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靠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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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3

送小魚回家。

陳啟東安靜的感受著自己胸腔裏久違的汩汩躍動,像是生命裏空缺的某一部分,終於有了著落。

*

您······小魚思慎著開口。

小魚啊,我有那麽老嘛?

沒,沒有。小魚尷尬的牽著唇角,看他溫和的眉眼。

以後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或者你想怎麽稱呼我都行。陳啟東頓了頓。我希望我們是朋友的關系。

陳啟東心裏很在意,準備從一開始就擺正兩人的位置。可以緩慢,但不要模糊。

還不太熟,不敢?小魚久未回答,雙手交疊摩挲著安全帶。陳啟東餘光瞥到,主動開口說出她的擔憂。

嗯。小魚認真的點頭,然後小心的開口。我怕,會麻煩到···你,會不小心冒犯。

車裏陷入靜默。

既然決定要向前,任何發生,尤其是對待小魚這樣敏感的姑娘,是務必要講清楚不能含糊的。

他扭轉方向盤,將車停在臨時停靠區,看向小魚的眼睛裏寫滿認真。

聊聊?

小魚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思緒。會不會太晚了?會不會耽誤他的時間?明天他還要上班。上班,明天自己也要上班了。不想上班,不想去那個公司了。小魚在心裏嘆著氣。

好。

常常是這樣的,他人一句不經意的話語便能引發小魚腦海裏一個人的長篇大論。

陳啟東下車,小魚隨行。有一段路很窄,僅一人通過。陳啟東在前,一只手向後伸出來,微微護著小魚。

小魚的視線從面前寬闊的背影移到他伸出的手掌。他的手一直是溫熱的。

盯著盯著,小魚心裏甚至湧上些沖動,想要握住它。

陳啟東側頭,看見兩人的影子,勾起唇角。他站住,等小魚走過這段路,走到他身旁。他終於擡手輕撫著小魚的頭發,像初見時那樣,依舊是溫柔的、安慰著的語氣。

為什麽會怕麻煩呢?

我,好像是個很麻煩的存在。很多時候,不經意間,會增加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困擾。

陳啟東側身隨意引了個方向。

那,和我相處,你會覺得有時候我也這樣嗎?

嗯?

添麻煩。

不會啊,小魚眼睛亮亮的細數起他的優點。

陳啟東像是突然被誰塞了滿懷的棉花糖,眉眼愈彎彎。

他一直背著手,小魚便在他很近旁的位置。聽了個過癮,陳啟東滿意的點著頭。

有一群小孩跑跳著經過,陳啟東伸手將小魚攬向自己,等著他們經過。

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小魚幾乎是被他護在懷裏。

孩童很快經過,陳啟東松開了小魚。

肩膀突然變輕,小魚攏了攏耳側的頭發,有些難以覺察的失落。

她忽然很想問他,你有女朋友嗎?但她不敢。這樣的話語,仿佛在暗示和期待什麽。不問?小魚覺察到兩人的距離似乎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如此未知的答案,小魚身體誠實的後退開來。

她慢慢拉開兩人的距離,一點點的,很微妙的。

陳啟東本就一顆心掛在她身上,怎會不知她的小動作。他想將她牽過來些,他不明白她突然的後退是因為什麽。因為剛剛他們的距離太近了嗎?

我想回去了。小魚眼睛看著地面,淡淡的穿上一層疏離的衣。

陳啟東還是更喜歡她那天晚上和陳若瑤打鬧時的樣子,頑皮又充滿活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的冷淡。

好。依舊溫和的答應。

小魚走在前面,忽然又覺得自己像是在無理取鬧,像是在對他發脾氣又被他包容下來。臉慢慢漲紅,道歉又無從說起。

陳啟東看她獨自在前面別扭的樣子,無奈的輕扯嘴角。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幾十年後,白發蒼蒼的她和自己鬧脾氣的樣子。

*

辦公室,小魚窩在自己的工位上,處理著堆成小山的文件,整個人頭昏腦脹。

中午,電梯裏,一個女同事忽然對小魚說。

哎呦,你可回來了,再不回來啊,我們都要忙死了。

小魚轉身,看著她做作的樣子,忽然不願意再忍受。有話直說,她告訴自己,不要懼怕。

她緊接著又悟到一個道理,她就算當真欠了全世界的,也不欠眼前這幾個人的。

是嗎?小魚忽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看向聚在一起的幾個人。我看張姐你們上午在茶水間待了挺久的,以為你們沒什麽事呢。

電梯裏還有另一個小團體,一邊訝然葉小魚今天竟然長了嘴,一邊緊跟著諷刺反擊。

就是啊,張姐,還有昨天,上午還聽見你們在茶水間嘮嗑呢,下午就沒聲音了。我路過一看,工位也沒人阿。說話的人仿佛突然發現了什麽,掩唇說到,哎呦,換指甲啦?

