城夫戰隊會跳。

池燁回憶了一下圈內最剛的戰隊VC,上賽季的第十二。池燁在想他們這支沒有經過磨合的隊伍,遇到VC這支不屑配合的隊伍,哪贏的可能性比較大。

而後池燁悲催地發現,他是只能五五開。正思考跳哪,跳點是肯定不能和上局一樣,距離1200多米,飄過去游戲都要結束了。

夏一澄小心提議:“要不我們也跳遠點?反正遠離中心就對了,求穩嘛。”

池燁有點不肯局限在靠後的排名,可要是落地被淘汰只會更後。

這時時遇說:“跳這麽遠幹什麽,博一博,單車變摩托。我覺得廢墟很合適。”

夏一澄搖頭:“賭一賭,黃金變廢鐵。我覺得還是穩點好。”

許洲插話:“你們倆別爭,隊長都還沒說話。”

池燁緊皺的眉頭一松,舒展開來:“那就跳廢墟。”

“等等,”夏一澄:“這可是正事,公私要分明,不能犯渾啊。落地成盒不得被對手恥笑。”

“沒有,”池燁淡聲說:“這個決定不是為了他,跳遠點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慫了,沒骨氣。”

時遇:“?”

恰好處於距離目的地兩百米高空,游戲畫質高清寫實,看著碧藍天空旁的小地圖,簡言意駭地下達:“跳。”

夏一澄不及反應,跳傘慢了一拍。正如池燁所料,跳廢墟的有兩隊,一隊GK一隊VC。落地剛槍,當然是誰跳傘快誰率先搶到槍械,誰就占據主導地位。

職業選手跳傘速度不會差距太多,也就零點幾秒的間隙。但也有例外。比如夏一澄,還未落地就給一把AK連殺帶補地送到了觀戰席。

GK眾人:“……”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那麽小地方物資就這麽多,一隊好,另一隊必然就差。VC已經有人撿到了AK,海島地圖受歡迎度前五的槍械,而GK這還是繃帶加手槍。

正常一把AK旁有附刷兩盒7.62mm子彈,60發,省點用,淘汰四個人措措有餘。

時遇咬牙都準備背著把左輪沖了,萬幸池燁情急關頭撿到了S686,一噴子了結攜帶AK的那位VC突擊手。

VC的突擊以伏倒的資勢爬向最近的掩體,他的隊友朝他丟了煙霧彈。濃白煙霧擴散,時遇憑借著預判路線一下一下開槍,直至第五發才徹底成盒。

煙色由濃變淺,時遇想過去把那把AK舔過來,打開盒卻空空如也,不由地一楞。

——剛才VC的選手封煙,不是為了救援,而是為了拿AK。煙霧連接著廢墟的石壁和草垛,敵人就在煙起那時悄無聲息地把AK揀起,拿了就走,一點也不貪念。

時遇沒想到他們能這麽果斷的放棄隊友,畢竟到後期單打獨鬥很難做。

電光火石間,池燁游戲人物出現一串綠光。池燁立馬轉身反擊,一擊打空了,這刻IVI的結果就註定了。

[VC·hill使用AKM突擊步槍擊倒了GK·fire。]

時遇憑借下意識躲到掩體後,二話不說地反打回去。

所幸老天不是完全偏向VC那方,對面打中幾槍,時遇殘血,對面把30發子彈耗盡,需要換彈。

敵人中了五槍,血量想來也見底了。時遇眼眸一亮,抓住hill縮回頭換彈之前又補一槍,成功擊倒。

池燁血量不容樂觀,漸漸減少。時遇不帶停頓跑上去救援:“還有一個人呢,VC才沒三個。”

應該還有一個,但時遇沒看到,那個幸存者不在這。

池燁說:“許洲那。”

話音剛落,屏幕中央的白色淘汰通知顯示,許洲擊殺了VC僅存的狙擊手。

後來時遇才知道,原來是VC最後一位選手看情況不對,果斷離開戰場找車,打算茍分進圈。

這是所有選手面臨如現都會做出的一致選擇,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在這個游戲茍排名也是能拿到四五分的,只要走運,不碰上滿編隊。

