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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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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二天醒來,瑞雅驚訝地發現窗外的樹林遭遇了一場慘烈的風暴,每棵樹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甚至有些地方的草皮都被掀沒了,露出黃撲撲的地坑。

知道山中的氣候比較反覆,卻也不知道會到這種程度。

還好沃特雷農場離那片樹林有點距離,不然她可能會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被碎玻璃紮死。

“奈亞,今天感覺怎麽樣?”房間另一頭的人睡得像只死豬,她走過去輕輕搖了兩下,看到對方腦門上的包已經消了不少,臉蛋上的小口子也開始結疤,那個老醫生坑是坑了點,醫術倒是還不錯。

“唔。”和真·大侄子在外面打了一晚上的某位慢慢睜開眼,一臉疲憊:“好困啊姐姐,我再睡會兒。”

“那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瑞雅本打算今天下午就啟程返回康科特,但奈亞這副模樣實在不適合長途旅行……不對,她不是打算在半路把這個愛哭鬼丟下嗎?幹嘛這樣關心對方。

在樓下看到了拉維妮婭,女孩沖其點了點頭,魂不守舍的少女卻並未理會,只是怔怔地望著遠方的山頂。

不管她之前做了什麽,到底現在是孕婦。瑞雅想,還是走到了她的身邊,把她那條掉到地上的披肩撿起來,蓋到她的肩上。

“啊,是你呀。”重新變得憂郁的她說,目光只在女孩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又看向了那座高高的山峰:“你去過那裏嗎?”

“沒有。”瑞雅感覺到了奇怪,她才來敦威治不到一天,怎麽可能去過對方口中的地方。

“這裏的人都說,那是撒旦的巢穴。至於外面的人,你知道麽,他們都說敦威治飄蕩著無形無影的鬼魂——也許他們說的是曾經的我,也許他們在暗指我還未出世的孩子。有時候,當猶格·索托斯躺在我的身邊,我能夢到一些未來的事。今年的聖燭節就是這兩個孩子出生的日期,在那日的淩晨,長夜將逝但黎明又才只露出半張臉、整個世界被光和暗同時拋棄,敦威治的狗會一齊叫起來,以向世人宣告他們的到來……”拉維妮婭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將身邊的女孩當成了一個能夠傾聽自己心中苦悶的擺件:“可有些時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躺在我身邊的不是我的丈夫。他被魔鬼寄居了,渾身都散發著可怕的氣息。他像是隨時都會殺了我,卻又和我一起待到了現在。”

瑞雅沒多少安慰孕婦的經驗,不過就對方目前的表現來說,她懷疑這是產期抑郁癥的先兆。

耐心地又陪了對方一會兒,她勸說拉維妮婭到房間或是壁爐前的老沙發上休息。反覆好幾次後少女才終於松動了雙腿,在她的攙扶在慢慢地挪去客廳。

看起來,對方在窗前站了很久。瑞雅想,回憶了一下拉維妮婭昨晚的打扮,有些驚恐地想著對方該不會是在這兒站了一整晚,頓時對不知道去哪兒的索托斯火冒三丈。

就知道,大部分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拳頭捏得哢吱響,她決定替可憐的拉維妮婭教訓一下拉托提普先生的親戚。

大約九點鐘的時候,索托斯從外面回來了,滿是馬賽克的身體看不出表情,但瑞雅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沙發上的拉維妮婭已經入睡,女孩便沒有在這裏和人吵架,冷著臉和對方一起出去了,途中經過了沃特雷農場的後院,牲畜欄裏空蕩蕩的,只有一些稻谷和幹草,墻上還爬滿了真菌,看上去有很久都不曾使用過了。

腦中閃過一絲疑惑,她記得自己在昨晚聽到了家畜的叫聲,難道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可附近並沒有其他的房屋。

打開後院的圍欄出去,瑞雅迫不及待地開口,對著索托斯就是一頓輸出:“你昨晚去哪兒了?你知道拉維妮婭在樓下站了多久嗎?為什麽不陪在她身邊?你是不是後悔結這個婚了?”

像是被她問住了,索托斯看了看她,圓圓的頭部轉來轉去,仿佛在暗示他內心的糾結。

“快到了。”用一個話題岔開先前的問題,他伸出一只依舊滿是小方塊的手臂,指了指前方:“那裏就是我們……家族的墓園。”

在墓地大吵大鬧是很不禮貌的,瑞雅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憤憤地閉了嘴,打算過會兒再探討這個問題。

一塊塊石碑散步在眼前的土地上,拉托提普的家族並不信仰天主,只用一方石頭刻著墓主人的名字。索托斯帶她穿梭在大大小小有老有舊的石碑間,片刻後在其中的一塊錢停下,雖然沒有張口說什麽,但上面的刻的字正是“奈亞拉托提普”。瑞雅的心情頓時變得和清晨的拉維妮婭一樣憂傷,她望著這塊青灰的碑石,因為埋在下面的人才死去不久,周圍放了一圈鮮花,大約是家族裏的其他人來祭拜過。

在沒有正式看到對方的墳墓前,“拉托提普先生意外身故”在她的鬧鐘模模糊糊的,仿佛只是無良小報上一兩句捕風捉影的傳聞;只有真正站在這裏了,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位朋友已經離開了她。