張姐也不是好惹的,立馬反唇相譏。

哎呀,你忘啦,前天咱們不是還在美容院碰見了嗎,你做的什麽項目啊。看看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什麽項目也禁不住你這麽熬阿。

你說誰黑眼圈重呢!

小魚蹭到按鍵那裏,看了看樓層,隨意按了最近的一層,等門開趕快離開了是非之地。

過街天橋上,小魚回憶著剛剛的畫面,忽然樂不可支的笑起來。笑著笑著卻又有一絲迷茫,她扶著欄桿看著車來車往,再轉頭看著橋上的人來人往。

很少有歡笑的臉,大多人都面色陰沈。只有自己因著剛剛的嘲笑而眉眼彎彎。

這是我要的生活嗎?

小魚問自己。

顯然不是。

顯然不該是。

可她又不敢過的太好。她心裏總覺得對不起曲文麗。

該怎麽辦呢?

小魚忽然想到陳啟東,她忽然覺得他那裏一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他們又是什麽關系呢?朋友?

不,遠不是。不過是看在陳若瑤的面子上照顧自己罷了。

小魚擺擺頭,試圖甩走這個人的身影。但他就那樣溫和的立在某處,好像在等自己走過去。

*

吃過午飯,小魚回工位繼續加班。

中午電梯裏的兩方看來誰也沒得到便宜,下午辦公室一片靜默。

當啷,小魚的面前摔下一摞資料。

下午整理好,晚上給我。來人面無好色,扔過扭頭就走。

小魚胸膛裏回蕩著中午意識到的那句話。

她不欠這裏的人分毫。愧疚彌補在不相幹的人身上顯然是無用的,特別是當他們不知止息的時候。

我做不了。

已經走出去一段路的同事驚詫小魚的拒絕,這是她第一次在辦公室公然拒絕工作,或者說,拒絕自己。她全是被下面子的惱怒。

怎麽做不了了?她的你能做,怎麽我的你就做不了?你什麽意思阿,你把自己當誰拉?

附近工位的同事站起來,象征性的拉著她,仿佛在勸和,但言語間滿是挑釁。

算了算了,人家先找的她嘛。哎呀,葉小魚你也是的,加加班做完得了,何必傷了同事情分。好了好了回去吧回去吧。小魚你做了吧阿。

小魚忽然無比清楚自己在這裏的價值。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沒有什麽前途,更不會有曾期待過的那種解救與情誼。

看清以後,她瞬間釋懷,並放下所有感性。

我不做,這不是我分內的工作。張姐的文件,你是說這個企劃書嘛?阿,抱歉啊。小魚拿起兩摞資料,一份還給剛扔下的同事,一份放到張姐桌上。

唇角是彎的,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這個我也不做。該我做的,領了工資我自然會做,不該我做的,我自然也不會做。說完,小魚回到工位上繼續碼字。

那同事拿著懷裏的文件走回自己的工位,狠狠的摔在桌子上,發洩情緒一般。過了會兒,仍是氣不過,起身去了老板辦公室。

過了十來分鐘,她從經理辦公室出來,隔著大半個辦公室高聲報覆一般大喊著。

葉小魚,總經理叫你去一趟。

小魚並未應答,她知道,有人正等著看好戲,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置身事外。但這些已經與她無關。

敲完最後一行文字,點擊發送。小魚起身抱著電腦去了辦公室。

她不幹了。

*

總經理說。葉小魚,你總是獨來獨往這可不行,咱們是一個團結的公司······

小魚聽著他廢話連篇,一個字都沒進耳朵,就當愧疚餵了豬。

一邊列著自己進公司以來的工作內容,分內的分外的,看著清單,她又有些晃神。

要和他們在這裏扯皮嗎?

大可不必。

小魚轉而打開郵箱,快速寫下辭職信,幹脆利落的按下發送,然後啪的一聲扣上電腦。

總經理,小魚撚起一個微笑。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在看醫生,想休息一段時間。

柔弱勝剛強,他忽然被小魚打斷了長篇大論,無從接話。

病啦?

