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討厭 “笨蛋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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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討厭 “笨蛋白富美。”
尹澄來到南城的時候是三月初。
道路兩旁的櫻花在前一晚正好全部開花，淡粉的顏色綴滿枝頭，微風拂過時，花瓣簌簌落下，飄在他的頭頂上。
前一天晚上，尹淮瑾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收拾東西叫囂著要離家出走。
尹淮瑾經常幹這樣的事情，爸媽都懶得管他，更別說還去找他了，反正尹淮瑾在外面玩一陣後，沒錢了就會主動回來。
多餘理他。
但是這次，尹淮瑾做出了一個驚人的，違背祖宗的行為。
他收拾離家出走的行李時，趁著父母沒註意，把正在房間畫四宮格小漫畫的尹澄給薅上了。
尹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尹淮瑾讓他跟著一塊兒走，他就拿著背包撿了兩套自己的衣服，跟著尹淮瑾一塊兒離開了家。
兩人原本的目的地是滇城邊境。
因為尹淮瑾覺得，他平時離家出走都是在平城小打小鬧，所以他爸媽才不把他放在心上。這次他要幹票大的！去趟遠的！
尹淮瑾叫了輛車，司機不太信任他們，還是大少爺付了雙倍的錢，司機這才願意載他們過去。
下午三點左右，他帶著尹澄出發，家裏沒一個人發現。
一直到晚上，阿姨喊尹澄吃飯，這才發現乖巧的小少爺不見了，連忙查別墅內的監控，發現是大少爺帶著小少爺偷偷摸摸地離開別墅，又連忙將這件事告訴了尹華川和蘇淩。
尹家父母要被尹淮瑾這招給嚇死了，什麽都顧不上，正鬧離婚的二人空前絕後地團結，全部往家裏趕，報警，聯系安保公司，找私家偵探查他們的行蹤。
當天晚上淩晨三點，尹華川派出去的人終於在高速路上給他們堵著了。
尹淮瑾死鬧著不回家，尹澄乖乖地坐在車裏，至今都還在狀態外。
他從車窗往外看，爸爸在手機裏罵哥哥，媽媽不停地喊著他乖乖，問他沒事吧。
尹澄一邊回答媽媽，一邊著急地開車門。
哥哥爸爸吵著吵著，旁邊安保公司的保鏢忽然擰住哥哥的耳朵。
——這是尹華川剛剛下單的滴滴代打。
這下更加激起了尹淮瑾的反叛心，說什麽都不願意回家，兩撥人就在高速路口僵持著。
後來尹華川實在沒辦法，想著他們現在離外公那兒比較近，就暫時先讓人將他們送去了外公家。
早晨剛到目的地，下車後尹淮瑾非常興奮，還站在門口就喊了好幾聲外公。
外公聽到聲音後出來，見到人後先給了尹淮瑾一個爆栗：“你小子現在本事不小啊，悶聲不吭地就敢做出這種事，自己離家出走就算了，還敢帶著小澄一塊兒，還要去邊境……小澄？”
“外公。”尹澄站在車子旁邊，拂下頭頂的櫻花花瓣，跟外公打招呼。
許久沒有見到乖巧聽話的外孫了，外公緊皺的眉眼舒展開來，但一點兒也不耽誤他連帶著尹澄一塊兒教訓：“你也是，跟著你哥瞎胡鬧什麽，你哥說什麽你都照做……快進來，兩個不讓人省心的玩意。”
外公打開院子裏的小木柵欄，招呼兩個壞孩子進屋。
餐廳裏，早餐已經備好了。
這兄弟倆從昨天下午就在坐車，腰酸背痛還餓，早餐都吃得很急，沒空管其他的事。
尹淮瑾吃飽了之後才有時間和外公說：“外公，我不回家。”
“那就不回唄。”外公隨便他們。
尹華川和蘇淩最近在鬧離婚的事，他是知道的。兩個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心理壓力確實也大，對他們的成長也不好，不如就讓他們在自己這裏住下，玩一段時間，轉換轉換心情也好。
外公的想法很單純，但他忽略了尹淮瑾是個混世魔王。
他們兩兄弟，尹澄一向是好帶聽話的那個，給他一間畫室，他能在裏面待上一整天，畫累了就出來吃點小零食，要不就是幫外公澆澆花，修剪枝葉，掃掃門前的櫻花瓣，乖得讓人心軟。
尹淮瑾則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大少爺不上學後一開始是在巷子裏招貓逗狗，成功混成小巷裏的狗老大。
後來因為他一個人領著一大群的狗遛彎太嚇人，街道辦的人上門來告狀，外公制止了他成天遛彎的行為。
但很快尹淮瑾又跟隔壁的隔壁街，那家紋身店的老板給混熟了，還在自己的腰腹間紋了一條獨眼惡犬。
當天外公買菜回來，尹澄坐在院子裏拿著水管給小花園澆水，尹淮瑾咬著T恤的下擺炫耀，順便還在攛掇尹澄：“要不你也去紋一個吧，賊帥賊酷。”
“我不要。”尹澄搖頭拒絕，看了眼尹淮瑾的紋身：“這不是我的審美，好醜。”
尹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聽尹淮瑾的，可是在涉及審美的時候不會。
尹小少爺有自己的眼光，誰也說服不了他。
但尹淮瑾不死心，繼續攛掇：“那就不紋狗唄，你去紋其他的，有很多圖案可以選擇，你自己設計都沒有問題。”