當然,她不知道是,下面埋葬的其實不是她想見的人,而是那個冒充萬物歸一者的,她眼中的“索托斯先生”。

事情回到正規的時間太晚,已經發生的許多事又無法挽回,最終就只能這樣繼續錯位下去。

瑞雅沒有買鮮花來,她從隨身提著的行李箱裏拽出了一條圍巾,在似有若無的北風中系到石碑的上面,代表著自己對這位朋友的追思。

繼續凝視了好一會兒上面的字,她轉身道:“走吧。”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感謝索托斯帶她來,卻又不可避免地為農場中的拉維妮婭生氣,最終便只說了個輕輕的“謝謝”。

“姐姐。”轉身時,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現在女孩的視線裏,奈亞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副拐杖,用一種十分喜感地姿勢奔向了她。

“你出來做什麽?”瑞雅忍不住先斥責了他一句,就山坡這高度,要是出個意外摔下去,自己大約能親歷一場百年前的葬禮。

“來看看我的朋友,”奈亞一本正經地說,“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瑞雅只好又在墓園多停留了幾分鐘。

“姐姐的朋友看上去很年輕,他是怎麽去世的?”回去的路上,某“人”明知故問道:“真可惜,姐姐千裏迢迢地來看他,一定很喜歡他。”

好端端地怎麽又這樣說?瑞雅瞥著他,再次強調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嗎~”故意拖長了聲音,奈亞眨了眨眼,狀似無意地問:“那他為什麽沒有陪姐姐一起來?”

話音才落,另外的兩雙眼睛都看向了他,一個感覺到些許的尷尬,另一個則是充滿了殺人的欲望。

“呃,他——”這個問題本可以不解釋,但瑞雅還是開了口:“他有要緊的事要處理。”“是嗎?”咚咚咚地撐著拐杖,奈亞對扮演“殘疾人”樂在其中:“要是我的話,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陪著姐姐一起出遠門。”他笑嘻嘻地看了格外沈默的索托斯一眼:“畢竟這個世界可是很危險的。”

因為馬上就要不道德地丟下他跑路,瑞雅倒也沒再多說什麽,三個人就這樣相顧無言地回到了農場,拉維妮婭還在沈睡,索托斯則從門外拿來了自己早上出去購買的工具,到二樓去拆房子。

他說,為了迎接那個即將到來的孩子,拉維妮婭想要把二樓的幾個房間打通。

真是別開生面的迎接方式。瑞雅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奈亞,心想這樣可不行,對方要是一直和自己待在樓下的話,她還怎麽悄無聲息地跑路。

帶他會瓦爾登湖是絕對不可能的,先不說自己,尤肯定也不會樂意,何況這人還一門心思地粘著自己。

“姐姐,你在看我嗎?”奈亞問,沖著她笑了笑,自言自語般的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想那個沒陪你來敦威治的心上人。”

“不想好好聊天可以閉嘴。”瑞雅推了推他,想坐到別的地方去。

“別走嘛,姐姐。”胳膊被大力拉住,她驚訝於這人的力氣居然這麽大,明明手腕和手掌看上去都細細的。她說了句“放手”,對方卻湊得更近,還從口袋裏拿出了幾枚硬幣:“誤入歧途的時候,我學過點占蔔的本領,姐姐要不要試試,看看你那個心上人在哪裏。”

“我都說了他有要緊的事。”

“但你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裏,對吧?”中年人笑道,使出了這個身體的拿手本事:“試一試嘛,試一試又不會吃虧。”

瑞雅看著他,冷漠地說:“一般情況下,這種語句的話要反著聽。”

奈亞:“……”

“占蔔?”今天的拉維妮婭反應總是慢半拍,在兩人陷入沈默後才道:“那你說說看,我的孩子會在多久之後出世。”

將硬幣在手中一拋,那些版面各不相同的圓片露出了命運的一角。奈亞用手撥弄著它們,說:“不久後的聖燭節。”

聖燭節,紀念聖母瑪利亞行潔凈禮的日子,二月初二,而現在已經是一月的末尾。

也就是說,腹部仍是平平的拉維妮婭,幾天後就要生產,這怎麽可能。

瑞雅覺得奈亞是在胡說八道,盡管在清晨的癲狂談話中,心事重重的少女的確說過自己夢到這個孩子會出生在聖燭節,但她以為那只是對方的囈語。

“那,”拉維妮婭來了興致,“你能知道他們的性別嗎?”

“當然。”奈亞繼續用簡單的手法拋擲著那些硬幣,片刻後得出了答案:兩個都是男孩,一個更像父親,一個更像母親,他們都是猶格·索托斯的孩子。

沈默了那麽一瞬,拉維妮婭笑了起來:“謝謝你。”

她站起來,往後院去了。

“那麽,姐姐想不想也試一試。”奈亞賣力地推銷著自己,“你看,我算得還是挺準的。”

哪裏準了,拉維妮婭的孩子還沒生下來呢。瑞雅想,點了點腦袋:“他叫所思·尤。”

“果然是東方人。”對方道,那些金燦燦的硬幣在兩人的眼前飛起落下,不約而同地以雕刻著覆雜花紋的背面示人。

沒法從它們身上看出地名和方位,女孩好奇地問:“他現在在哪裏?”

奈亞沒說話,她覺得是編不出來了,畢竟馬薩那麽大,她除了名字也沒給出其他的信息。

“姐姐,你確定他是叫這個名字嗎?”中年人擡頭看了看她,眼裏的情緒覆雜無比:“他好像,這個所思·尤……就在我們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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