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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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

“非讓選一個,我還是要去。”池燁打字,看不出什麽情緒。

時遇往池燁那湊了湊,看著池燁回覆:“不然你在後面加個表情?沒加表情很容易讓阿姨覺得你很強硬,別到時候更生氣了。”

“可以發什麽?”池燁同學什麽的幾乎都在企鵝,用企鵝比較多,微信沒那麽多表情包。他點開,屏幕送到少年面前。

時遇挑了半天,點了個最普通的黃臉哭泣,發送。

這個表情加上去莫名違和,也許是因為在跟時母討論該怎麽勸說,對面遲遲沒有回。

池燁跟Gk約定的試訓日期在下星期,那天以前剛好有期中考。到高三該學的其實已經學完,已經是總覆習階段。

考試範圍涵蓋高中三年所有知識點。

他們學校出的考卷一直是以高考難度出的。七校聯考,目的跟一模差不了多少,大概可以看出水平,抓薄弱點重點講評。

手機終於振了聲,池燁和時遇同時看向屏幕裏消息。

媽:這周二的期中考,你去考,要是總分沒過五百八,你還堅持去打游戲的話,你就回家把你衣櫃裏的衣服全收了滾,看著礙眼。

池燁母親也可能是沒別的辦法,再退一步妥協到讓池燁去參加這次考試,想看看池燁在沒有覆習的情況下能考多少分。

池燁指尖微頓,打:“好。”

“池燁,”時遇看了消息,很輕眨了眨眼:“伯母怕你沒衣服穿,還讓你回去把衣服帶走,這算不算給臺階了?”

“好像是?”池燁:“不確定,感覺又像讓我帶著東西滾。”

說話間,對面又發來一條消息。池母問:“這幾天你到底住在哪?”

池燁正要打字,被時遇扯了扯衣角制止,他掀眼看去。

“靠,不要說住我房間,”時遇提醒:“別恩將仇報,我爸媽天天找我問你我都說沒有,要是他們知道你第一天就來找我我就完了。”

“沒那麽壞,”池燁捏住少年的手,輕松拿開“我說我睡大街睡垃圾堆都不可能把你供出來的,我像那種人嗎?”

稍寬的手掌在暑氣未消的秋反而有些涼,“哦,”時遇指節微顫,訕訕抽出手:“那種已經不是人了,是牲口了好不好。”

“罵得太輕了,”池燁輕笑著回,邊打字發:“在賓館住。”

池母沒多久就發過來問句:“確定?你銀行卡在這幾天一分沒花。你說實話。”

池燁沒想到她會查流水:“怎麽辦?說在朋友家住好還是——無中生友怎麽生?”

“我哪知道,你能不能有點主見啊,”時遇跟他對視半天,搓了下右邊臉頰,幫他想了會:“說在中心公園的長椅湊合了幾晚?好像不行,前幾天下雨。或者你說在公交站臺睡的?”

“聽你一席話如聽一席話,閉嘴吧你,”池燁手指抵了下少年額頭,他還沒聽完,就感到太陽穴突突地跳,擡手揉了揉:“你像個豬隊友。”

“呵呵,”時遇整個人往床頭一靠,掏出手機點開手游,掛起事不關己的模樣:“我不管你了,愛怎麽說怎麽說,反正別把我牽扯進去。”

“哦,”池燁微不可查地應聲,也轉了個身,指尖在屏幕上敲打著字。

少年毫不在意地偷瞥一眼,屏幕被男生寬闊的背擋住,聊的什麽完全看不見。

過了一會,時遇終於按耐不住,又重新湊上前,佯裝不在意地隨便道:“你到哪一步了?十分鐘之內能不能解決,等你上號呢,能不能給個準話,我好去找別人。”

池燁就給時遇一個一觸及收的視線,同時還把手裏手機往旁邊掩了掩:“十分鐘好像不行。”

時遇原本還可以看到虛影,現在是連屏幕邊角都看不見,更他媽好奇了:“……”

“草,”時遇罵了句臟話,不懂罵自己還是罵池燁,亦或是兩者都有。他自暴自棄道:“你怎麽說的?”