“……啊？真的啊。”聽到這話的尹澄有點心動了。
“真的真的。”尹淮瑾見他來了興趣，連忙開口：“我明天就帶你去！”
“好啊好啊。”尹澄手上拿著水管子，直點頭：“哥，你覺得我紋哪裏比較好？”
“我想想。”尹淮瑾捏著下巴若有所思：“你紋肩膀上吧？”
“行。”尹澄答應下來，已經開始想圖案了。
外公：“……”
受不了這個混小子了，自己在外面亂搞亂晃也就算了，竟然還想帶著小澄一塊兒……外公連夜給他們辦好了轉學手續，一起打包塞進了學校，禁止他們不上學在外面胡來。
甚至為了防止尹淮瑾帶壞尹澄，外公都沒讓他們在一個班級。
一個在一班，一個在十二班，教室都隔著三層樓。
外公對此安排非常滿意。
尹淮瑾卻很不爽。
他覺得在一個新環境，沒有他的保護，尹澄會被人給欺負死。
外公讓他管好自己就行，親自送尹澄去他的班級，拜托班主任多多幫忙照顧他家的性格有點兒軟的乖小孩。
老師跟外公也是老熟人了，當即表示讓外公放心，將尹澄安排在了班長旁邊的座位，讓班長多多照顧這位新同學，帶他熟悉校園環境，盡快融入班級。
老師辦公室裏，冷淡的少年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那就是季清奕。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季清奕來老師辦公室交練習冊，被臨時委托了這個差事，帶著剛轉學過來的尹澄去教務處，幫他領書本和校服，辦校園卡，以及帶他熟悉教學樓到食堂的路。
季清奕是尹澄轉學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害羞的同時又有點小興奮，主動自我介紹，包括但不限於自己的興趣愛好，以前在哪個學校念書，轉學的原因，以及很高興認識季清奕。
跟個小話癆似的，這一路上嘴就沒有停過。
可季清奕的反應卻非常冷淡，他沒有禮尚往來地告訴尹澄他的興趣愛好是什麽，就只有淡淡地一句嗯。
尹澄聽到後微微側頭，看向季清奕的側臉，說出的話非常直白：“季清奕，你不喜歡我嗎？是不是覺得我話很多，很煩？”
季清奕：“。”
是有點煩，季清奕習慣獨來獨往，不愛人跟人打交道，尤其這種自來熟還話多的男生，要不是老師讓他幫忙，他根本不會搭理。
可是……
可是尹澄的眼睛很漂亮，仰著臉和他說話時，琥珀色的瞳孔濃郁跟蜜糖似的，通透又靈動。
還很溫暖。
眼神明亮顯得溫暖，人也像小太陽一樣，漂亮柔和，眼底純凈無瑕，眸光閃動時，瞳孔亮晶晶的，一本正經地認真做著自我介紹，說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純粹又稚拙。
季清奕嫌煩，可並不耽誤他將尹澄的話全部聽了進去。
從平城轉學過來，還有個哥哥，但不是同一個班級，學校裏的櫻花很好看，這邊的小吃都很好吃，但他吃過的種類很少，口味偏清淡。
好熱情。
……單純又熱情。
面對這樣的男生，季清奕那句煩好像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半晌。
“沒有。”他生硬地說。
“好哦。”尹澄笑了笑，心情更好了。
尹澄是個很純真的人。
他從來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當下是什麽感受，會很坦然地告訴對方。
以己度人，他自己這樣，覺得別人也是這樣。
所以季清奕的話他信了。
尹澄說：“因為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我想著多告訴你一點關於我的事情。”
季清奕：“……”
所以連自己是很珍貴的熊貓血都要說是嗎。
季清奕覺得尹澄實在太單純了。
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環境，才能養出這麽天真的小少爺來。
季清奕不是沒見過富二代，這個學校也有不少有錢人，他們和尹澄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囂張跋扈，肆無忌憚。
“那你的興趣愛好是什麽。”尹澄又問。
“……”
季清奕頓了兩秒：“做題。”
尹澄：啊？
聽到這話的尹澄表情茫然：“我問的是興趣愛好……”
季清奕嗯了一聲。
他的興趣愛好就是做題。
那尹澄就更不能理解了。
他看著季清奕，好像是在看新奇物種似的，眼裏的探究十足，將他從頭看到尾。
那雙漂亮又清澈的眼睛，被那樣的視線註視到時，季清奕不自覺地抿緊了唇角，喉結輕微滾動，主動開口：“前面那棟樓是食堂，學校一共有三個食堂。”
“啊。”尹澄輕而易舉地就被轉移了註意力，順著季清奕下巴擡起的方向看去。
“食堂裏有早中晚餐。”季清奕又說：“用校園卡刷，窗口不收現金。”
“好，我知道了。”尹澄點頭。
兩人繞過食堂，拿著書本校服，又返回到教學樓。
尹澄的座位就在季清奕的旁邊，季清奕原有的同桌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搬走了，尹澄坐過去，翻開自己剛領到的，嶄新的課本。
雖然剛認識時的話很多，像個小話癆，但尹澄課堂上卻很規矩，沒有打擾季清奕，很認真地在聽講。
