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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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澤斌在這幾個孩子裏也就跟自己的兩個學生比較熟,看謝清汵組織全場的樣子瞬間就意識到了他是這個小隊的核心,完全不出他意料。

他自認為是師長是長輩,有義務比這幾個孩子做的更多,因此看到謝清汵下樓的時候就打算跟著一起下去,找謝清汵聊聊。

沒想到隊裏那個看著拽拽的叫陳寒的小子搶先他一步,看到他也動作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韓澤斌雖然年紀不小了很多時候並不能完全摸透畫室裏這幫青少年的心思,但還是能明顯的從這小子那一眼裏感受到敵意。

但隨即又看到陳寒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眼神變換幾下,居然沖他微微點了個頭。

韓澤斌:…….

沒能等他揣摩好這小年輕奇奇怪怪的心思,陳寒就感覺已經把表面的禮貌做到極致,低下頭不理他了。

韓澤斌見狀只能作罷,坐下來聽身邊的周子豪絮絮叨叨,竟然也挺有意思。

而樓下的謝清汵就不覺得那麽有意思了。

這外層建築為了可供上線攀爬,有三分之一的地面是鏤空的,在墻體上裝了幾個粗糙的瞅著像把手的鐵樓梯,用來供上下攀爬。

這樣的環境著實沒有宿舍裏舒服,謝清汵本來好不容易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躺下,聽了這話只得坐起來。

兩人的視線從一高一低變成平視,離的更近。

“我沒有。”謝清汵趕緊解釋。

“那外套是我後來又從別的櫃子裏翻出來的,你給的我還穿著呢,”他指指身上的外套,想了想,把拉鏈拉下露出裏面的厚衛衣,“你看,你給我的衛衣也穿著。”

謝清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前段時間還討厭的人解釋的這麽詳細,大概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本來就是自己穿別人的衣服在線,總得照顧一下甲方的情緒?

更何況陳寒看起來真的不是很開心,嘴角繃的直直的,眼皮也往下耷拉。

“嗯,”陳寒確認了謝清汵裏邊穿的衛衣是他的,但還是不依不撓,“你怎麽確定你穿的這個是我的?”

謝清汵沒想到他還不罷休:“我記性很好,不會記錯的。”

“讓我看一下。”

陳寒糾結謝清汵穿的衣服,眼睛卻盯著他的眼睛看。

謝清汵被他盯的很不自在,微微偏過頭,鼻梁彎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你想怎麽看?”

“洗衣液,”陳寒說,不依不撓得用眼神追逐他的臉龐,“我用的洗衣液跟他們不一樣。”

陳寒說著拎起謝清汵的胳膊,見他沒有掙紮,於是把鼻子湊到袖口前,輕輕嗅了兩下。

謝清汵被陳寒這一動作激得頭皮發麻,感覺整只手臂瞬間就不會動了。

時間詭異的被拉的漫長,也許過了幾秒鐘,也許過了幾分鐘,陳寒才終於擡起頭,自下而上對上他的眼。

“嗯,你果然沒騙我。”

謝清汵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被極其邪惡危險但是卻又美麗動人的美女蛇蠱惑了一般,居然瘋了似的在陳寒眼前把頭縮進外套厚厚的衣領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真的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洗衣液的清香。

那是一種很特殊的味道,說不上來,像杭州短暫春夏交集的空氣,像童年傍晚的微風,像陳寒。

前幾天沒有註意到的特殊味道瞬間將他包圍,謝清汵警鈴大作,直覺不對,他覺得事情的發展像一頭脫韁的野馬,越來越脫離他的預料和控制。

他想走,卻被眼前的生存條件和別的不知道什麽原因死死盯在原地,眼前人純澈透亮的目光讓他思維混亂,居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其實也並沒有很久,但那樣的的平靜和熱鬧的人氣在這樣的末日中再也沒有出現,竟然讓他覺得久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他還記得那是九月初,整個畫室一起動身去江西寫生的第二天。

那天是寫生日程的第二天,確實正式開始畫畫的第一天,前一天被三個多小時的車程、整理收拾東西、以及考察地點這些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給填滿。

謝清汵很興奮,第二天早上不到六點就醒了,拖著畫車在室友都還沒起床的時候就一個人踩著半亮不暗的日光來到學生的村子。

他找了個景好又偏僻安靜的小巷子一頭鉆了進去,一畫就是一整個上午,連著畫了四五個小時沒有站起來,寫生的時候能感受到風感受到情緒感受到自然的美的顏色,讓他忘乎所以。

直到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挪到了頭頂,他被又狠又毒的太陽照了個徹底,哪怕撐起傘也能感受到在太陽烘烤下的極端炙熱。

