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火鍋，和意外的一個 兩個 三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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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火鍋，和意外的一個兩個三個美人
最近宿舍裏氛圍有些凝重。
趙婧本是活潑熱鬧的話題擔當，但自從看完演出以後越發沈默。除了上課很少外出。
小魚也調整了自己的作息路線，從圖書館改到宿舍。陪著趙婧。
兩人在宿舍的常態基本是，一個靠著椅子，或盯著墻上偷來的演出海報或發呆，另一個或手捧著書坐在床上，或端坐在書桌前描帖，間或看看另一個。
*
此刻陽光照下來，正打在趙婧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這畫面讓小魚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趙婧。滿是驚艷。
據曉敏說，趙婧剛來宿舍的時候是家裏人一起送她來的。除了趙婧爸媽還有幾個叔伯阿姨，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
熱熱鬧鬧的家人，會是很好的保護傘和療傷藥。
小魚希望，真的希望這個姑娘，能一直像初見那樣燦爛、驚艷。
書快看完了，趙婧還是沒什麽動靜。
趙婧。小魚忍不住，輕輕叫她。
不出所料，無人回應。
四點多，開會回來的大姐和告別發小的曉敏，相遇在自家宿舍門口。
推門。
黃昏時分，宿舍並未開燈。
趙婧放空發呆，朝著海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小魚大概又看完一本書，雙手環抱自己坐在床上，臉埋進臂彎，劉海夾在頭頂，眼睛看著趙婧。
像小松鼠，等著果子落地。
擔憂、靜謐的寂寞混著即將落日的灰暗，彌漫在宿舍裏。
隨著門開，兩人同時被卷入這種難以言喻的氛圍裏。默默對視了一下。
陳若瑤嘆氣，撳了燈。
曉敏在陳若瑤身後走進來，局促不安地想開口緩解氛圍，但又不知該如何開頭。
燈開，小魚從發呆中回過神。伸了伸懶腰，然後彎起眉眼爬下床。
你們回來了。
語氣輕快，一邊俯身穿鞋，走到趙婧旁邊。
日光落下帷幕，燈光的白替代暖黃色，打在每個人臉上。氛圍仍是凝固的，像是空氣停滯在某個角落。
小魚手搭上趙婧的肩膀，按了按。
“收拾收拾，準備去食堂吃飯啦~”
趙婧轉頭，看著三個人團團圍著自己。
不知陳若瑤和吳曉敏什麽時候回來的，好像她們剛才收拾過，準備出門。
宿舍開著燈，太陽已經下山了嗎？時間好快啊。自己又坐了一天嗎？什麽都沒做嗎？
忽然心底裏有點兒委屈，一些難過在這瞬間湧上心頭。趙婧幾乎紅了眼，但很克制地轉頭，平覆著情緒。
“好”
三人交換眼神，照見相同的擔憂。
*
趙婧被自己癡迷的神顏洗腦，一時間有些走不出來。
演出結束沒多久，文佑祺就在劇目的宣傳下留言，順帶回覆所有對男女主的告白。
已成官配。
趙婧的這份惦記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便直線墜入谷底。
有點不甘，有點可惜，有點難過，有點憤怒，又悵然若失，所有情緒一時間無處宣告只得埋著。
埋成了課上的時時走神，埋成了課下的閉門不出，埋成了一份夭折的暗戀。
趙婧欸，從小到大都是被暗戀的人，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吃起暗戀的苦。
暗戀是這樣子的嗎？
在一個人的腦海裏，反覆著初見的側臉，舞臺上的表演和他有關的一切。
想再見，但又怕真的碰見。
想上前，但手腳像被什麽束縛著，邁不開，提不起，放不下。
看著原本活潑的人慢慢變得沈默，宿舍三人著實手足無措了一段時間。
在趙婧不對勁的頭兩天，大姐想著帶她去學生會幫忙吧，忙起來就好了。
結果不到一上午，騎士團就手忙腳亂的做好了安排給小公主的活計，一個二個憋著想有個共進午餐的機會。
大姐看著座位上發呆的趙婧，直覺頭疼。扶額，揮手喝退了一幹閑雜人等，叫曉敏把趙婧接了回去。
曉敏的方法簡單粗暴。
找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劇海，想著幹脆泡醒趙婧，結果自己反陷入劇情無法自拔。看著曉敏喜怒哀樂的臉，再看看仍在發呆的趙婧，大姐無奈。算了。
目光落在小魚身上。
小魚拍了拍陳若瑤肩膀，雷打不動的去了圖書館。借了好一摞書，搬回宿舍。
一整個陪伴。
有小魚陪著，陳若瑤略略放下心來。
陳若瑤覺得小魚身上，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說不清是什麽，總之相處久了，會自然而然地信任她，在她身邊，心也很寧靜。
小魚懂陳若瑤和吳曉敏這份擔憂和想要幫助的心。
但若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自己不開口，這世上，便難有一雙手真的能伸向她。
她們的相處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越來越像家人。
但即便如此，感情這件事，除了當事人，誰都難以插手。
*
到了約定好一起聚餐的日子。
陳若瑤和吳曉敏都在宿舍，小魚便得空出來，去了一趟圖書館。
許久沒來，先把看完的書還掉，小魚又找了些新書準備借走。
圖書館一層大廳，靠窗，選好的書整整齊齊的放在桌上，小魚沒有打開，側頭看向窗外。
樹的枝椏攏住眼前這片天空，縫隙間依舊能見湛藍，偶有一抹白團飄過。
小魚發著呆。
她問自己。
驚鴻一面，當真至於茶飯不思嗎？
腦海中閃過彩排時出現又離開的男生，也許吧。
小魚不知怎麽說起這個人。
走出大禮堂的時候，她問趙婧和吳曉敏，剛剛我旁邊坐了一個人···
啊？
結果她倆齊刷刷的看著小魚，一臉茫然。
真的假的，沒看見欸。
誰啊？
不知道呢。
大概是工作人員吧。
有可能···
說是陪趙婧，但這段時間，又何嘗不是陪自己呢？
小魚其實能體會趙婧的心情。但她好歹是知道文佑祺的名字還看了他的演出，自己呢？
除了一面，再無其他。
無的可念。
從前懵懂，只是羨慕男女生的喜歡和愛戀。
腦海裏也會編織許多關於未來男友的幻想。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自己，為什麽喜歡他。她本來準備了很多很多話要說。
但如今體會了一把動心，才知道。喜歡這種鬼東西，一言難盡其實。
輕輕嘆氣。
小魚把書收好抱在懷裏，做好決定。
自己的喜歡就這麽放著吧，依著時光的性子，不再見，慢慢堆了灰塵，或有了新的遇見，總能過去的。
但趙婧，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雖話少，但小魚一向記性很好。
去教學樓的這一路，小魚重新捋了一下有關文佑祺的信息，概略算了一下時間。
聚餐約的是晚飯，現在剛下午。
時間應該正好。
*
陽光鋪在教學樓大理石白的臺階上。扶梯的影柔和的攤在陽光下，順著臺階的起伏彎折著。
她伸出手，掌心虛握一點光，靜靜感受這個片刻。
小魚很喜歡這樣的片刻，駐足在陽光散落的地方，融為風景裏的一部分。
像是自然隨機播開的一幕劇。
呼吸輕輕，小魚繼續上樓。
過了考試周，不用準備大作業，影視學院的樓大半空著，只有幾間在上課。
