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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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

售賣櫃裏的東西在屍潮爆發的前一天晚上沒有填充,但也還剩下不少,許亦晴給樓下扔了三包泡面三個面包後還剩下很多東西。

她分類數了一下,大概有六桶泡面,四根香腸,五個面包,三包薯片,兩包午餐肉,三個三明治。

三個人的眼睛閃閃發光,這些至少還夠她們吃上六七天。

但是一周之後又該怎麽辦呢?

“還能咋辦,”江枝榆一邊咂巴著面包一邊說,“走一步看一步唄,謝清汵不是說計劃著去攻下面的超市嗎。”

“是吧謝清汵!”她說著扭頭朝洗手間方向喊了一聲。

謝清汵在下面低低地應了一聲。

江枝榆的得到了肯定就繼續說:“哎呀,其實我之前就愛幻想,特別是小時候,每天上課走神就在想要是哪天爆發什麽生化危機了,我就一個人霸占超市,把之前想吃我媽不讓我吃的東西統統吃個遍,哎喲,你撤我耳朵幹嘛!把我耳釘撤掉了!”

許亦晴哭笑不得地松開手,指指她的衣領:“你要吃就好好吃,嘴張著一直說話,掉的滿衣服都是面包屑。”

“知道啦知道啦,”江枝榆隨手把衣服上的臟東西撣掉,“那我說完再吃。”

“哎,你這嘴,就愛說。”許亦晴懶得管她了,自顧自啃泡面去了。

謝清汵在地下撐著下巴饒有趣味地聽著上面兩個人的對話,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偶爾還拋出話題讓章楠也能參與進來,一看就是相處很久還是相處的很好的。

對比上面的和諧友愛,在對比自己這邊,謝清汵忍不住捂頭嘆息。

自從昨晚和陳寒在窗前莫名其妙的對話之後,謝清汵就越發覺得不對勁。

他不是個傻的人,雖然沒談過戀愛,但那只是因為他沒有遇到過喜歡的人而且在過去十八年的人生裏一直有其他更重要的生命支點,所以沒有像身邊情竇初開甚至情竇亂開的少男少女們一樣隨意的投入感情。

這麽說來可能有些自戀,但是謝清汵一直知道自身的條件很不錯,長得好,成績好,畫畫好,學什麽都快,三觀還算正也無不良愛好,甚至在高中學業壓力壓得他沒時間運動之前他還拿過校運動會前幾名。

謝清汵從小到大就不缺追求者,從初一到高三他受到過的明裏暗裏的表白和示好有很多,甚至還有一兩個男生。

一開始中二期的時候他也會因為自己的魅力而沾沾自喜,到後來已經沒有了感覺,習慣性地在對方推進前就暗示不要再繼續了。

如果昨晚那麽說的是別人,謝清汵肯定能馬上確定對方是喜歡自己,並且馬上做出動作悄悄拒絕了,但是換作陳寒,確定就變成了懷疑,而且微微只有一點的懷疑。

不為什麽,只因為陳寒這個人太強特別了。

謝清汵從小到大看人就很準,相處六七天大概就能知道那人到底是什麽性格,畢竟身邊的人不是什麽權謀劇裏鬥的你死我活的政敵,沒人會刻意隱藏自己的習慣,他稍加分析就能摸個大概。

而且陳寒這人真的太好懂了,他像一張白紙,任何顏色都能在上面輕易的留下痕跡。

他從不偽裝,任何情緒都寫在臉上,高興就會勾起唇角眼睛彎彎,生氣了眉頭就皺緊,他從不懂得掩藏情緒,喜歡什麽討厭什麽都會很直白的說出口。

在陳寒心裏“我喜歡你”跟“我喜歡花”的含義大概差不多,他不會給情緒劃分等級,大概不知道不討厭、有點喜歡、感覺有趣、非常喜歡、愛,這幾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區別,只要讓他感覺舒適了就是喜歡。

他大概不會知道“我喜歡你”這種話在別人耳朵裏的普遍含義是什麽,也不會知道一直盯著一個人看很多時候是在傳情。

謝清汵自覺問心無愧,但還是會有一些尷尬,於是今天一直沒怎麽和陳寒說話,連帶著也沒怎麽搭理周子豪。

周子豪也提過一嘴,問他為什麽今天有點沈默,被謝清汵用擔心江枝榆她們的安危所以心情沈重這種理由糊弄過去了。

他很好糊弄,本來就害怕,一聽連隊長也心情低落他更是焦慮地忍不住撤嘴皮,最後謝清汵看不下去了又反過去安慰他。

但是這尷尬好像只有謝清汵單方面體會到了,他偶爾往陳寒那邊瞟幾眼,發現這人大部分時間就是畫畫,坐在陽臺上畫,在桌子前畫,靠在床上畫,偶爾會托著下巴看ipad,看一會皺一下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寒看ipad的時候周子豪會突然頻繁回頭去去看他,光看他還不夠偶爾還會轉過來看兩眼謝清汵,被謝清汵莫名其妙得看了一眼才悻悻地把視線挪開。

