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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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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母親死後,許年的夢想就一直是安安靜靜老實做人,順著他便宜老爹的意思隨便讀個大學,反正家裏再討厭他也不會真讓他餓死,然後慢慢遠離這個窒息的地方,平平淡淡的過一生,比他媽活得久一點就好。

直到知道母親死亡真相的那個夜晚,他所有的對於平淡生活的美好幻想全部破碎,變成密密匝匝的碎玻璃,紮進他血肉裏。

他發誓,他絕對要讓那些害死他媽的人死的比他媽難看一百倍,要讓那些欺辱過他的人全部付出代價。

許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變成後來那樣,也許他骨子裏就是個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壓抑太久後猛地反彈,完完全全被嗜血的本性控制。

他還記得自己一腳把那個女人踹進池子裏那女人瘋狂撲通的樣子和驚恐的神色,他記得自己摁著那女人的臉把她壓在水底下的時候心裏湧上來的快感。

那女人拼命呼喊,掙紮,區拽他的手,但是沒用。

最後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兩眼一翻,再也不動彈了。

許年心裏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在他父親因為不想洩露醜聞匆匆把女人處理了之後,他心中最後一點因為初次殺人而產生的緊張也消失了。

巨大的快感緊緊包裹著了他,他遏制住了想要仰天長笑的欲望,惡狠狠的盯著他所謂的“親人”。

別著急,他想,下一個就是你們。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宅子裏到處轉悠著觀察,偷偷監視他哥和他哥的爹媽的行蹤,腦子裏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想怎麽弄死他們。

他剪掉掛在眼前的厚厚的劉海,掛上溫暖善意的笑容,討好同父異母的哥哥,向便宜老爹和便宜老爹的妻子示弱,收買了單純善良的小妹。

慢慢的,那個曾經被打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連句話都不敢說的野種,搖身一變成了學校裏頗得人眼緣的文藝男神。

連他爹對他的態度都漸漸好轉,出門做什麽事兒都會把他捎上,只有他哥和他哥的媽媽依然看他不順眼,沒給過好臉色。

許年等了很久,才終於抓到這家子的把柄。

許年上高中那一年,他哥剛高考結束,一夫一妻準備帶著他們倆的一對兒女來個環球旅行。

許年偷偷做了手腳,八歲大的小妹一連生病住院半個多月,他爹眉頭死皺得安排好小妹的醫生和醫院,勒令許年照顧好妹妹,帶著自己妻兒去看世界瀟灑了。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瀟灑,最後一次用踐踏別人換來的金錢和地位花天酒地。

許年早就偷偷用自己從小攢到大的錢買通了不要命的殺手,那筆錢本來是他計劃著用來遠離許家獨自一人生活的。

許父在外風評一直還算不錯,把骯臟的東西藏得很好,裝得人模狗樣,做的也是比較正經外貿生意,公司開得大但是憑心而論沒有要命的仇敵,風平浪靜一輩子沒出過大事。

沒有想到看似乖巧的許年就是他們最大的事。

許年至今都還記得那個晚上,他正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吃著牛排,打開手機一條新聞沖上熱搜。

【豪華游艇災難性爆炸!多名富豪葬生火海!】

許家和幾個朋友一起包了私人游艇行駛在太平洋上,他們在游艇上歌舞升平的時候不會知道,許年早就在服務員中安插了不要命的亡徒。

落魄但技術過硬的電工被許年五百萬買了性命,提前一年潛入公司做了檢修員,在許家幾人登上那艘游艇的時候就摁下了死亡倒計時。

那個檢修員早早就開始用有機溶劑溶解燃氣燃管,在所有人醉生夢死地沈迷酒池肉林的時候———

轟—————

一聲爆炸,徹底幹凈了。

許年順理成章的繼承了一大部分家產,面無表情的將剩下的四百多萬尾款通過投資電影的方式洗幹凈打入了那名電工家人的賬戶。

他賣掉了那棟宅子,帶著嚎哭不止的小妹搬進了新房子,雇了幾個順眼的保姆照顧她,收拾收拾東西去杭州集訓。

剛到畫室的那一天早上,他擡頭看向湛藍的天,伸出手擋住了照射下來的刺眼陽光。

他以為自己仇報了,一切恨意應該都要煙消雲散,他終於要過上正常的生活了。

但是他太天真。

古怪的病毒席卷了全世界,變異的人類瘋狂啃食正常人類的血肉,人類社會的秩序再也不在,他那顆早已扭曲又平覆的心臟又開始躁動。

他以為自己能控制住,直到看見了那張他數年前瞥過一眼就印在眼底的臉。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小吊帶跟在他哥後面,把他頭摁進洗過拖把的池子裏的時候的樣子。