他早就看見她。
一身淺色衣，溫暖柔軟，很符合她氣質。雙肩包上墜著玩偶和小飾品，活潑可愛。
他看見她慢慢停下來。很滿足地享受陽光。伸手，仿佛想要握住樓梯間漏下來的光影。
她站在那裏。微風吹開劉海，琉璃半迷的眼睛。讓他想起了兒時奶奶家，秋日裏的金黃麥田，豐盛、美好、暖意融融。
停留夠了，她繼續向上，並未註意到這角落。
他跟著她的步子，轉過身，換了個方向繼續倚著欄桿。
她走到教室門後，先是看了看四下無人，然後偷偷踮起腳，從教室後窗，望向裏面。
文燃嘲笑自己，原來又是文佑祺的小迷妹。好可惜。
是啊，差點忘了，初見她不就是跟舍友一起去看彩排。
哎，好可惜。
這樣的踮腳他親見的不算，光聽兄弟幾個每次打趣說起來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仿佛聽到他心裏的嘲笑，有什麽在否認。
一陣風撫過他身側，吹起一些碎發。
女孩並未像他以為的，癡迷偷窺。她慢慢落下腳，一小步一小步的後退。環抱書的手緊了又緊，最後松下來。
像是終於做好了決定。
退到走廊邊，轉過身，擡頭望向天空。
於是風也撫過她，揚起她的頭發。
白雲下掠過一陣麻雀，合著這個側影。他瞳孔瞬間放大，像是被什麽擊中了心口。
小魚掐著點，撥通了趙婧電話，給了她一個教室地址。
趙婧心裏隱約知曉，卻強按下這份隱約知曉，恍若未知的起身從宿舍趕來。
陳若瑤正在陽臺上給家裏打電話，吳曉敏去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只看到走廊上趙婧跑出去的背影。
掛了電話，小魚把懷裏抱了一路的書，放在地上，真的還蠻重的。
電話鈴突然響了，小魚以為是趙婧，接起來確是陳若瑤。
小魚，小婧剛剛忽然跑出去。
小魚聽著那頭有些著急的聲音，心頭暖暖的。
沒事的，阿瑤，我叫小婧出來一下。我想。小魚頓了頓。該怎麽解釋呢，算了。過後再說吧。
我想和她聊聊。等下你和曉敏先去吧，我和小婧結束了一起過來。
哦哦，好，那就行，嚇我一跳。沈默片刻。
小魚，那就，交給你了。
好。
掛斷電話，小魚伸出手，閉上眼，感受今天的風，一陣一陣，柔柔的很溫和的，吹拂過。
一定會很順利的。她彎起唇角。
像被風的手撫開一整片花海，招搖的向他擺手。
文燃狼狽地轉過身走進一間教室，還早。低頭嘲笑自己。
一把年紀，怎麽還，整上心動了。
*
趙婧找到小魚，還帶著奔跑的喘息，血液快速的流動著，身體帶著運動後的舒展和通透。
心也像是突然開闊起來。
站定在小魚身後，大口呼吸著。
小魚聽見趙婧的聲音，轉過身。等她平覆好，牽著手帶她走向一個角落。
兩人背對著走廊。沒註意，一個人又從教室裏走出來，站在廊柱的另一側，恰好是她們的盲區。
小魚準備好了，就是不知接下來這幕劇會如何發展了。
小婧，不如我們今天，來賭一把？
趙婧平覆好的血液忽然又湧上來，一瞬間腦海裏都是空白。
小魚分給趙婧一個耳機。在背景音樂中慢慢開口。
你想了很多，想過，管他的就去表白，也想過，要不算了。但就一想起他，既不甘又放不下，是不是？
小魚報地址的時候，影視系大樓幾個字，趙婧聽的分外清楚。
跑上樓的時候，也看見了樓前方正的大字。
此刻看著小魚的眼睛，有一瞬間，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又忽地散去，只剩下一路跑來掠過眼睛的風景。
趙婧嘴唇嗡動著，卻沒有聲音。
人生頭一次經歷這種，也不知算不算心動，不知不覺間成了這個樣子。
小魚繼續說。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糾葛，好多話想說，但找不到頭，好像線團纏繞，自己被困在原地。
半晌，趙婧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紅了眼框。
她說。
我知道，你其實在意的也並不是結果。雖然現在他官宣了，但也還能出手。但你心裏很亂，不確定自己究竟要不要。很茫然。
趙婧緩緩閉上雙眼，眉頭輕輕顫抖著。
我知道你並不想傷害別人。我知道，你或許自己也還沒搞懂這份心情。來的莫名其妙，來的突然，斷的突然。但其實真的說起來，你和他也不過幾面之緣。
你也猜過，萬一他知道自己呢。但是小婧，萬一······小魚有點不忍心說，但事已至此，不如一口氣揭開，講個明白。
萬一他其實不知道呢？
小魚慢慢攏住趙婧，輕拍著，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長發。
沈默了一會，接著說到。
小婧，我知道，從小到大，流言蜚語或者誤解傷害你一定也遇見過。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對嗎？因為知道，所以你現在才會選擇停在原地，把頭埋起來。好像這樣許多事就沒發生過。我知道你其實不想經歷這些，更不願意別人有這樣的經歷。
趙婧在她懷裏輕輕點頭，雙手環住小魚，握緊她的衣服。忍不住帶了些嗚咽。
但是，小婧，我們總歸是要往前的。生活不會因為任何，停下它的腳步。
你還是得要做下決定。
我知道邁出第一步，很難。
趙婧呼吸急促起來。
但今天，我陪你。就此放手也好，還是等下課去表白也行。
你想說的，你的感受，你的喜歡，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麽過錯。就按你最真實的想法去做決定就好。不要怕。
不只是我，阿瑤、曉敏我們都會站在你身後的。無論你怎麽選，我們都支持你。
但是小婧。
小魚輕輕嘆息。
我想你也知道，爭取必定會更難一些。可能泥濘不止，流言蜚語，結局未知。還會有許多意想不到。
趙婧緊緊的抱著她。
雖然你漂亮，性格好，但你也要做好準備。他們之間未必不是真心。
你可以選擇踏上泥濘，不管他流言蜚語，卻未必能押到一份同樣的動心。
喜歡是你一個人的事，但要是想求一個結果，就是兩個人的事了。現如今，還有一個人。
小魚說，放下也不是說了，決定了，立馬就能放下的。總歸都要時間。但我們先不管這些，先邁出第一步。
我們不怕你爭搶，更不在乎與誰為敵。不怕你罵他時光來的不好，轉身就走。我們只是擔心你，這樣困著自己好久了······
趙婧。你沒做錯什麽，甚至你都沒做什麽，所有的發生、喜歡、擔憂、都只是在你自己這裏。怎麽就要這樣懲罰自己呢？
小婧，這世上永遠沒有誰，沒有什麽，值得你以傷害自己為代價的。
你當然值得愛，可以做自己的選擇，也當然可以······
小魚思量再三，斟酌言語，最後選擇坦誠地，一句不藏的剖開心扉。
她希望這個姑娘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下決定。
不再等待，不再停留，向前，不管方向是什麽，不害怕也不會後悔。
小魚說完，安靜的抱著趙婧。等待她做出選擇。
總要推她一把，事情發生之前，我們很難預料結局。那就不做了嗎？
沒有人能帶給她答案，只能自己一步一步邁開來，才能有機會遇見答案。
走廊裏很安靜。
趙婧覺得自己心裏像是在打鼓，忐忑不止。
可以喜歡嗎？這樣沒錯嗎？他有女朋友。好像就不該，也不能再喜歡。
告白？像在祈求。這樣的告白難免卑微，實在脆弱。
何況，是啊，他其實未必知道自己。
要是換個人，趙婧或許還有幾分信心。可文佑祺，漂亮的臉他也有。
好人緣呢？他會因為好人緣喜歡一個姑娘嗎？
不說？那心裏蠢蠢欲動叫囂著不肯停歇的是什麽？喜歡？還是不甘？
只剩耳機裏的歌在放。
趙婧有些累。收回抱著小魚的手，縮著膝蓋坐了下來。環住自己，頭埋進臂彎。
進不得。退，舍不得。
好難過。
小魚側身擋住她，輕輕拍著她發頂。
