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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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瑞雅最近總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些不對。

她凝視著眼前的水晶球出神,溫熱的空氣觸碰到冰冷的晶體時凝成白霧,模糊了那對依偎在一起的小人。

沒有擦掉表面的水汽,她反而張嘴又朝上面吹了口氣,親眼看著它們如自己的記憶一樣,在濃霧裏越陷越深。

微不可察地嘆息著,女孩收起了臉上的迷惘和疑惑,微笑地望著推門而入的女醫生。

她懷孕了,在那段被自己遺忘了的記憶裏。好消息是肚子中的孩子有父親不是私生子,壞消息有關父親的一切她都不太記得了。

時而陰沈時而晴朗的天空,遺世獨立的、或黑或白的湖泊,一個面容模糊的高大男性,一些不知該算植物還是動物的觸須……這就是她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

——噢,還有腦子中這個安安靜靜的系統。

“關於穿越後綁定系統不談戀愛就不能回家這件事”,如此輕小說的事情,現在正發生在她的身上。

“今天感覺怎麽樣呢?瑞雅。”

女醫生長得很漂亮,精致的眉眼流露著嫵媚,烏黑的眼珠與長發和她法律上的“丈夫”如出一轍,昭示著兩人間門的血緣關系。

尤所思和尤莎莎。

東方人的名字念起來或多或少都有些拗口,瑞雅卻說得熟練,看來他們過去的確認識。

那些由他們轉述而來的記憶,起碼有一部分是真的。

就是……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願意和另一個世界的人孕育一個註定要失去母親的孩子?這一矛盾自她蘇醒當日便一直困擾著她,似潮水般將她包圍。

她覺得自己不是沖動和過分感性的人,盡管在見到尤所思時,千言萬語、千種滋味一齊湧上了她的心頭,讓她的眼角無緣無故滑下兩行淚水,仿佛久別重逢後的喜極而泣。

然而她的胸口卻悶悶的,苦澀與甜蜜交織,丁香和苦艾相容,她望著對方,百感交集,覆雜的心情像極了別人描述的“愛情”。

因此,她當時並未太懷疑對方的話,直到發覺了肚子裏的東西。

“他今天很乖。”

瑞雅將桌上的水晶球推到一邊,騰出位置讓莎莎放下手中的醫藥箱,另一只手本能地放到已經開始隆起的肚子上,裏面的東西感受到了母親的溫暖,熱情又開心地動了兩下。

她的眉毛頓時又擰起來了,幾乎要和亂七八糟的思緒一起打成一個巨大的結。

“看來他正在學會做一個乖寶寶。”莎莎伸手過來,隔著衣服和皮肉,輕柔地與裏面的那個小生命打招呼,臉上的笑容看上去充滿了期待和喜悅。

但實際上,墮落的豐饒之神正在沈思,令這個孩子誕生的“父親”到底是誰。

首先排除猶格。無所不知的全知之神,萬物歸一的宇宙終極,在看到被黑山羊打包好的“禮物”的第一眼,就差點失去了控制。

對於祂們而言,“孩子”並不算什麽;可對於人類,尤其是女性人類來說,那個由她們親自孕育的生命註定與她們緊密相連,永遠都難以徹底斬斷聯系。

猶格·索托斯不是沒有想過與瑞雅一同誕育後代……可對方當時似乎並不怎麽樂意,名叫“愛情”的東西奪走了祂某些方面的理智,然後加補在另外的地方……所以祂尊重她,無比尊重,連被分手了都沒有想過要對她做什麽。

毀滅即是新生,當所有的一切都邁向終點,新的命運就會誕生,祂或許還能有機會——對此,黑山羊流露出了看白癡的表情,還像人類一樣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戀愛腦都該去死。這樣想著,莎布又從對方的反應裏品嘗到了一些其他的滋味,並很快因為這一新發現感受到了愉悅。

猶格大約沒逾越人類關系質變的那條線……多麽耐人尋味的舉止,多麽純情的猶格·索托斯,祂要將這件事用宇宙中的所有文字記錄下來,然後賞賜給看得順眼的信徒,讓他們“好好研究”一下偉大的索托斯,的感情生活。

祂們留下來的種子是無法輕易處理掉的,即便母體死亡也會繼續生長,直到從血肉中破土而出,化作飄蕩在黑暗中的幽靈,古老魔法書中的一角。猶格生氣地接受了自己不得不在得到妻子的同時成為一個父親,臉上的憤怒讓最近遇到祂的人都如墜地獄,好在這所學校的大部分存在都比較抗揍,否則瑞雅大約會擔心學校的存續問題。

有了新名字的莎布讓瑞雅躺下來,虛張聲勢地用儀器檢查了一番對方的身體,人類有些虛弱,人類的孩子生機勃勃,早已可以離開“母親”獨自生活,卻依舊固執地待在那裏。

她為目前的情況蹙眉,好看的人怎樣都是好看的,憂郁起來的她仍然美麗,可惜猶格不允許她用男性的面貌出現。

“還有六個月,他就要出生了。”黑山羊說,收好根本就沒什麽必要的醫療器具後,又開了點沒必要的藥出來,囑咐女孩按時喝服。

她知道一個新的人類生命的誕生周期是多久,也知道眼前的這個多半不會按套路出牌,於是在說完後不免有點憂愁——要是到了時間門還沒動靜,她就要幫猶格想辦法糊弄瑞雅了,篡改記憶有效但不能常用,畢竟人的身體是非常脆弱的;而且她隱約有種預感,這種方法對女孩來說並不牢靠,這個人類真是無數小羊羔中最有趣的那只,可惜猶格不許她披上男性的外衣。