雖然沒怎麽聽懂……但他是藝術生嘛。
藝術生文化課差點也情有可原的……
尹澄一邊聽課一邊在書本上畫小漫畫打發時間，直到上午的課程結束，他看見季清奕合上了書本，這才開口：“我們待會兒去食堂吃飯嗎？”
季清奕嗯了聲。
“好，我跟你一塊去。”尹澄很高興，剛準備起身，教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下，接著他聽見了阿姨的聲音：“小少爺。”
“嗯？”尹澄微怔，往門口看去。
家裏的阿姨過來了。
尹澄和尹淮瑾住在外公家裏後，媽媽將從小照顧他的阿姨，以及家裏的三個營養師也一起送了過來。
阿姨走進教室：“餓了沒有？剛好吃飯。”
尹澄唔了聲，下意識看向季清奕。
季清奕臉上表情不變，起身：“那我去食堂了。”
“哎——”尹澄伸了下手，想要攔住季清奕，但沒有成功。
季清奕很快離開了教室，阿姨幫他把飯盒打開。
“快嘗嘗，今天做了你上次說好吃的珍珠丸子。”
好吧。
尹澄收回自己的目光。
家裏的營養師做的飯菜分量一向很多，他原本是想喊季清奕留下一塊兒吃的，沒想到他走得這麽快，那就只好他獨自享用了。
尹澄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裏吃飯，同班同學裏面，也有不少送飯的家長，不過大部分都是自己去校門口拿。
有人專門送進來，守著，還倒水遞果汁的，尹澄倒是頭一份。
小少爺派頭足足的。
作為一個轉學生，尹澄有點兒太張揚了，讓有些人看得很不順眼。
但尹澄似乎感知不到惡意似的，陰陽怪氣的話被他誤解成可能想試試他的午餐，還很熱情地跟對方分享。
午餐，甜品，空運過來的水果和牛奶，都願意分出去，沒多久，他就和同學們打成了一片。
但季清奕不在這之列。
季清奕下課後準時去食堂，用完餐才會回來，尹澄一直覺得很可惜，季清奕吃不到他認為很好吃的食物。
今天12:30左右，季清奕回來時，尹澄還在和其他人說話。
尹澄性格好，和誰都能相處得來，收獲了不少好朋友。而季清奕作為他在新學校裏認識的第一個人……似乎有點兒受冷落。
但季清奕沒放在心上。
戴上耳機之前，他聽見有人問尹澄，明天還能不能吃魚子醬，這是他第一次吃魚子醬，真是太美味了，還有河豚刺身他也想試試，上次他沒有吃到。
尹澄嗯嗯啊啊地點頭，說明天幫他們問問阿姨。
季清奕用耳機隔絕他們說話的聲音，垂下眼，開始做題。
筆尖在卷面洇出一點濃墨的痕跡。
……
除了第一天尹澄表現得有點兒熱情之外，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只是普通同學，普通同桌而已。
尹澄不愛做題，只愛畫漫畫，跟季清奕也說不到一塊去。
季清奕也不是個話多會主動找人閑聊的人。
他習慣獨來獨往。
直到半個月之後的傍晚。
臨近天黑的時間，季清奕從老師的辦公室出來，準備回家時，看見了坐在階梯上的尹澄。
孤零零的，纖細清瘦的一團背影，夕陽的餘暉斜照下來，影子在臺階上拉得很長。
尹澄垂著腦袋不知道在幹嘛，聽見腳步聲後轉頭，看見是季清奕，表情驚愕，喊他的名字：“季清奕——”
“為什麽蹲在這裏沒回家。”季清奕走到他的身邊，垂眼看向他，語氣冷漠。
“我哥不讓我回家，說八點才能回家，我在打發時間。”尹澄老老實實，一問就什麽都說了。
季清奕：“？”
“什麽？”季清奕沒懂。
尹澄把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遍。
尹淮瑾對新學校沒有什麽興趣，也不想認識新的朋友，自從紋身之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校外那家紋身店和很酷的花臂紋身老板。
在得知紋身店正在招兼職小工學徒的時候，尹淮瑾去報名了。
大概是因為太真誠的緣故，雖然尹淮瑾沒有成年，但老板允許他放學後可以過去學習三個小時。
尹淮很高興，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他該怎麽跟外公交代。
晚回家三個小時，外公肯定會懷疑，但帶上尹澄一起，說去參加了什麽學習小組，那就沒問題了。
前段時間，尹淮瑾都是帶著尹澄一塊兒去紋身店的。
但今天尹澄不想去了，因為紋身店放的歌他不喜歡，他已經忍受好幾天了，實在沒辦法繼續忍受下去。
沒辦法，尹淮瑾只好讓他自己在外面打發時間，八點在小巷口見，再一起回家。
所以六點到八點這段時間，尹澄不能回家，只能自己在外面玩。
他在教室裏寫完了作業，值日的同學要鎖門離開，他又換到了樓梯口看漫畫書。
沒想到會遇到季清奕。
尹澄很高興，眼睛亮亮地看向季清奕：“你要去哪裏啊，回家嗎？”
“我還沒去過別人家做客呢。”
說起來還有點小害羞，臉頰微紅，自己撓了撓。
季清奕：“……”
這燕國地圖太短了。
季清奕不是很想帶尹澄一塊兒走。尹澄的朋友很多，隨便找誰都可以，沒必要是他。季清奕聞言淡淡地哦了聲，神情冷淡，沒接他的話茬，於是尹澄眼裏的亮光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尹澄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季清奕：“……”