埋了多日的情緒終於承受不住，在心中炸裂開來，流淌到眼底。趙婧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很壓抑、很小心，她還記得這是在教室外面，知道，可能會有人來人往。
小魚也紅了眼，側頭看向拐角之外的天空。
好一會兒，輕輕說道。
好姑娘，別怕，別怕。遇見誰，錯過誰，都只是當時歲月長。你待眨眼間，時間一過，一切都不過像是此刻的浮雲，一陣風便散的無影無蹤。
別怕面對，別怕失去。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都會，好起來的。
*
兩個人，在這個角落裏，等到下課鈴響起，等到人都走散，等到走廊又恢覆安靜。
趙婧腿麻的不行，扶著小魚緩緩起身。
這樣也算做好決定了吧。
手機鈴響，小魚接通電話，音樂暫停。
陳若瑤的聲音傳到兩人耳朵裏。
小魚，你那邊，怎麽樣了？小婧她，沒事吧。你們出發了嗎？
很小心的關切。
趙婧看著小魚定定的站在自己前方，圍出一小方天地，守護者的姿態。耳機線連著兩個人，拉扯出一條分叉的弧度。
心忽然止息下來。
沒事了，阿瑤。等下見~ 小魚輕聲回覆。
好，沒事，不急，你們慢慢來。我
趙婧擡腳向前走，耳機滑落下來，沒聽見阿瑤後面又說了什麽。
我去下衛生間。
小魚點點頭，一邊聽著耳機那頭的聲音，看著趙婧的背影。
小魚直覺。今天過了，這件事，應該可以翻篇了。
像是看了別人在心裏盛放的一場煙花，再陪她到緩緩落下帷幕。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
趙婧去洗臉。
拄著洗手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紅腫腫，像個兔子，倒是美人落淚，別有一番風味。
忍不住笑自己，笑著笑著，又難過起來。
算了···漂亮的臉蛋我自己也有。我才不要和別人爭。
文佑祺。趙婧低聲吐出心裏惦記著的名字。我趙婧，不要你了。尾音淹沒在喉頭。
趙婧緩緩垂下頭，等情緒褪去。
少頃，旁邊好像站了個人。
小魚，我沒事，我
趙婧轉身，卻看見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所有情緒僵在半空。趙婧有一瞬錯覺，這是男廁所？
不對不對，這是洗漱臺。
也不知他在那看了多久。
趙婧轉身，照鏡子。佯裝淡定的擦擦半是水痕半是淚的臉，準備離開。
太狼狽了，趙婧輕咬下唇。微微偏頭，借著長發遮一遮也好。悄悄癟了嘴。
錯身時卻被他輕拽住。
你···沒事吧？陳清崇難得笨手笨腳，話術全失了效，腦海裏全是趙婧的臉。
不過你長得真好看，哭也好看。格外好看。
趙婧聽他的聲音有些抖，末尾還不忘帶些討好的笑音。
放松了些，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又羞惱地沈下臉。
我沒哭，你看錯了。
濃濃的鼻音。
趙婧試著想掙脫離開，但低著頭，沒看方向。
哎呀！男生一邊叫出聲，一邊精準的把手放在趙婧的額頭與門框中間，溫熱的緩沖下磕碰的力道。反應極快。
撞的並不紮實，沒怎麽疼。但也不知怎麽，額前的溫度和保護，他拽著自己小心又在意的力道，像是揉開心裏最後一片委屈，趙婧突然忍不住放聲大哭。
陳清崇嘴角還掛著笑，一下慌起來。他本意沒想笑的，但趙婧哭又倔強的樣子實在可愛。
他忍不住，既想安慰，又賤賤的想逗她。
結果什麽還沒來得及做，只幫她擋了一下沖撞。
怎麽，怎麽就又哭了。
陳清崇一時好像手拿開也不是，放著也不是。掌心的額頭小小一片，溫溫涼涼，還有女孩痛哭帶來的倔犟著依靠著的力道。
算了，陳清崇可不敢拿開，真的放手磕到門框，不是白擋了。
哭就哭吧，反正現在，也沒人。都下課了。
兜裏，完了，兜裏沒帶紙。陳清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擺，想著要不要等會撩起來給她擦臉，還能順帶秀一下自己的，算了，沒有腹肌。
姑娘知道，這個時間，應該沒人了。
姑娘心裏真的好難過，放手原來也會難過。
姑娘本就壓抑著沒哭痛快，這下有人可以賴，借著由頭，可以好好哭了。
姑娘哭的酣暢。
在姑娘的哭聲中偶爾還有一兩聲男子安慰。
陳清崇看著趙婧，哭的毫無顧忌，心裏想著，這下好了，面是又見到了，交集也能有了，但怎麽劇情是這樣呢？
*
趙婧去了好久，小魚擔心，過來找人。
燈亮著，有飛蟲不住地撲光。
小魚先看見的是陳清崇的背影，擡著手，扶著什麽。沒看見趙婧呢。
但有哭聲結結實實的從陳清崇身近傳出來。
突然被一只胳膊攔住，小魚嚇了一跳。沒註意到走廊什麽時候還有個人。
小魚下意識擡手抵擋，幾乎就要推到這個人伸出來的胳膊。
沒事。他說。
嗯？好熟悉的聲音。
文燃走出來。
這不是······
小魚的心忽然跳的很快，很快很快。
如果不是趙婧的哭聲還在，她這一瞬間，幾乎要忘了自己在這的目的。
這一個二個一出去都沒了影，文佑祺獨自在教室等的饑腸轆轆，出來找人。
小魚看見還有人正從前面的教室裏走出來。
先是看了眼自己這邊，然後眼睛瞬間睜大，噙起看戲地姿態，挑眉慵懶地倚住墻。
這不是···文佑祺？
下課有一會了，他怎麽沒走？
不能讓他看見小婧。不對，不能讓小婧看見他。
小魚大腦飛速運轉著，開啟了一級警戒模式。
於是文燃看著，這女孩不知看見什麽瞬間炸了毛。
瞥一眼，哦，話頭裏紅顏禍水的主角兒。自己的侄兒。
文燃聽了多少呢？
基本一句不落吧。
原本今天，文佑祺約了他和陳清崇一起吃飯來著。
文燃中午正好有事來附近，又結束的早。他懶得進教室，便在走廊隨意找了個地方放空發呆。
結果看見了小魚。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
果斷給文佑祺發信息。到了，有點事，等。
然後光明正大的聽起墻角。
沒想到彩排結束以後，還能有這樣的後續。
沒想到她看著安靜話少，處理起問題來確是手起刀落不留餘地。
陳清崇到的時候正趕上文佑祺狼狽閃躲。
聽他說一上課就被粉絲圍堵。好容易下課，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脫身，再回來的時候心有餘悸的換去了隔壁教室。
陳清崇跟他前後腳進的教室。一坐下就開始打趣他，怎麽不叫小學妹來救一救火？
文佑祺又是一陣心煩。
演出認識的女主，漂亮是漂亮，但要的太多。兩個人談了沒幾天，就開始各種明示暗示著要宣主。宣了也不滿意。帶不帶她的場子，都要跟。沒眼力見兒又拎不清。真是招了個麻煩。
心煩。文佑琪已經盤算著分手了。
結果陳清崇說著說著，不知看見什麽，突然就快步出去了。
文燃看見陳清崇從教室裏出來，鬼鬼祟祟的跟著趙婧。想起教室裏還有一個人。
心裏一時覺得，局面確實有點覆雜。
等小魚過來，也不知自己怎麽鬼使神差的就攔下了她。
但既然攔下了，難得交集。難得，陳清崇也算在收拾另一半殘局。
那就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
文佑祺現在知道了。
文燃的有點事，事應該就是此刻他身前的姑娘。
小魚眉頭緊鎖，不知該先讓文佑祺走開，還是先去找趙婧。
可下樓就這一條路，怎麽避開文佑祺呢？
陳清崇胳膊有點酸，聽著趙婧哭到尾聲開始收音，另一只手慢慢環上來，很不符合他性格的，帶著禮貌和克制的扶住趙婧胳膊。
好，按住。
另一只手慢慢從趙婧額頭上拿下來。兩只手張開像是張開的懷抱。
小魚看著那個男生不知道要做什麽，放下千絲萬緒，也顧不得什麽了，繞開文燃就要沖過去。
但文燃迎上來，小魚差點沖進他懷裏。