嗯,小魚言笑晏晏的客套起來。

我也挺舍不得大家的,但要是後面總是請假也耽誤事。張姐和王姐的文案我實在是一個人寫不過來了,剛剛還給她們兩位了。我的這部分內容已經擬好剛剛發您了,您看看,應該沒什麽問題。

哦對了,小魚眉眼更彎,考慮到我目前的情況,辭職信發到您郵箱了。再不舍也有別離的時候,您說是吧。

哎呀,小魚忽然想起什麽般掩唇起身,醫生讓我五點去覆診呢,您看看,我忙了一天差點給忘了。跟您請個病假,您不會不答應吧。

眼前的小魚讓領導陌生不已。

養了許久的羔羊,忽然搖身一變,露出獠牙和滿身刺。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接過話頭,嗯嗯,那你先去吧。

小魚回到工位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忽然停下,回頭果然看見一雙雙探頭看好戲沒來得及收回的眼睛,她隨意選了最近的一雙,盯住,然後目光犀利,彎唇解釋著。

哎呀呀,病了,工作不了了,先走了。面色紅潤,笑的燦爛。

*

離開辦公樓,小魚心中的憋悶終於散開不少,她開懷大笑著。

情緒還是得給值得的人,多餘的付出實在大可不必。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小魚笑著接通,是陳啟東。

怎麽這麽開心?

小魚腦海裏再次閃過同事們驚訝只剩下條件反射的樣子,更加開懷。

一起吃飯吧?

好。嗚,小魚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麽,瞬間懊悔,小聲拒絕著。不,不了吧。

在哪?

公司樓下。

好,我來接你。地址發我。

陳啟東。小魚趕忙叫住他。

嗯?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沈,溫和,包容。

要不,要不不約了吧。小魚忐忑著試圖拒絕,卻找不出理由。

陪我一起吃吧。嗯?他好像在撒嬌。你先發我位置,我看看近不近好不好?他輕聲哄著她。

那,也行。

陳啟東看著導航,放下心來。近的仿若天意。轉眼便出現在路邊。

小魚鞋尖輕輕蹭著地面,還是沒想好要不要去。

小魚。陳啟東降下車窗喊她。

小魚回過神來走到車前,手在門把上,卻猶豫要不要開。

陪我一起吃吧。陳啟東語氣軟軟。

小魚顯然低估了面對面成熟男人撒嬌的魅力。漲紅了臉,只剩下條件反射。

陳啟東看著姑娘呆呆地上車乖乖坐好,忽然哈哈笑出來。

小魚頭垂的不能再低,轉向窗外。

陳啟東心情大好,輕踩油門,車平穩駛離。

*

情緒慢慢退去,小魚終於慢慢擡頭,看起側窗的街景。

小魚其實很喜歡坐陳啟東的車,很安穩。

忽然很小聲很小聲的心裏有人在問自己。

喜歡他的車,還有呢?

有一個更小的聲音輕輕回答她。她捂住耳朵,拼命搖頭,想甩開那個小小聲,但不知被誰按下音量放大,聲音越來越清晰,清晰的某一瞬間她甚至害怕車裏的人聽到。

還有人。

小魚看著那個小小聲的自己,開心的卻像是在雲朵裏打滾。

怎麽啦?

沒事。沒事沒事。小魚閉緊嘴巴,慌張搖頭。

車一路開進小區。

這是他家?小魚有些印象。

陳啟東捕捉到她心裏的疑惑,開口。去我家吃。又補充起理由。阿瑤來屯了好些食材,她走了,我一個人實在難以消化,需要幫助。

陳若瑤伸手要了一筆資金然後出去旅游了,美名其曰找靈感。陳啟東也不知她找的哪門子靈感,任她去了。

阿瑤走了?小魚並不知道。

她問陳啟東,阿瑤去哪了呢?

出去旅游了,說找找靈感。你在上班,沒有假期,她就沒跟你講了。這趟旅程行比較隨心,她也沒計劃,走到哪算哪。

走到哪算哪。小魚安靜下來,忽然很羨慕,忽然也很想這樣出去轉轉。又想起自己心塞的工作,還不知離職能不能順利完成。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的吐出心中的苦悶。

陳啟東瞬間讀懂她的情緒。

怎麽?羨慕啦

小魚猛點頭,攢出一個苦笑。

陳啟東被小魚的表情逗笑。

寶氣。

*

小魚站在門口等待拖鞋。

陳啟東彎下的身子忽然又直起來,粉綠色是你的拖鞋。說完便徑自進屋了。

小魚只能自助,鞋櫃裏有兩雙女士拖鞋,小魚認得,藍色那雙是陳若瑤的。上次住下見她穿過,自己穿的是一次性的。

粉綠色拖鞋有毛絨邊,可愛又童趣。她仔細看了鞋櫃上下層,只有這一雙粉綠色。就是它了。

嶄新,小魚蹲下換鞋的時候甚至聞到了嶄新的味道。

腳趾踩著新拖鞋,柔軟。這觸感和顏色能輕易俘獲任何少女的心。

陳啟東一邊倒水,一邊關註著小魚的動態。看著她在玄關低頭看拖鞋的樣子甚是滿足。

小魚準備進屋,陳若瑤不在,屋子裏的黑白灰襯得男人氣越發重起來。

小魚後知後覺的想起兩個問題。她小心的走進來,思量著要不要問出口。

從上次陳啟東引導過以後,她愛上直接面對。

像是土壤裏埋藏已久的稚嫩根系終於學會尋找水源,然後向四面八方伸開脈絡。

陳啟東家是半開放式廚房,他正系著圍裙在備菜。

小魚站在吧臺這邊,傾身問他。

我這樣來你家,你女朋友會介意嗎?