落地後許洲和池燁幾乎沒有說話。原來池燁和許洲的配合已經練到這個程度了,甚至可以不需要口頭交流。

時遇按下按援鍵,屏幕中游戲人物蹲下依偎著另一個,池燁低沈的噪音從耳機裏傳來:“別發呆。”

少年習慣了跟池燁反著來,想都沒想就說:“沒發呆。”

“嗯,”池燁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知情者絲毫猜不到他現在正狼狽地趴在地上等待救援,悠然道:“先打個藥再扶我吧,你這個血量人機來了躲都躲不掉。”

“哦,你少烏鴉嘴行不行啊。”時遇聽話地放掉救援,準備給自己來個繃帶。以防萬一總沒有錯,時遇之前被池燁嘴中好幾次了。

中央時間剛轉過一秒,時遇才從遲鈍中清醒過來。

訓練賽是自創房間,哪來的人機啊。

時遇:“……”

“還說沒發呆,”池燁低笑一下:“不快來扶我,我真要死了。”

池燁這血量耽誤不得,時遇一秒鐘都不敢浪費,連忙又點了救援。

池燁被救起來,也松了口氣:“還好敢上了,不然你得被陳德罵死。”

時遇撇了嘴:“不應該罵你嗎,他媽的為了懟我連淘汰都不怕了,我得不得說你對我情深義重。”

池燁笑了笑,他以為兩年過去就逗不到了,哪能知道一點也沒變,還是那副德行。

最後這局排名第三,這是一個好的開頭。但誰也想不到,接下去Gk節節敗退,到最後總分排到了總分第十。

*

八點,一個月間三場訓練賽的總分結算出現在會議室大屏幕前。

燈光明亮得讓人恍惚,時遇像往常無數次那樣被陳德臭罵一頓。

坐回機位,時遇盯著亮著屏卻沒有進入任何軟件的手機,回想這些日子爆頭的經歷。

第一場,不知道多少次,時遇覺得自己能單殺,沖出去。但那時候沒差距沒那麽明顯,有好幾回時遇是真的讓得了手。

第二場,他的弱點開始慢慢顯現出來。時遇沖上前打,被對面多打一;時遇等隊友一起,對面總能找到機會繞過他打隊友;時遇作戰時很難顧到隊友,因為沒這個習慣。

也是第二場的不如意讓他認識到,在和平精英這個游戲賽場上,和隊友有好的配合是多麽重要。

他有試著改變,但第三場不僅沒有扭轉這種局面,還更加嚴重了。

手機即將到待機時間,屏幕暗下去幾分,像極了第三場訓練賽時遇被屢次被淘汰後滅下去的游戲場景。

半響,時遇低頭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腦袋每根發絲都顯得灰敗。

“我去,”夏一澄都感受到少年有點不高興,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比劃著:“我第一局犯的錯誤夠大了吧,教練竟然沒罵我,只逮著water罵。”

“難道教練不舍得罵我?”

“神金。”

“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打電競,還是手速退步了,最近有點菜。”

“我是沒想到,water都沒被打擊到你心態先崩了。”

對於陳德為什麽只罵時遇,許洲也摸不著頭腦:“water沒得罪過教練吧。”

“誰知道,”時遇笑笑,無所謂地道:“反正……假裝沒聽過不就行了,我高中老師老說我左耳進右耳出。”

“!”夏一澄稍稍驚訝:“water上過高中?!高材生啊。”

時遇看著他,莫名:“上過高中就算高材生了?”

“當然,”夏一澄說:“我技校,許哥初中畢業就讀不下去了,在黑網吧被下地的教練一眼看中,連哄帶騙把人騙過來的。”

“那池燁才算真正的高材生,”時遇摟住他的肩,把人帶過來:“他高考五百五十分,雖然大學沒去讀吧,但也是我仰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少年故作大方,黑長的睫毛垂下。池燁卻在他眼底揪出了一絲落寞,一直沒說話。

夏一澄瞪大眼睛好奇地問真的假的,池燁才從牽連的苦悶情緒中脫離開來,點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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