文燃一只手從背後揪住她的包。入手毛茸茸，不知道抓住的是哪只玩偶。
小魚被慣性帶著，一時收不住力，向後仰去，然後隔著書包，倚在他手上，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肩膀。
這下倒差不多算是半個懷抱了。
畫面偶像劇一樣停在這裏。
如果主角不是文燃，文佑祺定是要吹一記口哨。
但主角是文燃，那多想調侃，都得忍住。他還從沒見小叔，如此多事過。
果斷埋頭旁觀。
小魚一張臉瞬間爆紅，太近的距離，溫暖的味道一整個攏住自己。手掌下的肩膀很寬，能隱隱感受到肌肉的形狀和力度。
這這這，這可不行。小魚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大喊著。
心跳的慌亂。小魚手忙腳亂的後撤幾步。警惕地看向文燃。眼睛炯炯有神。
文燃順勢松開手裏的玩偶，看著眼前的姑娘表情鮮活，瞬間生動起來。
手指還在摩挲著回味。有點可惜，毛茸茸掙的太快了。
趙婧被陳清崇結結實實地擋在洗手臺前，除了他什麽也沒看見。
但確實，情緒都發洩出來，心情舒暢多了。
揮手撫開陳清崇的力道，趙婧重新洗了臉。然後準備找小魚匯合。
陳清崇狗腿的給大小姐讓路，賠著笑臉，試圖搭訕。
公主
趙婧定身，看向陳清崇。知道這個稱呼，他也是群裏的成員？
公主餓了吧？用膳了嗎，要不一起？
趙婧想了一下，眼前這個人惡意雖然沒有，但也看見了自己狼狽的一面。不曉得是不是大嘴巴，確實有必要打點一下。
但晚上的聚餐，顯然是不適合帶他。
我在群裏，你直接加我吧。
瀟灑的離開現場。
陳清崇緊隨其後，忽然想起文佑祺還在教室呢。換了個身位略略擋起了靠墻這一半的路。
陳清崇可沒聽到墻角，但還記得，趙婧是為了誰才去看的彩排。
看見趙婧走過來，小魚放下心來。
但墻邊正靠著文佑祺！
小魚和文燃同時想到，然後出奇的默契。
一個快步迎向趙婧，一個三兩下便把閑哉哉看戲的文佑祺重新推回教室，順便擋在門口，一只腳鉤住門。
文佑祺無辜的從門上窗口露頭，試圖用哀怨的眼神喚醒文燃的良知。被一計眼神殺秒回，立馬縮回去。
看個戲而已嘛，這是咋啦？
趙婧沒太看清一閃而過的是誰，更不認識站在門口的人，只迎著小魚牽過她的手，準備下樓。
小魚倒是好奇的多看了幾眼陳清崇。
他給自己讓位，從趙婧身後繞到她左手邊。絲滑、流暢。
小魚牽著趙婧，路過文燃擋住的門口。就要擦身而過。
文燃鬼使神差地開口。
餵，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吃個便飯吧。
趙婧和小魚停下來，齊刷刷看向文燃。不知他在跟誰說。那個男生？
就是就是，陳清崇伸手攔停趙婧。
遇見就是緣分，一起吃個便飯吧。
這，說的不會是和我們一起吧？小魚和趙婧交換目光，兩臉茫然。
趙婧扭頭看陳清崇。
小心地陪著笑臉，他剛剛確實也幫了自己。
再看看文燃，眼睛本來看著小魚，見自己望過來，禮貌的回視著。
淡定、客氣、疏離。
某一瞬間，趙婧覺得自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你倆，趙婧手指從陳清崇滑到文燃，又打個弧線指回來。
認識認識，鐵哥們。陳清崇並步一把摟住文燃。都這時候了還管他潔癖不潔癖的。
那······
趙婧看見小魚臉蛋紅紅，迅速的撇了自己一眼。
這是有點兒，希冀？
心頭八卦的雷達滴滴作響，火苗蹭的一下燒起來。
陳清崇看著趙婧，忽然像被什麽點燃，眼睛亮了一下，盯著文燃。
相請不如偶遇，那就，一起吧。
這這這，不會文佑祺剛過又看上文燃了吧。
趙婧調皮的捏了捏小魚的手。心裏清楚，帶兩個人參加聚餐也沒什麽關系，何況也算是兩個帥哥吧。
阿瑤和曉敏肯定會同意的。
達成共識，四人準備出發。
文佑祺眼前的門突然松了，文燃的鞋擡起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什麽情況？可以吃飯了？好餓。
走出教室跟上來。
終於能去吃飯了，餓死小爺了。
前面四個人齊刷刷的頓住。
小魚下意識地回身擋在趙婧身前。
趙婧看著小魚母雞護崽的架勢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
小魚還比自己小一歲呢。
文佑祺認識趙婧。伸手打招呼。
Hi，趙婧，你好。我是
文佑祺。趙婧接過他的話。停頓了片刻，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趙婧。
原來他知道自己。
很奇怪，趙婧心裏的糾結本來還剩一些，如今真的賭上了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忽地也煙消雲散了。
也許沈迷，本就不是喜歡呢？
不是嗎？
也許也喜歡過吧。
陳清崇狠狠地看著文佑祺的臉，恨不得給他戴一層面具。怎麽沒長在自己臉上呢。
文燃和小魚確實聽出了冰釋前嫌的聲音。紛紛放松了警惕。
這樣很好。拿得起也，放得下。也許心裏還是有波瀾，但時間總能幫我們消化掉所有不能消化。
趙婧笑著招呼文佑祺，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認識認識，陳清崇立馬回覆。
那就一起吧。
不用了不用了，他不餓。陳清崇指著文佑祺。
誰知文佑祺三兩步錯身走過來，誰說的，小爺我餓，餓好久啦！
吃啥？
火鍋。警報解除，小魚輕快的回覆。
你是？
葉小魚。
小魚妹妹。走吧走吧。
熟稔地推著趙婧和小魚，大步下樓。
陳清崇和文燃，定在原地。
誰，誰把他放出來的。
關起來，給我關起來！
訂的餐廳不遠，人又多，打車也坐不下。
幾人準備走著去。
趙婧還是趙婧，迅速和文佑祺熟悉起來，夾雜著陳清崇的聲音一路聊起來。
文燃走在小魚這側，看著她編輯短信。
小魚一時解釋不清，於是簡單的在群裏說。
事出突然，我和小婧，還有兩個，不，三個新認識的······同學一起過來。
陳若瑤看見消息，趕快請服務員換了個大桌。
吳曉敏腦補起劇情。
三個同學，誰？
難不成是文佑祺和他的女朋友以及······他們的好朋友？
*
有的時候，人的脆弱湧上來，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是不用顧及什麽的。
小魚看著趙婧，面對陳清崇倒是很放松。
對他們來說，也是很特別的相遇了吧。
月亮當空，照著幾個人的影子。
陳若瑤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桌子便坐滿了，人。
1、2、3、4、5、6
眼眶還有些紅的趙婧，旁邊有一個幫忙清洗餐具的笑臉男。
趙婧另一邊是小魚，小魚旁邊這個，就不認識了。
但這個男生旁邊的，這不是源頭禍首文佑祺？什麽情況？
他怎麽也來了？
看著懵懵的陳若瑤和吳曉敏，趙婧笑起來。
來來來，我們一起慶祝！
演出順利結束，文佑祺接話。
好，那就慶祝演出順利結束！
大家一齊舉杯。
有趙婧和文佑祺還有陳清崇在，場面怎麽也不會冷下來。
不管發生什麽，陳若瑤和吳曉敏都終於松了一口氣。
想來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算是結束了。
只是沒想到，結局出乎意料的，圓滿。
*
給，濕巾，再擦一下吧。陳清崇遞給趙婧拆好的濕巾。
不要，我已經擦好了！
給，再擦擦吧，你看你擦的···
趙婧心裏的火苗竄上來，心道，我擦的怎麽了，剛不也是你的濕巾？怒視過去。
怪好看的。終於逗到了，完美。
你······
其餘的人看著、聽著兩人已不知開啟了第幾個回合的吵鬧，十分熟稔。