怎麽會有男生眼神可憐成這樣，睫毛輕輕顫動，抿著唇，像一團蓬松的，毛茸茸的，在外面流浪的小貓咪。
很讓人心軟。
季清奕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尹澄只是因為那些“蹭吃朋友”不帶他一塊兒玩，才會找上自己——
季清奕沈默了半分鐘。
半分鐘後，他有些受不了地轉開眼：“算了，跟我走吧。”
就這一次。
“好耶！”尹澄非常開心，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就是故意在裝。
季清奕：“……”
-
季清奕帶著尹澄來到他打工的便利店。
每天從六點到淩晨一點，是他的兼職時間。
今天因為有事耽擱來晚了，店裏跟他倒班的女生已經將晚上要賣的關東煮煮好，這會兒著急交班。
季清奕在忙的時候，尹澄就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等他，等女生下班後，他這才挪到季清奕的身邊。
“餓了嗎？”季清奕看見他眼珠子都快掉進關東煮的鍋裏了，扯了扯唇。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差不多是晚飯時間。
尹澄點頭，眼神裏的渴望非常明顯：“這是麻辣燙嗎？”
他沒有在外面吃過東西，家裏在飲食方面管他管得很嚴，生怕他在外面吃壞肚子。麻辣燙還是他聽同學們提起的，說是一種很好吃的小吃。
“不是，這個關東煮。”季清奕告訴他。
“哦。”尹澄點點頭。
他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眼睛盯著看。
季清奕：“你想吃？”
“你請我吃嗎？”尹澄問他。
“？”
季清奕覺得好笑：“為什麽要我請你，你沒有錢？”
尹澄想了想，對哦，他有錢的。
但是同學之間互相請吃小吃不是很正常嗎？
大家都這樣做。
搞不懂季清奕，尹澄起身去拿放在座位上的書包——
“我請你吃。”季清奕又改口。
“真的嗎？謝謝你，季清奕。”尹澄很高興。
季清奕每一樣都給他拿了點，除了關東煮之外，還有便利店裏的其他零食，尹澄想吃的，季清奕全都拿給他了。
他什麽都想嘗一嘗，但又吃不完，所以吃之前會掰下一大半留給季清奕。
有點兒浪費。
但小少爺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他吃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停下來，小小地打了個飽嗝。
“好撐啊。”尹澄揉著自己的肚子說：“但是很好吃，季清奕，你每天都吃這些嗎？過的都是什麽好生活啊。”
季清奕笑了聲，略微帶些嘲諷，小少爺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你在笑什麽？”尹澄眼尖，看見了，好奇地詢問。
季清奕看向他，嗓音淡淡的：“笑你這個笨蛋白富美，太容易被拐了，給點零食就能滿足。”
“啊？”尹澄沒聽懂，歪了歪腦袋：“你說我是白富美嗎？那不是說女生的？你應該說我高富帥才對。”
季清奕又笑了。
平時看起來不好相處的人，笑起來竟然還挺好看。
尹澄其實有點兒顏控，如果季清奕長得不帥的話，他也不會跟他說那麽多話，還跟著他來便利店。
長得醜的話，他會有點兒敷衍，比如找他問魚子醬吃的胖男生。
尹澄看著季清奕，見季清奕不回答，沒一會兒又溜去拆盲盒了。
小少爺壓根不知道他花的這些錢對季清奕來說意味著什麽。他理所當然地索取，季清奕全部替他買單。
甚至在分別之前，季清奕還主動問他，明天要不要也過來玩？
……
是的。
尹澄想起來了。
他一直覺得和季清奕相處不適的原因，是因為季清奕以前對他真的很好……他想要什麽，季清奕都會給他買，拼命打工，省錢，參加競賽，獲得的獎金全部用來買他喜歡的禮物。
那時候季清奕很窮，可是什麽都願意給他。
會一本正經地講笑話逗他笑，哄他開心，會在自己的肩膀紋上他設計的紋身。
季清奕對他很溫柔，從來不會用那樣冰冷，諷刺的語氣跟他說話，用很有壓力的眼神看他，找他的麻煩。
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他記憶裏的人。
想到這裏，尹澄的手指緊了緊：“我討厭你，季清奕，我不要跟你結婚了。”
尹澄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清楚。
作者有話說：
----------------------
季清奕：[爆哭]討厭我了
——
對不起我真的很土很土很土，我太愛這口不谙世事清澈天真白富美受和把錢全部花給白富美的窮小子攻了[哈哈大笑]
謝謝大家的地雷和營養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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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澄來到南城的時候是三月初。