“不是不管我了?”池燁偏頭低笑,喉結輕輕滾動著:“想知道啊,你猜猜看?猜錯了懲罰給我陪玩一萬天。”

“有病,幼不幼稚,”時遇沒功夫陪他玩這個游戲,聽著就傻逼,卻還是不由自主開口:“猜對了有什麽?”

“猜對了獎勵池燁先生香吻一枚。”池燁語氣玩笑。

“啊?”時遇楞了楞,和他對視上隨即收了視線,嗤笑:“惡不惡心啊你,壞處說完了好處呢?”

“沒了,”池燁攤手,又道:“哥的初吻,全球七十億人想要的要不到的東西,你真不想爭取一下?”

“誰稀罕啊,”時遇心尖顫了顫,安靜許久道:“你特麽發什麽瘋?”

“不猜嗎?”

“去睡商場或者垃圾堆?”時遇猶豫不決,還是說了覺得最沒可能的答案,停頓之餘又補一句:“還是去同學家住?”

“一口氣猜三個,”池燁笑著,聞言輕挑眉稍:“怎麽感覺你還挺想我親你的呢?”

“你放屁,”時遇底氣不足氣勢也不輸,口是心非完才小聲問:“我答對了嗎?”

“答對了,”池燁笑了笑,勾了勾少年下巴:“想怎麽親?蜻蜓點水還是法式?”

“滾啊,”少年耳廓稍微染紅,時遇臊意傳上來,不信他隨便說一個就能答對,去搶池燁手機:“你不說我自己看。”

時遇沒用多大力氣就把手機搶了過來。屏幕沒被摁滅,幾條消息就這麽大刺刺地擺著。時遇垂下眼首先去看熒綠條框中,屬於池燁發出的那條。

——“在網吧沙發睡的,之前在那辦過卡,老板人也挺好,沒趕我走。”

確認答錯,時遇松了口氣,還不忘槽道:“你這跟賣慘有什麽區別。”

“我說睡公園明明更像賣慘。”池燁說:“況且現在網吧也沒以前那麽不堪了。”

“池阿姨又不知道,”時遇跟他說:“你還記不記得去年的時候,我忘了哪天了,本來要邀你去網吧的,池阿姨聽到網吧兩個字就皺眉,嚇得我在你房間呆了一下午沒敢拉你出門。”

池燁想了會,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在更小的時候,管理已經很嚴格,正規網咖池燁跟時遇進不去。只有那些不正規的,不是太未成年老板為了賺錢都會讓進。

兩個初中沒畢業的膽大包天,常駐黑網吧。那會池遙去逮過他們,第一次進網吧,就聞到熏臭的二手煙,發酸的啤酒。

垃圾桶裏還能看見名為“康帥傅”的盜版泡面,池遙從那會起對網吧印象就好不起來。

振動聲響起,池母恰好發過來一條消息:“那地方怎麽能睡人,還剩幾天你回來住吧。”

時遇看了,嘖了嘖:“還是你比較牛,這都能賣慘成功。要我這樣爸媽頂多被噴一句活該。”

“現在回家住應該挺不自在的,”池燁輕嘆:“感覺還是在你這呆著好點。”

“你給我滾,還蹭上癮了是吧,”時遇給他了個鄙視:“這些天我把你當菩薩一樣供著,早就受夠你了,有家可以回了就趕緊回去。”

池燁看了一會,戳了戳時遇伸出的中指:“原來你供菩薩的方式,是這樣的。還讓菩薩給你曬衣服寫作業是麽?怎麽這麽大臉呢。”

時遇被說得摸了摸臉頰,凝噎片刻:“我提供了房間和一日三餐,總要收點什麽吧,不然我多虧。”

“你只提供了晚餐,早餐跟午餐你都在學校,是我自己出去吃的。”池燁說:“所以我能不能再賴一天?”