你們好啊！
我的新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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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宿舍裏氛圍有些凝重。
趙婧本是活潑熱鬧的話題擔當，但自從看完演出以後越發沈默。除了上課很少外出。
小魚也調整了自己的作息路線，從圖書館改到宿舍。陪著趙婧。
兩人在宿舍的常態基本是，一個靠著椅子，或盯著墻上偷來的演出海報或發呆，另一個或手捧著書坐在床上，或端坐在書桌前描帖，間或看看另一個。
*
此刻陽光照下來，正打在趙婧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這畫面讓小魚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趙婧。滿是驚艷。
據曉敏說，趙婧剛來宿舍的時候是家裏人一起送她來的。除了趙婧爸媽還有幾個叔伯阿姨，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
熱熱鬧鬧的家人，會是很好的保護傘和療傷藥。
小魚希望，真的希望這個姑娘，能一直像初見那樣燦爛、驚艷。
書快看完了，趙婧還是沒什麽動靜。
趙婧。小魚忍不住，輕輕叫她。
不出所料，無人回應。
四點多，開會回來的大姐和告別發小的曉敏，相遇在自家宿舍門口。
推門。
黃昏時分，宿舍並未開燈。
趙婧放空發呆，朝著海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麽。
小魚大概又看完一本書，雙手環抱自己坐在床上，臉埋進臂彎，劉海夾在頭頂，眼睛看著趙婧。
像小松鼠，等著果子落地。
擔憂、靜謐的寂寞混著即將落日的灰暗，彌漫在宿舍裏。
隨著門開，兩人同時被卷入這種難以言喻的氛圍裏。默默對視了一下。
陳若瑤嘆氣，撳了燈。
曉敏在陳若瑤身後走進來，局促不安地想開口緩解氛圍，但又不知該如何開頭。
燈開，小魚從發呆中回過神。伸了伸懶腰，然後彎起眉眼爬下床。
你們回來了。
語氣輕快，一邊俯身穿鞋，走到趙婧旁邊。
日光落下帷幕，燈光的白替代暖黃色，打在每個人臉上。氛圍仍是凝固的，像是空氣停滯在某個角落。
小魚手搭上趙婧的肩膀，按了按。
“收拾收拾，準備去食堂吃飯啦~”
趙婧轉頭，看著三個人團團圍著自己。
不知陳若瑤和吳曉敏什麽時候回來的，好像她們剛才收拾過，準備出門。
宿舍開著燈，太陽已經下山了嗎？時間好快啊。自己又坐了一天嗎？什麽都沒做嗎？
忽然心底裏有點兒委屈，一些難過在這瞬間湧上心頭。趙婧幾乎紅了眼，但很克制地轉頭，平覆著情緒。
“好”
三人交換眼神，照見相同的擔憂。
*
趙婧被自己癡迷的神顏洗腦，一時間有些走不出來。
演出結束沒多久，文佑祺就在劇目的宣傳下留言，順帶回覆所有對男女主的告白。
已成官配。
趙婧的這份惦記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便直線墜入谷底。
有點不甘，有點可惜，有點難過，有點憤怒，又悵然若失，所有情緒一時間無處宣告只得埋著。
埋成了課上的時時走神，埋成了課下的閉門不出，埋成了一份夭折的暗戀。
趙婧欸，從小到大都是被暗戀的人，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吃起暗戀的苦。
暗戀是這樣子的嗎？
在一個人的腦海裏，反覆著初見的側臉，舞臺上的表演和他有關的一切。
想再見，但又怕真的碰見。
想上前，但手腳像被什麽束縛著，邁不開，提不起，放不下。
看著原本活潑的人慢慢變得沈默，宿舍三人著實手足無措了一段時間。
在趙婧不對勁的頭兩天，大姐想著帶她去學生會幫忙吧，忙起來就好了。
結果不到一上午，騎士團就手忙腳亂的做好了安排給小公主的活計，一個二個憋著想有個共進午餐的機會。
大姐看著座位上發呆的趙婧，直覺頭疼。扶額，揮手喝退了一幹閑雜人等，叫曉敏把趙婧接了回去。
曉敏的方法簡單粗暴。
找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劇海，想著幹脆泡醒趙婧，結果自己反陷入劇情無法自拔。看著曉敏喜怒哀樂的臉，再看看仍在發呆的趙婧，大姐無奈。算了。
目光落在小魚身上。
小魚拍了拍陳若瑤肩膀，雷打不動的去了圖書館。借了好一摞書，搬回宿舍。
一整個陪伴。
有小魚陪著，陳若瑤略略放下心來。
陳若瑤覺得小魚身上，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說不清是什麽，總之相處久了，會自然而然地信任她，在她身邊，心也很寧靜。
小魚懂陳若瑤和吳曉敏這份擔憂和想要幫助的心。
但若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自己不開口，這世上，便難有一雙手真的能伸向她。
她們的相處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越來越像家人。
但即便如此，感情這件事，除了當事人，誰都難以插手。
*
到了約定好一起聚餐的日子。
陳若瑤和吳曉敏都在宿舍，小魚便得空出來，去了一趟圖書館。
許久沒來，先把看完的書還掉，小魚又找了些新書準備借走。
圖書館一層大廳，靠窗，選好的書整整齊齊的放在桌上，小魚沒有打開，側頭看向窗外。
樹的枝椏攏住眼前這片天空，縫隙間依舊能見湛藍，偶有一抹白團飄過。
小魚發著呆。
她問自己。
驚鴻一面，當真至於茶飯不思嗎？
腦海中閃過彩排時出現又離開的男生，也許吧。
小魚不知怎麽說起這個人。
走出大禮堂的時候，她問趙婧和吳曉敏，剛剛我旁邊坐了一個人···
啊？
結果她倆齊刷刷的看著小魚，一臉茫然。
真的假的，沒看見欸。
誰啊？
不知道呢。
大概是工作人員吧。
有可能···
說是陪趙婧，但這段時間，又何嘗不是陪自己呢？
小魚其實能體會趙婧的心情。但她好歹是知道文佑祺的名字還看了他的演出，自己呢？
除了一面，再無其他。
無的可念。
從前懵懂，只是羨慕男女生的喜歡和愛戀。
腦海裏也會編織許多關於未來男友的幻想。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自己，為什麽喜歡他。她本來準備了很多很多話要說。
但如今體會了一把動心，才知道。喜歡這種鬼東西，一言難盡其實。
輕輕嘆氣。
小魚把書收好抱在懷裏，做好決定。
自己的喜歡就這麽放著吧，依著時光的性子，不再見，慢慢堆了灰塵，或有了新的遇見，總能過去的。
但趙婧，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雖話少，但小魚一向記性很好。
去教學樓的這一路，小魚重新捋了一下有關文佑祺的信息，概略算了一下時間。
聚餐約的是晚飯，現在剛下午。
時間應該正好。
*
陽光鋪在教學樓大理石白的臺階上。扶梯的影柔和的攤在陽光下，順著臺階的起伏彎折著。
她伸出手，掌心虛握一點光，靜靜感受這個片刻。
小魚很喜歡這樣的片刻，駐足在陽光散落的地方，融為風景裏的一部分。
像是自然隨機播開的一幕劇。
呼吸輕輕，小魚繼續上樓。
過了考試周，不用準備大作業，影視學院的樓大半空著，只有幾間在上課。
他早就看見她。
一身淺色衣，溫暖柔軟，很符合她氣質。雙肩包上墜著玩偶和小飾品，活潑可愛。
他看見她慢慢停下來。很滿足地享受陽光。伸手，仿佛想要握住樓梯間漏下來的光影。