道路兩旁的櫻花在前一晚正好全部開花，淡粉的顏色綴滿枝頭，微風拂過時，花瓣簌簌落下，飄在他的頭頂上。
前一天晚上，尹淮瑾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收拾東西叫囂著要離家出走。
尹淮瑾經常幹這樣的事情，爸媽都懶得管他，更別說還去找他了，反正尹淮瑾在外面玩一陣後，沒錢了就會主動回來。
多餘理他。
但是這次，尹淮瑾做出了一個驚人的，違背祖宗的行為。
他收拾離家出走的行李時，趁著父母沒註意，把正在房間畫四宮格小漫畫的尹澄給薅上了。
尹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尹淮瑾讓他跟著一塊兒走，他就拿著背包撿了兩套自己的衣服，跟著尹淮瑾一塊兒離開了家。
兩人原本的目的地是滇城邊境。
因為尹淮瑾覺得，他平時離家出走都是在平城小打小鬧，所以他爸媽才不把他放在心上。這次他要幹票大的！去趟遠的！
尹淮瑾叫了輛車，司機不太信任他們，還是大少爺付了雙倍的錢，司機這才願意載他們過去。
下午三點左右，他帶著尹澄出發，家裏沒一個人發現。
一直到晚上，阿姨喊尹澄吃飯，這才發現乖巧的小少爺不見了，連忙查別墅內的監控，發現是大少爺帶著小少爺偷偷摸摸地離開別墅，又連忙將這件事告訴了尹華川和蘇淩。
尹家父母要被尹淮瑾這招給嚇死了，什麽都顧不上，正鬧離婚的二人空前絕後地團結，全部往家裏趕，報警，聯系安保公司，找私家偵探查他們的行蹤。
當天晚上淩晨三點，尹華川派出去的人終於在高速路上給他們堵著了。
尹淮瑾死鬧著不回家，尹澄乖乖地坐在車裏，至今都還在狀態外。
他從車窗往外看，爸爸在手機裏罵哥哥，媽媽不停地喊著他乖乖，問他沒事吧。
尹澄一邊回答媽媽，一邊著急地開車門。
哥哥爸爸吵著吵著，旁邊安保公司的保鏢忽然擰住哥哥的耳朵。
——這是尹華川剛剛下單的滴滴代打。
這下更加激起了尹淮瑾的反叛心，說什麽都不願意回家，兩撥人就在高速路口僵持著。
後來尹華川實在沒辦法，想著他們現在離外公那兒比較近，就暫時先讓人將他們送去了外公家。
早晨剛到目的地，下車後尹淮瑾非常興奮，還站在門口就喊了好幾聲外公。
外公聽到聲音後出來，見到人後先給了尹淮瑾一個爆栗：“你小子現在本事不小啊，悶聲不吭地就敢做出這種事，自己離家出走就算了，還敢帶著小澄一塊兒，還要去邊境……小澄？”
“外公。”尹澄站在車子旁邊，拂下頭頂的櫻花花瓣，跟外公打招呼。
許久沒有見到乖巧聽話的外孫了，外公緊皺的眉眼舒展開來，但一點兒也不耽誤他連帶著尹澄一塊兒教訓：“你也是，跟著你哥瞎胡鬧什麽，你哥說什麽你都照做……快進來，兩個不讓人省心的玩意。”
外公打開院子裏的小木柵欄，招呼兩個壞孩子進屋。
餐廳裏，早餐已經備好了。
這兄弟倆從昨天下午就在坐車，腰酸背痛還餓，早餐都吃得很急，沒空管其他的事。
尹淮瑾吃飽了之後才有時間和外公說：“外公，我不回家。”
“那就不回唄。”外公隨便他們。
尹華川和蘇淩最近在鬧離婚的事，他是知道的。兩個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心理壓力確實也大，對他們的成長也不好，不如就讓他們在自己這裏住下，玩一段時間，轉換轉換心情也好。
外公的想法很單純，但他忽略了尹淮瑾是個混世魔王。
他們兩兄弟，尹澄一向是好帶聽話的那個，給他一間畫室，他能在裏面待上一整天，畫累了就出來吃點小零食，要不就是幫外公澆澆花，修剪枝葉，掃掃門前的櫻花瓣，乖得讓人心軟。
尹淮瑾則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了。
大少爺不上學後一開始是在巷子裏招貓逗狗，成功混成小巷裏的狗老大。
後來因為他一個人領著一大群的狗遛彎太嚇人，街道辦的人上門來告狀，外公制止了他成天遛彎的行為。
但很快尹淮瑾又跟隔壁的隔壁街，那家紋身店的老板給混熟了，還在自己的腰腹間紋了一條獨眼惡犬。
當天外公買菜回來，尹澄坐在院子裏拿著水管給小花園澆水，尹淮瑾咬著T恤的下擺炫耀，順便還在攛掇尹澄：“要不你也去紋一個吧，賊帥賊酷。”
“我不要。”尹澄搖頭拒絕，看了眼尹淮瑾的紋身：“這不是我的審美，好醜。”
尹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聽尹淮瑾的，可是在涉及審美的時候不會。
尹小少爺有自己的眼光，誰也說服不了他。
但尹淮瑾不死心，繼續攛掇：“那就不紋狗唄，你去紋其他的，有很多圖案可以選擇，你自己設計都沒有問題。”
“……啊？真的啊。”聽到這話的尹澄有點心動了。
“真的真的。”尹淮瑾見他來了興趣，連忙開口：“我明天就帶你去！”
“好啊好啊。”尹澄手上拿著水管子，直點頭：“哥，你覺得我紋哪裏比較好？”
“我想想。”尹淮瑾捏著下巴若有所思：“你紋肩膀上吧？”
“行。”尹澄答應下來，已經開始想圖案了。
外公：“……”
受不了這個混小子了，自己在外面亂搞亂晃也就算了，竟然還想帶著小澄一塊兒……外公連夜給他們辦好了轉學手續，一起打包塞進了學校，禁止他們不上學在外面胡來。