直到傍晚的時候,樓上傳來幾聲炸裂聲、跑動聲、以及最後一聲巨大的關門聲,他們才把什麽尷尬什麽小心思全都甩在後面,迅速沖進廁所裏。

等樓上聲音安靜了好幾分鐘,周子豪才忍不住大聲的發問。

·

江枝榆滿面春風地給樓下講了她們三人是如何英勇地虎口奪食的,邊嘴啃面包邊暢想起來未來。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麽下樓,以及武器。”謝清汵說。

霎時間沒有一人能給出確切答覆。

走樓梯,不可能了,除非給他們每人一把機關槍見喪屍就能轟。

翻窗從墻面下去?更不可能,HY畫室的兩棟樓是玻璃建築,空調也沒有外機接在墻面,從宿舍窗外看出去的墻體一片光滑,他們也沒那麽長的繩子能吊下去。

周子豪撓撓頭:“你們記得我一開始躲的那個地方不,我記得這棟樓的那面外墻很醜,背對著大門,除了我蹲的外延還有延伸裝飾,我室友還吐槽過。”

“嗯,對,”謝清汵說,“但是如果要通過外延上下樓就必須要進樓道,到時候腹背受敵太麻煩了,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記得售賣櫃後面還有一層墻體。”陳寒開口。

謝清汵感覺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面對面跟自己說話,心裏飄過些許惆悵,但是他不習慣在正事中參雜私人情緒,很快回過神。

腦子一斷一接卡了個殼,謝清汵突然抓到了之前自己一閃而過的念頭:“對!”

“我記得之前聽到後面的女生說過,她們住在十七八層吧,結果午睡起來去打熱水的時候,結果發現有野貓從窗戶外面跳到售賣櫃上,覺得離譜想去擼貓,結果貓又蹦跳著跳下去了。”

謝清汵:“那只野貓我之前在樓底下也見到過幾次,能從一樓一路爬上十幾樓,肯定是借助了墻體的設計,它能爬我們應該也能爬。”

樓上的章楠聽了,也罕見的加入話題:“對,我也見過,之前等電梯的時候見到它爬到十樓跳進來溜達。”

“我草,我覺得這行得通,”江枝榆樂了,喊了一聲,“誒,周子豪,你之前躲的那地跟售賣櫃背面的窗戶是一個朝向吧,縮著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啥?”

“我沒有縮著!”周子豪反駁了一句,但是非常無力,他自己也不信。

“好吧,我當時是有點害怕,你們得理解我啊,我就盯著樓道裏和腳下的喪屍看了,沒太仔細觀察旁邊,只記得大概是做了一個長條狀的突起,但是裏面有沒有可以用作上下攀爬的東西我就不知道了。”

江枝榆:“周子豪你個飯桶!”

周子豪:“我靠,罵誰呢,你才是飯桶!”

他倆明明素未謀面,卻依然能隔著層天花板吵得不亦樂乎,最後江枝榆被許亦晴彈了腦門,周子豪也被謝清汵要求閉嘴。

耳朵重要清凈了,謝清汵繼續說:“HY畫室的樓建的這麽高,我覺得他除了樓道之外再在外面接一個可供上下攀爬的東西還是正常的,萬一起火了或者別的什麽也能撤離。”

“而且我覺得江枝榆的酒瓶殺傷力特別強,這種方法可以供我們延用,殺出去。我本來擔心樓道會因為那幾個燃/燒/瓶/起大火,不過現在看來沒什麽問題,樓道空蕩蕩的沒什麽好燒的,幹的太漂亮了。”

“嗯,而且,而且,我覺得大家能活到現在,都特別厲害,每一次都能從喪屍嘴裏逃脫,我們,我們肯定能活下去的。”章楠說。

她能說這話已經算是突破自我了,越說到後越沒底,感覺別人都在提意見只有自己肉麻地打一些輕飄飄的氣。

偏偏陳寒這個腦子直楞又沒什麽眼見的還要開口,一張嘴能戳死兩個人:“只是幸存者偏差,我們運氣好活著,都聚在這裏,不小心死了的我們見不到。”

章楠被他這句話堵得無措,感覺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是愈發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清汵談了一口氣,輕輕地朝陳寒肩膀上扇了一下,說:“別貧嘴,我覺得章楠說的對啊,我也覺得大家都很厲害。”

他看出來章楠今天的微妙變化,看出來章楠正在努力融入這個集體,為這個集體做一點點事,哪怕是情緒價值也好,他不能埋沒她的任何一點勇敢。

“就是啊!我覺得我們都特牛逼!”周子豪揮舞著手臂大喊。

“餵,你搶我臺詞,”江枝榆故意用氣憤的語氣說,“我也覺得我們特牛,對吧許亦晴!”

許亦晴大概是笑了:“對啊,特牛。”

謝清汵聽到大家都在喝彩,忍不住用手肘戳了一下陳寒,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白天的尷尬,把頭朝陳寒哪裏偏過去:“餵,你就承認唄,大家就是很厲害。”

陳寒看見他眼底亮晶晶的,鬼迷心竅地點點頭,說了個“嗯”。

明明心裏有點不爽,不爽為什麽這人說話總是不偏向自己,不爽他為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生說話。

明明不是很開心,但是看到他又長又直的眼睫毛和眼睛一起彎起來,就忍不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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