她站在那裏。微風吹開劉海，琉璃半迷的眼睛。讓他想起了兒時奶奶家，秋日裏的金黃麥田，豐盛、美好、暖意融融。
停留夠了，她繼續向上，並未註意到這角落。
他跟著她的步子，轉過身，換了個方向繼續倚著欄桿。
她走到教室門後，先是看了看四下無人，然後偷偷踮起腳，從教室後窗，望向裏面。
文燃嘲笑自己，原來又是文佑祺的小迷妹。好可惜。
是啊，差點忘了，初見她不就是跟舍友一起去看彩排。
哎，好可惜。
這樣的踮腳他親見的不算，光聽兄弟幾個每次打趣說起來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仿佛聽到他心裏的嘲笑，有什麽在否認。
一陣風撫過他身側，吹起一些碎發。
女孩並未像他以為的，癡迷偷窺。她慢慢落下腳，一小步一小步的後退。環抱書的手緊了又緊，最後松下來。
像是終於做好了決定。
退到走廊邊，轉過身，擡頭望向天空。
於是風也撫過她，揚起她的頭發。
白雲下掠過一陣麻雀，合著這個側影。他瞳孔瞬間放大，像是被什麽擊中了心口。
小魚掐著點，撥通了趙婧電話，給了她一個教室地址。
趙婧心裏隱約知曉，卻強按下這份隱約知曉，恍若未知的起身從宿舍趕來。
陳若瑤正在陽臺上給家裏打電話，吳曉敏去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只看到走廊上趙婧跑出去的背影。
掛了電話，小魚把懷裏抱了一路的書，放在地上，真的還蠻重的。
電話鈴突然響了，小魚以為是趙婧，接起來確是陳若瑤。
小魚，小婧剛剛忽然跑出去。
小魚聽著那頭有些著急的聲音，心頭暖暖的。
沒事的，阿瑤，我叫小婧出來一下。我想。小魚頓了頓。該怎麽解釋呢，算了。過後再說吧。
我想和她聊聊。等下你和曉敏先去吧，我和小婧結束了一起過來。
哦哦，好，那就行，嚇我一跳。沈默片刻。
小魚，那就，交給你了。
好。
掛斷電話，小魚伸出手，閉上眼，感受今天的風，一陣一陣，柔柔的很溫和的，吹拂過。
一定會很順利的。她彎起唇角。
像被風的手撫開一整片花海，招搖的向他擺手。
文燃狼狽地轉過身走進一間教室，還早。低頭嘲笑自己。
一把年紀，怎麽還，整上心動了。
*
趙婧找到小魚，還帶著奔跑的喘息，血液快速的流動著，身體帶著運動後的舒展和通透。
心也像是突然開闊起來。
站定在小魚身後，大口呼吸著。
小魚聽見趙婧的聲音，轉過身。等她平覆好，牽著手帶她走向一個角落。
兩人背對著走廊。沒註意，一個人又從教室裏走出來，站在廊柱的另一側，恰好是她們的盲區。
小魚準備好了，就是不知接下來這幕劇會如何發展了。
小婧，不如我們今天，來賭一把？
趙婧平覆好的血液忽然又湧上來，一瞬間腦海裏都是空白。
小魚分給趙婧一個耳機。在背景音樂中慢慢開口。
你想了很多，想過，管他的就去表白，也想過，要不算了。但就一想起他，既不甘又放不下，是不是？
小魚報地址的時候，影視系大樓幾個字，趙婧聽的分外清楚。
跑上樓的時候，也看見了樓前方正的大字。
此刻看著小魚的眼睛，有一瞬間，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又忽地散去，只剩下一路跑來掠過眼睛的風景。
趙婧嘴唇嗡動著，卻沒有聲音。
人生頭一次經歷這種，也不知算不算心動，不知不覺間成了這個樣子。
小魚繼續說。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糾葛，好多話想說，但找不到頭，好像線團纏繞，自己被困在原地。
半晌，趙婧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紅了眼框。
她說。
我知道，你其實在意的也並不是結果。雖然現在他官宣了，但也還能出手。但你心裏很亂，不確定自己究竟要不要。很茫然。
趙婧緩緩閉上雙眼，眉頭輕輕顫抖著。
我知道你並不想傷害別人。我知道，你或許自己也還沒搞懂這份心情。來的莫名其妙，來的突然，斷的突然。但其實真的說起來，你和他也不過幾面之緣。
你也猜過，萬一他知道自己呢。但是小婧，萬一······小魚有點不忍心說，但事已至此，不如一口氣揭開，講個明白。
萬一他其實不知道呢？
小魚慢慢攏住趙婧，輕拍著，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長發。
沈默了一會，接著說到。
小婧，我知道，從小到大，流言蜚語或者誤解傷害你一定也遇見過。那種感覺並不好受對嗎？因為知道，所以你現在才會選擇停在原地，把頭埋起來。好像這樣許多事就沒發生過。我知道你其實不想經歷這些，更不願意別人有這樣的經歷。
趙婧在她懷裏輕輕點頭，雙手環住小魚，握緊她的衣服。忍不住帶了些嗚咽。
但是，小婧，我們總歸是要往前的。生活不會因為任何，停下它的腳步。
你還是得要做下決定。
我知道邁出第一步，很難。
趙婧呼吸急促起來。
但今天，我陪你。就此放手也好，還是等下課去表白也行。
你想說的，你的感受，你的喜歡，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麽過錯。就按你最真實的想法去做決定就好。不要怕。
不只是我，阿瑤、曉敏我們都會站在你身後的。無論你怎麽選，我們都支持你。
但是小婧。
小魚輕輕嘆息。
我想你也知道，爭取必定會更難一些。可能泥濘不止，流言蜚語，結局未知。還會有許多意想不到。
趙婧緊緊的抱著她。
雖然你漂亮，性格好，但你也要做好準備。他們之間未必不是真心。
你可以選擇踏上泥濘，不管他流言蜚語，卻未必能押到一份同樣的動心。
喜歡是你一個人的事，但要是想求一個結果，就是兩個人的事了。現如今，還有一個人。
小魚說，放下也不是說了，決定了，立馬就能放下的。總歸都要時間。但我們先不管這些，先邁出第一步。
我們不怕你爭搶，更不在乎與誰為敵。不怕你罵他時光來的不好，轉身就走。我們只是擔心你，這樣困著自己好久了······
趙婧。你沒做錯什麽，甚至你都沒做什麽，所有的發生、喜歡、擔憂、都只是在你自己這裏。怎麽就要這樣懲罰自己呢？
小婧，這世上永遠沒有誰，沒有什麽，值得你以傷害自己為代價的。
你當然值得愛，可以做自己的選擇，也當然可以······
小魚思量再三，斟酌言語，最後選擇坦誠地，一句不藏的剖開心扉。
她希望這個姑娘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下決定。
不再等待，不再停留，向前，不管方向是什麽，不害怕也不會後悔。
小魚說完，安靜的抱著趙婧。等待她做出選擇。
總要推她一把，事情發生之前，我們很難預料結局。那就不做了嗎？
沒有人能帶給她答案，只能自己一步一步邁開來，才能有機會遇見答案。
走廊裏很安靜。
趙婧覺得自己心裏像是在打鼓，忐忑不止。
可以喜歡嗎？這樣沒錯嗎？他有女朋友。好像就不該，也不能再喜歡。
告白？像在祈求。這樣的告白難免卑微，實在脆弱。
何況，是啊，他其實未必知道自己。
要是換個人，趙婧或許還有幾分信心。可文佑祺，漂亮的臉他也有。
好人緣呢？他會因為好人緣喜歡一個姑娘嗎？
不說？那心裏蠢蠢欲動叫囂著不肯停歇的是什麽？喜歡？還是不甘？
只剩耳機裏的歌在放。
趙婧有些累。收回抱著小魚的手，縮著膝蓋坐了下來。環住自己，頭埋進臂彎。
進不得。退，舍不得。
好難過。
小魚側身擋住她，輕輕拍著她發頂。
埋了多日的情緒終於承受不住，在心中炸裂開來，流淌到眼底。趙婧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很壓抑、很小心，她還記得這是在教室外面，知道，可能會有人來人往。