甚至為了防止尹淮瑾帶壞尹澄，外公都沒讓他們在一個班級。
一個在一班，一個在十二班，教室都隔著三層樓。
外公對此安排非常滿意。
尹淮瑾卻很不爽。
他覺得在一個新環境，沒有他的保護，尹澄會被人給欺負死。
外公讓他管好自己就行，親自送尹澄去他的班級，拜托班主任多多幫忙照顧他家的性格有點兒軟的乖小孩。
老師跟外公也是老熟人了，當即表示讓外公放心，將尹澄安排在了班長旁邊的座位，讓班長多多照顧這位新同學，帶他熟悉校園環境，盡快融入班級。
老師辦公室裏，冷淡的少年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那就是季清奕。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季清奕來老師辦公室交練習冊，被臨時委托了這個差事，帶著剛轉學過來的尹澄去教務處，幫他領書本和校服，辦校園卡，以及帶他熟悉教學樓到食堂的路。
季清奕是尹澄轉學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害羞的同時又有點小興奮，主動自我介紹，包括但不限於自己的興趣愛好，以前在哪個學校念書，轉學的原因，以及很高興認識季清奕。
跟個小話癆似的，這一路上嘴就沒有停過。
可季清奕的反應卻非常冷淡，他沒有禮尚往來地告訴尹澄他的興趣愛好是什麽，就只有淡淡地一句嗯。
尹澄聽到後微微側頭，看向季清奕的側臉，說出的話非常直白：“季清奕，你不喜歡我嗎？是不是覺得我話很多，很煩？”
季清奕：“。”
是有點煩，季清奕習慣獨來獨往，不愛人跟人打交道，尤其這種自來熟還話多的男生，要不是老師讓他幫忙，他根本不會搭理。
可是……
可是尹澄的眼睛很漂亮，仰著臉和他說話時，琥珀色的瞳孔濃郁跟蜜糖似的，通透又靈動。
還很溫暖。
眼神明亮顯得溫暖，人也像小太陽一樣，漂亮柔和，眼底純凈無瑕，眸光閃動時，瞳孔亮晶晶的，一本正經地認真做著自我介紹，說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純粹又稚拙。
季清奕嫌煩，可並不耽誤他將尹澄的話全部聽了進去。
從平城轉學過來，還有個哥哥，但不是同一個班級，學校裏的櫻花很好看，這邊的小吃都很好吃，但他吃過的種類很少，口味偏清淡。
好熱情。
……單純又熱情。
面對這樣的男生，季清奕那句煩好像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半晌。
“沒有。”他生硬地說。
“好哦。”尹澄笑了笑，心情更好了。
尹澄是個很純真的人。
他從來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當下是什麽感受，會很坦然地告訴對方。
以己度人，他自己這樣，覺得別人也是這樣。
所以季清奕的話他信了。
尹澄說：“因為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我想著多告訴你一點關於我的事情。”
季清奕：“……”
所以連自己是很珍貴的熊貓血都要說是嗎。
季清奕覺得尹澄實在太單純了。
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環境，才能養出這麽天真的小少爺來。
季清奕不是沒見過富二代，這個學校也有不少有錢人，他們和尹澄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囂張跋扈，肆無忌憚。
“那你的興趣愛好是什麽。”尹澄又問。
“……”
季清奕頓了兩秒：“做題。”
尹澄：啊？
聽到這話的尹澄表情茫然：“我問的是興趣愛好……”
季清奕嗯了一聲。
他的興趣愛好就是做題。
那尹澄就更不能理解了。
他看著季清奕，好像是在看新奇物種似的，眼裏的探究十足，將他從頭看到尾。
那雙漂亮又清澈的眼睛，被那樣的視線註視到時，季清奕不自覺地抿緊了唇角，喉結輕微滾動，主動開口：“前面那棟樓是食堂，學校一共有三個食堂。”
“啊。”尹澄輕而易舉地就被轉移了註意力，順著季清奕下巴擡起的方向看去。
“食堂裏有早中晚餐。”季清奕又說：“用校園卡刷，窗口不收現金。”
“好，我知道了。”尹澄點頭。
兩人繞過食堂，拿著書本校服，又返回到教學樓。
尹澄的座位就在季清奕的旁邊，季清奕原有的同桌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搬走了，尹澄坐過去，翻開自己剛領到的，嶄新的課本。
雖然剛認識時的話很多，像個小話癆，但尹澄課堂上卻很規矩，沒有打擾季清奕，很認真地在聽講。
雖然沒怎麽聽懂……但他是藝術生嘛。
藝術生文化課差點也情有可原的……
尹澄一邊聽課一邊在書本上畫小漫畫打發時間，直到上午的課程結束，他看見季清奕合上了書本，這才開口：“我們待會兒去食堂吃飯嗎？”
季清奕嗯了聲。
“好，我跟你一塊去。”尹澄很高興，剛準備起身，教室的門忽然被敲了兩下，接著他聽見了阿姨的聲音：“小少爺。”