陳啟東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調小了水龍頭,繼續洗刷開來,這樣兩個人的聲音更清楚一些。

他笑著說,我沒女朋友呀。

小魚臉募地燒紅開來,甚至忘了第二個問題是什麽。

雲朵裏的小姑娘緊接著開始打滾,左右滌蕩著喜歡。

洗完,陳啟東關停水龍頭,擦幹手,傾身摸摸她的頭發。

小魚擡頭看他,心中晴空萬裏。

他好像總是這樣,溫柔的樣子,唇邊掛著笑,看著自己。

小魚歪頭,學著他的笑,彎開同樣的弧度。

剛剛在電話裏,開心什麽?

小魚忽然來了興致,端起水杯,從入職一口氣講到自己的反擊。

她講的時候,陳啟東開始炒菜,飯已經預約過了。

她講完,陳啟東出鍋兩菜一湯。

我會不會太能說了。小魚後知後覺的心裏有些尷尬和忐忑,端著水杯,小口啜著水。

陳啟東一手端著菜,一手抽空揉著她發心。

小魚的頭發已經被他揉的有些炸毛,幾根發絲彎起大弧度在頭頂四溢淩亂著,小魚不覺仍是看著他,一臉呆萌。

陳啟東喚她吃飯,一邊盛米飯,一邊問她。

如果只講某一部分會不會不盡興。

小魚點點頭。

那我們既然剛好有時間,又是我主動問你,我想聽,自然是不介意的。雖然故事蠻長,但我們現在彼此還不算很熟悉,我覺得故事長一點是好的,有助於互相了解。

小魚點頭,他說的很對。卻沒深究,互相了解意味著什麽。

所以你辭職了?

嗯。小魚有幾分懊惱,可惜不知道老板放不放,什麽時候放。唉。

小魚垮下肩膀。

陳啟東給她夾了一塊蘑菇,思慎著開口。

小魚,自從在超市以後,你都在努力直接表達自己,我覺得你做的很好。你自己感覺也很好對不對。

小魚開心的點頭,咀嚼著。他做飯真好吃。

但更棒的是,你今天做的。用些技巧來幫助自己,離開一些境況,這也很重要。

小魚聽的認真,吃的也很認真。

陳啟東卻還沒動筷,繼續引導著她。他無法成為她的靠山,盡管他心裏很想。

他人給予的,終究不長久。

無論以後兩人是否能相守,陳啟東希望他能帶給小魚的,不止有愛情。

你也可以直接提出你的困惑。試著在他人的回覆裏聽見真的答案。

陳啟東覺得自己說的有些拗口,但他知道,小魚能懂。

你剛剛說,因為一些原因選擇這個小公司,其實你並不喜歡?

嗯。不喜歡。小魚搖頭。

那,原因是什麽呢?

小魚想起比在公司更長的這個故事。

陳啟東家很安靜,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房間裏開著一盞燈,光線也很適合傾訴。但小魚心裏很猶豫,撕開自己的背面是無比艱難的過程。

小魚覺得自己喉嚨裏像是粘了辣椒粉幹幹燥燥的,很渴。

她起身去拿水。

陳啟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把握不好,此時此刻,繼續向前還是該停在這裏等待。

小魚這次卻很快給出答案。

放下水杯,背對著他,小魚慢慢開口。

我還沒準備好,我的故事。可以先不講嗎。

好。

小魚轉過來,目光掠過他的臉又匆匆移開。

我不講,你會介意嗎?

陳啟東走近她,傾身凝視她的眼睛。

不會。如果我有一個沒準備好的故事,你是怎樣的心情。會介意嗎?

不會啊。小魚肯定的回答。但是會有些遺憾,也會很好奇。

對啊,小魚,亦覆如是。

後來她匆忙要離開,坐在車上又後知後覺,為自己吃過就走甩手掌櫃的樣子給他道歉。

他說沒關系。

他仿佛一再這樣包容著自己。

回到家,小魚團在被子裏,腦海裏都是那四個字。

亦覆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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