他熬了一會兒實在撐不住了,去村口賣手鏈的老板娘店裏歇了會兒,老板娘人很好,熱情樸實,見他中午沒有跟大部隊一起回酒店休息而是繼續留在這畫,就提議他在店裏的櫃臺上趴著睡會兒。

謝清汵沒有拒絕老板娘的好意,因為起的太早也實在是累的不行,趴在櫃臺上很快就睡著了。

後來他是在交談聲中慢慢醒來的。

那聲音是和他同齡的男生,肯定也是畫室來寫生的。

有點熟悉,謝清汵想撐起眼皮去看,但是意識被困意拉扯,沈沈浮浮起起落落,居然困得醒不過來。

意識的最後那男生好像走到了自己面前,把什麽東西放到了他枕著的桌面上。

後來他睡的全身僵硬,雙手墊在頭下麻得動不了,才終於艱難的醒過來。

睡得太沈,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在老板娘的店裏睡了個午覺。

他趕緊起身想去道謝,就看到自己身邊放了個串。

“你醒啦,”老板娘走到他身邊,“這個是剛才一個小帥哥在店裏買的,他買了兩條,看你睡著說讓我等你醒來把這個給你,是你的朋友吧?”

謝清汵揉揉因為睡太久沒有換姿勢而酸痛的脖頸,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有哪個男性朋友會給自己送東西。

他們組基本都是女生,因此謝清汵在班上幾乎沒有什麽說的上話的男性朋友,跟宿舍裏的室友交集也很不對,每個人都在不同的班忙自己不同的事情。

總不能是某個暗戀自己的男生?謝清汵腦子裏閃過幾個可疑的面孔。

“啊,我不知道是哪個朋友,阿姨,他長什麽養?”謝清汵問。

老板娘回憶了一會才說:“我就記得瘦瘦高高的,長得很俊,就是看起來有點不太愛說話?哎呀,小年輕嘛,都很有個性的。”

謝清汵將腦海裏懷疑的對象刪除,最後還是若有所思的揣著阿姨強烈要求他一定要帶走的手串離開了。

謝清汵朝自己選的景的方向走,邊走邊盯著手裏裝了串的袋子看,想不通到底是誰給的,難道是錢多到沒地方花的大少爺?也不是不可能。

謝清汵往前走著,一個沒留神,過拐角的時候差點迎面撞撞上眼前人。

“抱歉。”

謝清汵還沒有看清眼前人的臉,道歉的話就脫口而出,擡起眼之後楞了一下。

居然是陳寒。

謝清汵看著眼前這張不討他喜的臉不想多留,側過身就想趕緊走。

結果看到陳寒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還有他手上拎著的袋子。

霎時間,謝清汵看著眼前瘦瘦高高的人,一個恐怖的想法浮上他的腦海。

該不會是陳寒送的吧?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謝清汵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怎麽會有這麽恐怖又離譜的想法。

他一激靈,超眼前低頭站著的人點了個頭,逃也似的走了。

接下來請一整個下午他又把自己埋在畫布裏,沈浸在藝術創作中,又有蟬鳴聲和微風作伴,他迅速把中午那點小插曲遠遠拋在了腦後。

直到雨水滴滴答答地斜飛在他畫板上。

這雨來得又急又快,謝清汵只顧得上拯救自己的畫和顏料,他把雨傘獻給了畫了一整天的作品,自己在雨中被吹打。

等他手忙腳亂地地把畫凳畫架水桶調色紙調色板等一系列東西收拾好,又把畫藏進畫包裏的時候,全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

謝清汵撐著雨傘把畫車艱難地拖進一個村裏居民用來放農具的房子裏,雨水糊了他整張臉,衣服黏噠噠地貼在他身上,被風一吹凍得他打了寒戰。

幾小時前還烈日高懸熱的不行,現在居然就是這樣一幅景觀。

謝清汵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沒摸幹凈,還險些把滿手的顏料抹上去。

他正準備問同樣在躲雨的學生截幾張餐巾紙,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居然又是陳寒。

這人怎麽陰魂不散的。

沒等謝清汵吐槽完為什麽今天碰見陳寒的頻率這麽高,就見眼前的人遞過來件外套。

“拿著,穿上。”陳寒說。

謝清汵沒想到這人居然會關心一個並不熟的同學的身體健康,下意識想要拒絕。

結果又一陣風雨嚎叫而過,謝清汵狠狠打了個噴嚏,老實地把衣服穿上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在冷,居然沒什麽形象地縮在陳寒的外套裏,鼻尖若有若無的環繞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居然跟幾個雨後的現在重合。

謝清汵腦袋放空,任由各種記憶片段蹦到他眼前。

如果不是後來看到……他估計已經因為那場雨那件外套對陳寒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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