“嗯？”尹澄微怔，往門口看去。
家裏的阿姨過來了。
尹澄和尹淮瑾住在外公家裏後，媽媽將從小照顧他的阿姨，以及家裏的三個營養師也一起送了過來。
阿姨走進教室：“餓了沒有？剛好吃飯。”
尹澄唔了聲，下意識看向季清奕。
季清奕臉上表情不變，起身：“那我去食堂了。”
“哎——”尹澄伸了下手，想要攔住季清奕，但沒有成功。
季清奕很快離開了教室，阿姨幫他把飯盒打開。
“快嘗嘗，今天做了你上次說好吃的珍珠丸子。”
好吧。
尹澄收回自己的目光。
家裏的營養師做的飯菜分量一向很多，他原本是想喊季清奕留下一塊兒吃的，沒想到他走得這麽快，那就只好他獨自享用了。
尹澄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裏吃飯，同班同學裏面，也有不少送飯的家長，不過大部分都是自己去校門口拿。
有人專門送進來，守著，還倒水遞果汁的，尹澄倒是頭一份。
小少爺派頭足足的。
作為一個轉學生，尹澄有點兒太張揚了，讓有些人看得很不順眼。
但尹澄似乎感知不到惡意似的，陰陽怪氣的話被他誤解成可能想試試他的午餐，還很熱情地跟對方分享。
午餐，甜品，空運過來的水果和牛奶，都願意分出去，沒多久，他就和同學們打成了一片。
但季清奕不在這之列。
季清奕下課後準時去食堂，用完餐才會回來，尹澄一直覺得很可惜，季清奕吃不到他認為很好吃的食物。
今天12:30左右，季清奕回來時，尹澄還在和其他人說話。
尹澄性格好，和誰都能相處得來，收獲了不少好朋友。而季清奕作為他在新學校裏認識的第一個人……似乎有點兒受冷落。
但季清奕沒放在心上。
戴上耳機之前，他聽見有人問尹澄，明天還能不能吃魚子醬，這是他第一次吃魚子醬，真是太美味了，還有河豚刺身他也想試試，上次他沒有吃到。
尹澄嗯嗯啊啊地點頭，說明天幫他們問問阿姨。
季清奕用耳機隔絕他們說話的聲音，垂下眼，開始做題。
筆尖在卷面洇出一點濃墨的痕跡。
……
除了第一天尹澄表現得有點兒熱情之外，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只是普通同學，普通同桌而已。
尹澄不愛做題，只愛畫漫畫，跟季清奕也說不到一塊去。
季清奕也不是個話多會主動找人閑聊的人。
他習慣獨來獨往。
直到半個月之後的傍晚。
臨近天黑的時間，季清奕從老師的辦公室出來，準備回家時，看見了坐在階梯上的尹澄。
孤零零的，纖細清瘦的一團背影，夕陽的餘暉斜照下來，影子在臺階上拉得很長。
尹澄垂著腦袋不知道在幹嘛，聽見腳步聲後轉頭，看見是季清奕，表情驚愕，喊他的名字：“季清奕——”
“為什麽蹲在這裏沒回家。”季清奕走到他的身邊，垂眼看向他，語氣冷漠。
“我哥不讓我回家，說八點才能回家，我在打發時間。”尹澄老老實實，一問就什麽都說了。
季清奕：“？”
“什麽？”季清奕沒懂。
尹澄把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遍。
尹淮瑾對新學校沒有什麽興趣，也不想認識新的朋友，自從紋身之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校外那家紋身店和很酷的花臂紋身老板。
在得知紋身店正在招兼職小工學徒的時候，尹淮瑾去報名了。
大概是因為太真誠的緣故，雖然尹淮瑾沒有成年，但老板允許他放學後可以過去學習三個小時。
尹淮很高興，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他該怎麽跟外公交代。
晚回家三個小時，外公肯定會懷疑，但帶上尹澄一起，說去參加了什麽學習小組，那就沒問題了。
前段時間，尹淮瑾都是帶著尹澄一塊兒去紋身店的。
但今天尹澄不想去了，因為紋身店放的歌他不喜歡，他已經忍受好幾天了，實在沒辦法繼續忍受下去。
沒辦法，尹淮瑾只好讓他自己在外面打發時間，八點在小巷口見，再一起回家。
所以六點到八點這段時間，尹澄不能回家，只能自己在外面玩。
他在教室裏寫完了作業，值日的同學要鎖門離開，他又換到了樓梯口看漫畫書。
沒想到會遇到季清奕。
尹澄很高興，眼睛亮亮地看向季清奕：“你要去哪裏啊，回家嗎？”
“我還沒去過別人家做客呢。”
說起來還有點小害羞，臉頰微紅，自己撓了撓。
季清奕：“……”
這燕國地圖太短了。
季清奕不是很想帶尹澄一塊兒走。尹澄的朋友很多，隨便找誰都可以，沒必要是他。季清奕聞言淡淡地哦了聲，神情冷淡，沒接他的話茬，於是尹澄眼裏的亮光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尹澄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季清奕：“……”
怎麽會有男生眼神可憐成這樣，睫毛輕輕顫動，抿著唇，像一團蓬松的，毛茸茸的，在外面流浪的小貓咪。
很讓人心軟。
季清奕告誡自己不要心軟，尹澄只是因為那些“蹭吃朋友”不帶他一塊兒玩，才會找上自己——
季清奕沈默了半分鐘。
半分鐘後，他有些受不了地轉開眼：“算了，跟我走吧。”
就這一次。