“不能,”有池燁在,時遇就有點睡不著。他輕輕動腳,用腳背碰了碰:“我不習慣兩個人睡一張床,還是更喜歡自己睡,我不可能為了你委屈我自己,懂沒?”

聽了這句話,池燁點頭,也沒繼續強求,反而轉移了問:“後天有場比賽,你想不想去看?”

“周六就放假一天,時間太趕了吧。”時遇郁悶。想是肯定想的,但高中生時間不好安排,身不由己。

池燁點開手機,低眸看了看:“沒出市,挺近的。票已經買了,多了一張,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別人了。”

“去。”時遇急急應了,才想起問:“你網速怎麽這麽快。這周有比賽我都不知道,冬季賽提前了?”

“次級聯賽,秋季賽決賽。”池燁在微博點出賽程表,轉了個面遞過去:“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戰隊。”

時遇低頭認真看了遍,嘀咕:“好多戰隊我都沒聽過,我不追t2,這裏面有你喜歡的?”

“沒有,”池燁其實跟時遇差不多,他搖頭:“我也不追。當收留我的謝禮。”

“門票九十八塊,你的感謝好廉價。”時遇隨意道,指了其中一個戰隊:“這個戰隊我有點印象,主力隊員退役後連續三個賽季一輪游,被降級了,打得稀巴爛,感覺沒什麽看點。”

“PEN門票價格就這麽低,要不你聯系騰訊漲下價?”池燁五指陷入,揉亂了少年頭發:“知不知道這些錢我要陪玩半個小時才能掙到,有的看不就行了,別嫌七嫌八。”

“你還會陪玩?”時遇不可置信,語速都變快了點:“就你特麽一局游戲搶我至少三個人頭,你還去陪玩?沒被噴死吧。”

“嘖,”池燁好聲好氣講:“我雖然下海了,但精神還是幹凈的。只帶飛不陪聊,也沒有額外的讓人頭服務。”

“你都賣藝了,要不順便把聲也一起賣了。”時遇解釋,試圖讓他理解:“就那種用超絕氣泡音喊老婆的那種,很多情感向的陪玩都有,相信我,開通這項業務點你的單肯定翻不止一倍。”

“說不定還會有變態線下約我是吧?”池燁揪起少年頸側皮肉,不算重但也不輕,收手還有兩個紅得輕微的指印:“小小年紀腦瓜都在想什麽,放幹凈點,別亂我道心。”

時遇弱聲“哦”了下,揉了揉脖頸。

池母又發了條消息。池燁低眸看了眼,打字回覆後說:“那我走了?後天早上八點來找我。別睡過頭,敢遲到我把——”

“八點?我長得像能八點起的樣子嗎?比賽在下午兩點,這麽早起幹什麽。”沒讓池燁把威脅說出口,時遇討價還價:“十二點,早一分鐘都起不來。”

“別熬夜就起得來了,”池燁說著聳肩:“隨便你,你愛幾點來幾點來,讓我等煩了我把你醜照裱在房間墻上。”

“我哪來的醜照?”時遇疑惑。

“趁你不註意偷拍的,”池燁笑了下,平淡道:“拍得失焦特糊,光線也沒把握好。可能因為你剛睡醒沒梳頭,頭發還特別鳥窩,等我改天P幾只鳥就去照相館印出來。”

時遇讓他滾。

“我滾了,時叔應該回房間了,”池燁偏頭笑了會,好不容易才將笑斂起。俯身穿鞋邊道:“明天周五你還要上課,晚上別熬太晚。”

“你管我,就熬。”見池燁要走,時遇想到什麽,叫住:“你等一下。”

池燁頓了頓:“我鞋都穿好了你才準備留我過夜?”