稚氣未脫的臉上神色嘲弄,像在看一條狗。

弄死她,弄死她……

許年盯著小吊帶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的背影,面無表情的想。

像之前弄死那些畜生一樣,弄死她,不會出錯的。

但是他這次失手了,該死的人沒死,沒想過要死的人死了。

煩死了。

許年想,這是他看到狼尾和彩毛被喪屍咬食的第一印象。

一次沒成功,還得再想辦法把那女人弄死一次。

他這樣想著,回頭背著超哥邁出窗去。

一回神的時候,已經意料之外的撲倒了眼前的少年。

少年生得幹凈利落,眼睛亮閃閃的很有神,讓他想起來不再清晰的記憶中,母親明媚的笑容。

於是他楞了。

太像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為什麽會這麽像。

視線一瞬間變得模糊,喪屍的嘶吼聲和血腥氣都煙消雲散,他看著眼前這人因為頭磕在地上皺起眉捂住磕到的腦袋,仿佛看到了媽媽看到他不做作業偷偷窩在被窩裏畫畫的時候同樣擰起來卻又不含怒的眉。

許年知道自己失態了,從十二歲之後估計他情緒還沒波動這麽大過。

直到被那個陌生的男人從地上拉起來,他才堪堪回神,把自己的視線從謝清汵臉上扒下來。

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血腥味糊了滿嘴,在小吊帶一拳頭砸在他臉上的時候就想好了對策。

他人設本就是玩世不恭的浪蕩子,黏著謝清汵不緊能減少懷疑摸清一下幾人的底細,還能看到魂牽夢縈的那張臉。

於是他也不怕討嫌,瘋了一般湊上去。

陳寒喜歡謝清汵?

關他屁事。

他倆已經在一起了?

關他屁事。

只要那張臉還在,就好了。

他看著這張臉冷靜得分析問題,看他仔細安排每一個隊員的工作,看他在角落裏拿著試卷和草稿本刷題,看陳寒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樣粘著他。

他們長得很像,但又不一樣。

許年神色不明得盯著謝清汵看,一半腦子分過去憑著眼前人的臉描摹母親的樣子,另一半腦子分過去想他那些不能為人知的齷齪。

他還是想要弄死小吊帶。

許年本以為自己的仇恨早就在那次大爆炸之後消失的差不多了,生生死死也再無所謂。

他沒想過自己能活很久,警方不是蓋的,早晚有一天會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

他無所謂自己的死活,別人惜命如金,他卻視之如草芥,他得出生本來就是個錯誤,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他活的女人早就在數年前死去,什麽也沒留下。

他沒有什麽留戀的,沒有什麽想要追求的,如果警方找上他也好,省的他這麽無所事事的活著,為了消磨一眼望不到時間還把自己送進畫室去考美院,裝的像個正常人一樣。

但是他沒想到在警方查過來之前,人類社會就崩盤了。

喪屍爆發的時候他在辦公室裏交速寫作業,看到小吊帶沖進來的時候他感覺被藏在心底的惡毒再一次被撥動了。

扭曲的童年和數年的謀殺早就扭曲了他的身心,殺意在看到小吊帶的一瞬間就爬滿了他全身心。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在撤離辦公室的時候加快了腳步,狠狠踩住了那塊防滑墊。

只不過是沒有想到的是小吊帶居然沒死,另外兩個女人死了。

錯失了這樣一個好機會的接下來該怎麽弄死她呢。

許年想。

他毫無歉意,絲毫不認為人命值什麽錢,他的目的沒有達到,就要一直殺。

夜深了,所有人都已經睡下,許年睜開了毫無睡意的眼睛。

他靜悄悄的坐起來,抖抖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身上的灰塵,扒在窗邊看那夜色。

他仔仔細細掃過目光可及的每一條路,把每一處的細節都在腦海再覆習一遍,一如他這兩周所做的。

今天就是他們約定好的最後一天,明天傍晚他們就要離開這個短暫的安全屋,面對未知的命運。

許年心裏絲毫沒有緊張,甚至因為未知的命運激動得有些戰栗起來。

我果然是個變態啊,許年笑了一下,自嘲的想。

這麽想著,輕微的“嘎吱”聲傳入他耳朵,許年猛地一回頭。

謝清汵從身後的樓梯上爬上來,看起來有些困,註意到他的目光的時候還打了個哈切。

“在這幹嘛呢。”

他看到那個人用酷似他母親的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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