“好耶！”尹澄非常開心，臉上可憐兮兮的表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剛就是故意在裝。
季清奕：“……”
-
季清奕帶著尹澄來到他打工的便利店。
每天從六點到淩晨一點，是他的兼職時間。
今天因為有事耽擱來晚了，店裏跟他倒班的女生已經將晚上要賣的關東煮煮好，這會兒著急交班。
季清奕在忙的時候，尹澄就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等他，等女生下班後，他這才挪到季清奕的身邊。
“餓了嗎？”季清奕看見他眼珠子都快掉進關東煮的鍋裏了，扯了扯唇。
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差不多是晚飯時間。
尹澄點頭，眼神裏的渴望非常明顯：“這是麻辣燙嗎？”
他沒有在外面吃過東西，家裏在飲食方面管他管得很嚴，生怕他在外面吃壞肚子。麻辣燙還是他聽同學們提起的，說是一種很好吃的小吃。
“不是，這個關東煮。”季清奕告訴他。
“哦。”尹澄點點頭。
他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眼睛盯著看。
季清奕：“你想吃？”
“你請我吃嗎？”尹澄問他。
“？”
季清奕覺得好笑：“為什麽要我請你，你沒有錢？”
尹澄想了想，對哦，他有錢的。
但是同學之間互相請吃小吃不是很正常嗎？
大家都這樣做。
搞不懂季清奕，尹澄起身去拿放在座位上的書包——
“我請你吃。”季清奕又改口。
“真的嗎？謝謝你，季清奕。”尹澄很高興。
季清奕每一樣都給他拿了點，除了關東煮之外，還有便利店裏的其他零食，尹澄想吃的，季清奕全都拿給他了。
他什麽都想嘗一嘗，但又吃不完，所以吃之前會掰下一大半留給季清奕。
有點兒浪費。
但小少爺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他吃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停下來，小小地打了個飽嗝。
“好撐啊。”尹澄揉著自己的肚子說：“但是很好吃，季清奕，你每天都吃這些嗎？過的都是什麽好生活啊。”
季清奕笑了聲，略微帶些嘲諷，小少爺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你在笑什麽？”尹澄眼尖，看見了，好奇地詢問。
季清奕看向他，嗓音淡淡的：“笑你這個笨蛋白富美，太容易被拐了，給點零食就能滿足。”
“啊？”尹澄沒聽懂，歪了歪腦袋：“你說我是白富美嗎？那不是說女生的？你應該說我高富帥才對。”
季清奕又笑了。
平時看起來不好相處的人，笑起來竟然還挺好看。
尹澄其實有點兒顏控，如果季清奕長得不帥的話，他也不會跟他說那麽多話，還跟著他來便利店。
長得醜的話，他會有點兒敷衍，比如找他問魚子醬吃的胖男生。
尹澄看著季清奕，見季清奕不回答，沒一會兒又溜去拆盲盒了。
小少爺壓根不知道他花的這些錢對季清奕來說意味著什麽。他理所當然地索取，季清奕全部替他買單。
甚至在分別之前，季清奕還主動問他，明天要不要也過來玩？
……
是的。
尹澄想起來了。
他一直覺得和季清奕相處不適的原因，是因為季清奕以前對他真的很好……他想要什麽，季清奕都會給他買，拼命打工，省錢，參加競賽，獲得的獎金全部用來買他喜歡的禮物。
那時候季清奕很窮，可是什麽都願意給他。
會一本正經地講笑話逗他笑，哄他開心，會在自己的肩膀紋上他設計的紋身。
季清奕對他很溫柔，從來不會用那樣冰冷，諷刺的語氣跟他說話，用很有壓力的眼神看他，找他的麻煩。
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他記憶裏的人。
想到這裏，尹澄的手指緊了緊：“我討厭你，季清奕，我不要跟你結婚了。”
尹澄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清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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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奕：[爆哭]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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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真的很土很土很土，我太愛這口不谙世事清澈天真白富美受和把錢全部花給白富美的窮小子攻了[哈哈大笑]
謝謝大家的地雷和營養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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