“誰要留你。”時遇白了一眼:“我只是——”

時遇沒只是下去。池燁見男生下了床,在房間抽屜裏翻找,不久面前遞來一張銀行卡。

“?”池燁垂了眼睫,看著面前突兀地多的那張卡,又擡眸看到前面稍顯僵硬的表情,稍楞:“你怎麽……”

時遇也覺得這個舉動獵奇,硬邦邦道:“這裏面是我壓歲錢,大概就三十多萬,雖然有點少。總之你先拿去用,密碼是我生日數字倒過來。”

“三十萬都夠付小地方的首付了,”池燁沒接:“我不收,銀行卡密碼隨便跟人說的毛病誰教你的?”

“當我借你的?”時遇想了下說。

“我又不是沒錢,”池燁撥了撥少年額前碎發:“陪玩的錢都夠我用了。我爸媽可能怕我餓死,也沒把我銀行卡停了。”

“上海物價本來就稍微高點,你陪玩的錢夠只夠吃。”時遇把心裏所想說出來:“萬一你去試訓沒試上,然後又因為內疚不花父母的錢,流落街頭餓死了怎麽辦?”

“別詛咒我,”池燁眼皮淺淺跳了跳,捏了少年耳垂,指尖重重擦過:“按你說的,我花父母錢不好意思,花你錢就好意思了?什麽鬼邏輯。”

“你真不收啊?”時遇不死心地要勸他:“去迪士尼玩一趟都得幾萬。”

“我又不是去旅游,我沒事去那地方幹嘛,找個涼快點的房間呆著不香嗎?”池燁認真跟他講:“不收,太大了。”

時遇蹙眉:“大嗎?”

“大,”對以前池燁而言可能只是零花錢,但對現在的池燁來說是不知道多少局陪玩才能掙到的錢。

時遇有一點猜對了,池燁竟然決定打職業,確實沒打算再用家裏的錢,會內疚是真的。

“要不然——”時遇打心底覺得池燁要是沒通過,陪玩一個月掙幾千,又沒有額外的收入,根本不能在上海呆下去。

能也是啃饅頭包子住地下室。

還沒想好說什麽,池燁感覺不把這錢收下他就不會罷休似的。

池燁也沒讓時遇說下去,問:“真的太多了,或者你借少一點?不然我還不起。”

“哦,”時遇停了會,又翻找了會抽屜,找到一張:“只有五萬,這張總行吧?”

“傻逼,你給我這麽大金額我負擔很重,讓我入贅麽?”池燁還是沒接,嘆了下氣:“有沒有幾千的卡?”

“沒有,”幾千就夠買個機票吧,時遇微信只有幾百了,少年拿出常用那張:“這大概一萬幾,錢已經是最少的了。來回機票吃穿用住頂多夠你在那地方呆幾個月,我還是建議拿多的,你在我這早就沒臉了,也不用擔心借錢丟臉吧。”

時遇翻了這麽久,池燁猜得出時遇找不出更少的了。

看著少年執拗的眼神,指尖才碰觸到卡面,就聽時遇說:“我爸每個月會定期往卡裏打五千還是六千,你省著點花。”

“……”池燁手縮了回來:“你數學怎麽學的,會覺得這張卡最少?”

“我數學四十幾,在我們班算很牛逼了。”時遇似乎怕池燁又拒絕,幹脆把卡塞進他口袋:“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再廢話天都亮了。”

池燁吸了一口空氣,在時遇的阻攔下把卡從口袋抽出:“換五萬那張,這樣行麽?”

時遇看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他也不清楚,給個卡就特麽幾秒鐘的事,這人是怎麽磨蹭到一刻鐘的。

“靠,你怎麽這麽多事。”時遇罵罵咧咧,還是給換了張:“快點走吧你,要是等會我爸從房間出來看到你,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嗯。”池燁把少年校服一邊衣領弄整齊:“晚上不許熬夜,我會視奸你的賬號。”

手指清冷,輕掂領邊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擦到鎖骨邊的皮膚。

被碰的那處悠悠發燙,時遇心臟都被觸得蕩了蕩,胡亂地點了點頭。

時遇盯著緊閉的房門楞了半分鐘,等到池燁人都走了。空氣中另一個人的體溫跟氣息都散得差不多,他才後知後覺摸了摸發燙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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