小魚也紅了眼，側頭看向拐角之外的天空。
好一會兒，輕輕說道。
好姑娘，別怕，別怕。遇見誰，錯過誰，都只是當時歲月長。你待眨眼間，時間一過，一切都不過像是此刻的浮雲，一陣風便散的無影無蹤。
別怕面對，別怕失去。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都會，好起來的。
*
兩個人，在這個角落裏，等到下課鈴響起，等到人都走散，等到走廊又恢覆安靜。
趙婧腿麻的不行，扶著小魚緩緩起身。
這樣也算做好決定了吧。
手機鈴響，小魚接通電話，音樂暫停。
陳若瑤的聲音傳到兩人耳朵裏。
小魚，你那邊，怎麽樣了？小婧她，沒事吧。你們出發了嗎？
很小心的關切。
趙婧看著小魚定定的站在自己前方，圍出一小方天地，守護者的姿態。耳機線連著兩個人，拉扯出一條分叉的弧度。
心忽然止息下來。
沒事了，阿瑤。等下見~ 小魚輕聲回覆。
好，沒事，不急，你們慢慢來。我
趙婧擡腳向前走，耳機滑落下來，沒聽見阿瑤後面又說了什麽。
我去下衛生間。
小魚點點頭，一邊聽著耳機那頭的聲音，看著趙婧的背影。
小魚直覺。今天過了，這件事，應該可以翻篇了。
像是看了別人在心裏盛放的一場煙花，再陪她到緩緩落下帷幕。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
趙婧去洗臉。
拄著洗手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紅腫腫，像個兔子，倒是美人落淚，別有一番風味。
忍不住笑自己，笑著笑著，又難過起來。
算了···漂亮的臉蛋我自己也有。我才不要和別人爭。
文佑祺。趙婧低聲吐出心裏惦記著的名字。我趙婧，不要你了。尾音淹沒在喉頭。
趙婧緩緩垂下頭，等情緒褪去。
少頃，旁邊好像站了個人。
小魚，我沒事，我
趙婧轉身，卻看見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所有情緒僵在半空。趙婧有一瞬錯覺，這是男廁所？
不對不對，這是洗漱臺。
也不知他在那看了多久。
趙婧轉身，照鏡子。佯裝淡定的擦擦半是水痕半是淚的臉，準備離開。
太狼狽了，趙婧輕咬下唇。微微偏頭，借著長發遮一遮也好。悄悄癟了嘴。
錯身時卻被他輕拽住。
你···沒事吧？陳清崇難得笨手笨腳，話術全失了效，腦海裏全是趙婧的臉。
不過你長得真好看，哭也好看。格外好看。
趙婧聽他的聲音有些抖，末尾還不忘帶些討好的笑音。
放松了些，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又羞惱地沈下臉。
我沒哭，你看錯了。
濃濃的鼻音。
趙婧試著想掙脫離開，但低著頭，沒看方向。
哎呀！男生一邊叫出聲，一邊精準的把手放在趙婧的額頭與門框中間，溫熱的緩沖下磕碰的力道。反應極快。
撞的並不紮實，沒怎麽疼。但也不知怎麽，額前的溫度和保護，他拽著自己小心又在意的力道，像是揉開心裏最後一片委屈，趙婧突然忍不住放聲大哭。
陳清崇嘴角還掛著笑，一下慌起來。他本意沒想笑的，但趙婧哭又倔強的樣子實在可愛。
他忍不住，既想安慰，又賤賤的想逗她。
結果什麽還沒來得及做，只幫她擋了一下沖撞。
怎麽，怎麽就又哭了。
陳清崇一時好像手拿開也不是，放著也不是。掌心的額頭小小一片，溫溫涼涼，還有女孩痛哭帶來的倔犟著依靠著的力道。
算了，陳清崇可不敢拿開，真的放手磕到門框，不是白擋了。
哭就哭吧，反正現在，也沒人。都下課了。
兜裏，完了，兜裏沒帶紙。陳清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擺，想著要不要等會撩起來給她擦臉，還能順帶秀一下自己的，算了，沒有腹肌。
姑娘知道，這個時間，應該沒人了。
姑娘心裏真的好難過，放手原來也會難過。
姑娘本就壓抑著沒哭痛快，這下有人可以賴，借著由頭，可以好好哭了。
姑娘哭的酣暢。
在姑娘的哭聲中偶爾還有一兩聲男子安慰。
陳清崇看著趙婧，哭的毫無顧忌，心裏想著，這下好了，面是又見到了，交集也能有了，但怎麽劇情是這樣呢？
*
趙婧去了好久，小魚擔心，過來找人。
燈亮著，有飛蟲不住地撲光。
小魚先看見的是陳清崇的背影，擡著手，扶著什麽。沒看見趙婧呢。
但有哭聲結結實實的從陳清崇身近傳出來。
突然被一只胳膊攔住，小魚嚇了一跳。沒註意到走廊什麽時候還有個人。
小魚下意識擡手抵擋，幾乎就要推到這個人伸出來的胳膊。
沒事。他說。
嗯？好熟悉的聲音。
文燃走出來。
這不是······
小魚的心忽然跳的很快，很快很快。
如果不是趙婧的哭聲還在，她這一瞬間，幾乎要忘了自己在這的目的。
這一個二個一出去都沒了影，文佑祺獨自在教室等的饑腸轆轆，出來找人。
小魚看見還有人正從前面的教室裏走出來。
先是看了眼自己這邊，然後眼睛瞬間睜大，噙起看戲地姿態，挑眉慵懶地倚住墻。
這不是···文佑祺？
下課有一會了，他怎麽沒走？
不能讓他看見小婧。不對，不能讓小婧看見他。
小魚大腦飛速運轉著，開啟了一級警戒模式。
於是文燃看著，這女孩不知看見什麽瞬間炸了毛。
瞥一眼，哦，話頭裏紅顏禍水的主角兒。自己的侄兒。
文燃聽了多少呢？
基本一句不落吧。
原本今天，文佑祺約了他和陳清崇一起吃飯來著。
文燃中午正好有事來附近，又結束的早。他懶得進教室，便在走廊隨意找了個地方放空發呆。
結果看見了小魚。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
果斷給文佑祺發信息。到了，有點事，等。
然後光明正大的聽起墻角。
沒想到彩排結束以後，還能有這樣的後續。
沒想到她看著安靜話少，處理起問題來確是手起刀落不留餘地。
陳清崇到的時候正趕上文佑祺狼狽閃躲。
聽他說一上課就被粉絲圍堵。好容易下課，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脫身，再回來的時候心有餘悸的換去了隔壁教室。
陳清崇跟他前後腳進的教室。一坐下就開始打趣他，怎麽不叫小學妹來救一救火？
文佑祺又是一陣心煩。
演出認識的女主，漂亮是漂亮，但要的太多。兩個人談了沒幾天，就開始各種明示暗示著要宣主。宣了也不滿意。帶不帶她的場子，都要跟。沒眼力見兒又拎不清。真是招了個麻煩。
心煩。文佑琪已經盤算著分手了。
結果陳清崇說著說著，不知看見什麽，突然就快步出去了。
文燃看見陳清崇從教室裏出來，鬼鬼祟祟的跟著趙婧。想起教室裏還有一個人。
心裏一時覺得，局面確實有點覆雜。
等小魚過來，也不知自己怎麽鬼使神差的就攔下了她。
但既然攔下了，難得交集。難得，陳清崇也算在收拾另一半殘局。
那就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
文佑祺現在知道了。
文燃的有點事，事應該就是此刻他身前的姑娘。
小魚眉頭緊鎖，不知該先讓文佑祺走開，還是先去找趙婧。
可下樓就這一條路，怎麽避開文佑祺呢？
陳清崇胳膊有點酸，聽著趙婧哭到尾聲開始收音，另一只手慢慢環上來，很不符合他性格的，帶著禮貌和克制的扶住趙婧胳膊。
好，按住。
另一只手慢慢從趙婧額頭上拿下來。兩只手張開像是張開的懷抱。
小魚看著那個男生不知道要做什麽，放下千絲萬緒，也顧不得什麽了，繞開文燃就要沖過去。
但文燃迎上來，小魚差點沖進他懷裏。
文燃一只手從背後揪住她的包。入手毛茸茸，不知道抓住的是哪只玩偶。
小魚被慣性帶著，一時收不住力，向後仰去，然後隔著書包，倚在他手上，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肩膀。