多遺憾,其實個人才是最和諧的結構。

也許是因為失去了過去的記憶,瑞雅對這個孩子的到來也顯得淡淡的,眼底深處更是暗藏著幾分不喜。相連的血脈並未讓她對其產生好感,倒是很有趣,值得探究。

“你這幾天似乎不怎麽開心,是想哥哥了嗎?”被迫和猶格站到同一戰線的黑山羊,在照顧女孩身體之餘,還得化身知心大姐姐,關註一下人類的精神狀況:“他下個月就要回來了,那邊的事也會解決得差不多。”她過去接受了奈亞的提議,打開了混沌王庭的死亡之門,差一點點就喚醒了沈睡在期間門的原初之核:“以後,你們應該會永遠在一起,不會再分開了。”她將“永遠”咬得很重,眼睛看似不經意地望著地面,另一雙人類看不到的卻在牢牢地盯著對方,果然從女孩的臉上看到了一絲不自然。

要麽是此時的瑞雅確實很喜歡奈亞,以至於失去記憶都無法接受另一個人;要麽就是瑞雅……會離開?

莎布為自己的後一個念頭感到荒謬,沒有人可以擺脫祂們,就像人類永遠離不開空氣,她還是更願意相信“奈亞”這一答案。

說起來,伏行之混沌,目前正下落不明。

祂對危險的感知很敏銳,逃跑得也夠快,再加上她和猶格要先處理一下在蘇醒邊緣的阿撒托斯,於是便讓祂“下落不明”了。

無可奈何的索托斯先生,只能拿千面之神的化身出出氣,也是很丟人了。

“我有些悶,待在房間門裏。”瑞雅說,腳下的建築美麗而獨特,外行都能看出它的優秀,可無論多精美的房間門,一旦你一連兩個月都只能待在裏面,它就會從朱砂痣變成白米飯,幹癟之餘還要褪個色,各方各面脫離最初的濾鏡。

“你的身體不能隨意外出走動。”黑山羊耐心地說,實際是覬覦小綿羊的家夥太多,即便是“混沌王庭綜合大學”也不太安全。

看到了女孩臉上的失落和苦悶,她想了想,又道:“再過一個月就好了,那時候哥哥也回來了,你們可以去湖邊散心,或者到阿卡姆去小住。”

新的故事裏,所有的意外都得到了修覆——他們在阿卡姆相識,“猶格·索托斯”,無論哪一個化身,它們的名字都是這個,瑞雅的世界裏不會再出現伏行之混沌的身影,或許對那家夥來說,這一懲罰已經足夠,但猶格還想更進一步,讓人類口中的惡魔徹底消失在地獄的火焰中。

既然這份“惡”已經不再純粹了,那也沒有了繼續存在的必要;萬物歸一者無所不知不所不能,如果要探究“如何殺死死亡”,祂也許就是答案的掌握者。

現在,祂要親手去驗證那個答案,十二天之後,太陽自湖水中升起之時,她就能成為第二個知道答案的存在,然後……

被膿汁和腐肉包裹的面孔低低地笑了一下,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

瑞雅懷孕後身上就懶懶的,既想籠中的小鳥那樣向往外面的自由,又不想和人說話。她對阿卡姆還有“湖邊”的湖有一點印象,兩段經歷都能挖掘出美好,但也能找出一點細思極恐的可怕。

在沒有穿越前,她是個虔誠的唯物主義者,然而穿越發生了——這的確可以用科學的方式來解釋,可這個世界透著太多的詭異,包括坐在她對面的尤小姐。

“不要多想。”當她第一次對腦袋裏的東西表達懷疑時,對方這樣說道:“你的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

完成意味著離開,意味著她可以擺脫無孔不入的詭異,就是在任務進度條抵達底部時,她得把孩子生下來。

“否則它會和你一起回去。”系統說,建議她將它留在這裏。

摸了摸腹部,瑞雅佯裝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莎莎馬上會心地站了起來,提起醫療箱說自己還有其他事。

“不要忘了喝藥。”黑山羊像一位真正的醫生那樣提醒道,轉身走出了校長的房間門。

在她的眼裏,大理石和石雕板的下面,無數的門在此匯聚,一扇最原始也是最終末的大門屹立在身後,裏面的女孩被過去和未來包圍著,卻只停留在現在。

飛快地往後瞟了眼,祂哼著歌回到自己在終極深淵的臨時落腳點,那兒放著一片大海,裏面捆著一條長著許多觸手的美人魚,正是和哈斯塔合謀去偷小羊羔的克蘇魯,祂那不省心的後嗣。

“你居然能和哈斯塔同時出現並友好相處秒鐘以上,”圍著大海打轉,祂對水裏的扭曲生物道:“看來愛情真的可以令很多東西失去理智。”

幽怨地望了祂一眼,失去了舌頭的美人魚沒說話,想要說的勇敢另一種方式傳到了祂的耳中,還順便控訴了一下突然對合作夥伴下手的,黑山羊的另一個後嗣。

末了,克蘇魯有點忐忑地將腦袋往水下埋了埋,對敢於掄起鋤頭挖索托斯墻角的自己,感到了一絲絲的擔憂。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黑山羊降落在祂身邊,望著隨意分布在美人魚臉蛋和後腦勺上的許多只眼睛,笑得意味深長:“我還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呢。”

幫忙驗證一下……殺死永恒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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