這下倒差不多算是半個懷抱了。
畫面偶像劇一樣停在這裏。
如果主角不是文燃，文佑祺定是要吹一記口哨。
但主角是文燃，那多想調侃，都得忍住。他還從沒見小叔，如此多事過。
果斷埋頭旁觀。
小魚一張臉瞬間爆紅，太近的距離，溫暖的味道一整個攏住自己。手掌下的肩膀很寬，能隱隱感受到肌肉的形狀和力度。
這這這，這可不行。小魚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大喊著。
心跳的慌亂。小魚手忙腳亂的後撤幾步。警惕地看向文燃。眼睛炯炯有神。
文燃順勢松開手裏的玩偶，看著眼前的姑娘表情鮮活，瞬間生動起來。
手指還在摩挲著回味。有點可惜，毛茸茸掙的太快了。
趙婧被陳清崇結結實實地擋在洗手臺前，除了他什麽也沒看見。
但確實，情緒都發洩出來，心情舒暢多了。
揮手撫開陳清崇的力道，趙婧重新洗了臉。然後準備找小魚匯合。
陳清崇狗腿的給大小姐讓路，賠著笑臉，試圖搭訕。
公主
趙婧定身，看向陳清崇。知道這個稱呼，他也是群裏的成員？
公主餓了吧？用膳了嗎，要不一起？
趙婧想了一下，眼前這個人惡意雖然沒有，但也看見了自己狼狽的一面。不曉得是不是大嘴巴，確實有必要打點一下。
但晚上的聚餐，顯然是不適合帶他。
我在群裏，你直接加我吧。
瀟灑的離開現場。
陳清崇緊隨其後，忽然想起文佑祺還在教室呢。換了個身位略略擋起了靠墻這一半的路。
陳清崇可沒聽到墻角，但還記得，趙婧是為了誰才去看的彩排。
看見趙婧走過來，小魚放下心來。
但墻邊正靠著文佑祺！
小魚和文燃同時想到，然後出奇的默契。
一個快步迎向趙婧，一個三兩下便把閑哉哉看戲的文佑祺重新推回教室，順便擋在門口，一只腳鉤住門。
文佑祺無辜的從門上窗口露頭，試圖用哀怨的眼神喚醒文燃的良知。被一計眼神殺秒回，立馬縮回去。
看個戲而已嘛，這是咋啦？
趙婧沒太看清一閃而過的是誰，更不認識站在門口的人，只迎著小魚牽過她的手，準備下樓。
小魚倒是好奇的多看了幾眼陳清崇。
他給自己讓位，從趙婧身後繞到她左手邊。絲滑、流暢。
小魚牽著趙婧，路過文燃擋住的門口。就要擦身而過。
文燃鬼使神差地開口。
餵，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吃個便飯吧。
趙婧和小魚停下來，齊刷刷看向文燃。不知他在跟誰說。那個男生？
就是就是，陳清崇伸手攔停趙婧。
遇見就是緣分，一起吃個便飯吧。
這，說的不會是和我們一起吧？小魚和趙婧交換目光，兩臉茫然。
趙婧扭頭看陳清崇。
小心地陪著笑臉，他剛剛確實也幫了自己。
再看看文燃，眼睛本來看著小魚，見自己望過來，禮貌的回視著。
淡定、客氣、疏離。
某一瞬間，趙婧覺得自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你倆，趙婧手指從陳清崇滑到文燃，又打個弧線指回來。
認識認識，鐵哥們。陳清崇並步一把摟住文燃。都這時候了還管他潔癖不潔癖的。
那······
趙婧看見小魚臉蛋紅紅，迅速的撇了自己一眼。
這是有點兒，希冀？
心頭八卦的雷達滴滴作響，火苗蹭的一下燒起來。
陳清崇看著趙婧，忽然像被什麽點燃，眼睛亮了一下，盯著文燃。
相請不如偶遇，那就，一起吧。
這這這，不會文佑祺剛過又看上文燃了吧。
趙婧調皮的捏了捏小魚的手。心裏清楚，帶兩個人參加聚餐也沒什麽關系，何況也算是兩個帥哥吧。
阿瑤和曉敏肯定會同意的。
達成共識，四人準備出發。
文佑祺眼前的門突然松了，文燃的鞋擡起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什麽情況？可以吃飯了？好餓。
走出教室跟上來。
終於能去吃飯了，餓死小爺了。
前面四個人齊刷刷的頓住。
小魚下意識地回身擋在趙婧身前。
趙婧看著小魚母雞護崽的架勢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
小魚還比自己小一歲呢。
文佑祺認識趙婧。伸手打招呼。
Hi，趙婧，你好。我是
文佑祺。趙婧接過他的話。停頓了片刻，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趙婧。
原來他知道自己。
很奇怪，趙婧心裏的糾結本來還剩一些，如今真的賭上了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忽地也煙消雲散了。
也許沈迷，本就不是喜歡呢？
不是嗎？
也許也喜歡過吧。
陳清崇狠狠地看著文佑祺的臉，恨不得給他戴一層面具。怎麽沒長在自己臉上呢。
文燃和小魚確實聽出了冰釋前嫌的聲音。紛紛放松了警惕。
這樣很好。拿得起也，放得下。也許心裏還是有波瀾，但時間總能幫我們消化掉所有不能消化。
趙婧笑著招呼文佑祺，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認識認識，陳清崇立馬回覆。
那就一起吧。
不用了不用了，他不餓。陳清崇指著文佑祺。
誰知文佑祺三兩步錯身走過來，誰說的，小爺我餓，餓好久啦！
吃啥？
火鍋。警報解除，小魚輕快的回覆。
你是？
葉小魚。
小魚妹妹。走吧走吧。
熟稔地推著趙婧和小魚，大步下樓。
陳清崇和文燃，定在原地。
誰，誰把他放出來的。
關起來，給我關起來！
訂的餐廳不遠，人又多，打車也坐不下。
幾人準備走著去。
趙婧還是趙婧，迅速和文佑祺熟悉起來，夾雜著陳清崇的聲音一路聊起來。
文燃走在小魚這側，看著她編輯短信。
小魚一時解釋不清，於是簡單的在群裏說。
事出突然，我和小婧，還有兩個，不，三個新認識的······同學一起過來。
陳若瑤看見消息，趕快請服務員換了個大桌。
吳曉敏腦補起劇情。
三個同學，誰？
難不成是文佑祺和他的女朋友以及······他們的好朋友？
*
有的時候，人的脆弱湧上來，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是不用顧及什麽的。
小魚看著趙婧，面對陳清崇倒是很放松。
對他們來說，也是很特別的相遇了吧。
月亮當空，照著幾個人的影子。
陳若瑤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桌子便坐滿了，人。
1、2、3、4、5、6
眼眶還有些紅的趙婧，旁邊有一個幫忙清洗餐具的笑臉男。
趙婧另一邊是小魚，小魚旁邊這個，就不認識了。
但這個男生旁邊的，這不是源頭禍首文佑祺？什麽情況？
他怎麽也來了？
看著懵懵的陳若瑤和吳曉敏，趙婧笑起來。
來來來，我們一起慶祝！
演出順利結束，文佑祺接話。
好，那就慶祝演出順利結束！
大家一齊舉杯。
有趙婧和文佑祺還有陳清崇在，場面怎麽也不會冷下來。
不管發生什麽，陳若瑤和吳曉敏都終於松了一口氣。
想來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算是結束了。
只是沒想到，結局出乎意料的，圓滿。
*
給，濕巾，再擦一下吧。陳清崇遞給趙婧拆好的濕巾。
不要，我已經擦好了！
給，再擦擦吧，你看你擦的···
趙婧心裏的火苗竄上來，心道，我擦的怎麽了，剛不也是你的濕巾？怒視過去。
怪好看的。終於逗到了，完美。
你······
其餘的人看著、聽著兩人已不知開啟了第幾個回合的吵鬧，十分熟稔。
你們好啊！
我的新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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