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李記秀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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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李記秀鞋
王建設又升了，上回是進了小樓辦公，這回是工作條線易主。如今王建設手上的那個賣商標的事體成了香饃饃，被劃為擴張主營的一項，原先是李雨順直接管轄，現在因其重要性由宋之濤親自接管了。王建設開始歸正廠級管，感覺級別上升。李雨順又卸掉了一件事務，他像當年的戴明那樣，手頭上的生活被一件一件的剝離。覺得自己就像深秋的一棵樹，正在慢慢呈現一種禿枝光桿的景象。
宋之濤直接打電話找王建設談話，這讓王建設受寵若驚，他屁顛屁顛地下了樓，去了宋之濤的辦公室。待談完話走出辦公室時，卻是一面孔的不適宜，心裏邊開始“翻毛腔”了。宋之濤與他談話的內容主要有兩點，其一是將“窈窕”商標從原先的一枚8分錢調整至一角錢，其二是給他定指標了，要求他每年的商標輸出費要完成5萬元，超指標，個人按百分之二十提成，若是完不成，酌情扣除年終獎。
王建設恨恨地朝地下啐了一口吐沫，嘴裏吐出一個“冊那”。自己一年收入總共加起來還不到2萬元，還有什麽好扣的。完成5萬元的指標，豈不是不但自己的工資掙回來，還要幫廠裏做貢獻，大家都在吃房產憑什麽要他王建設一枚一枚的賣商標掙錢。這樣的“毛腔”只好齁在心裏邊，當著宋之濤的面，他還是撐著臉說盡力而為吧。
回到辦公室，他細細想了想，盡管這幾年廠裏也沒給他定什麽指標，但憑借著以前做“窈窕”的經銷商和一些慕名而來的客戶，每年的商標費進賬還是可以達到三四萬元左右，這個指標不算太苛刻，自己只需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再努力一把應該夠得著。若是超額還可以提成，完不成再理論，這麽一想，也平了。
早上進廠，上班沒多久，王建設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客戶打來的。說是在淮海路太平洋百貨談下了一個櫃臺，他們要將貼牌的“窈窕”引進去銷售，但需要拿持有商標企業的營業執照才能辦理進場手續。接了這個電話，王建設大喜，“窈窕”幾年前在商場下架後，在上海市場幾乎是銷聲匿跡，那些個買了商標貼牌的皮鞋也只是在二三線城市銷售。如今總算有客戶又要將“窈窕”引進本市大商場了，如果銷售好，對方不僅會增加商標購買的數量，還會吸引其他客戶也來競爭“窈窕”的商標。
王建設即刻將這個情況向宋之濤做了匯報，宋之濤聽了覺得有客戶進一線商場銷售也算是給耀華廠撐面子了，為了更好向上級領導邀功，囑咐王建設要做好服務工作，去鄧家俊那裏取證件幫客戶一起辦理進商場手續。
是日下午，王建設就與客戶約在太平洋百貨正門會合。辦完了事，他沒有馬上回廠，而是在地室皮鞋商場看鞋了。好久沒有逛商場了，況且逛商場也不是男人的嗜好，只是他經常聽老婆講起，太平洋百貨的地下商場是上海女鞋流行的發祥地，作為一個曾經的做鞋人，他想領略一下。
初夏的商場，正是新品新款上市的時節，年輕的女人們已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裙裝，在各家鞋櫃前試穿款式各異的涼鞋，露出在美甲店做過的晶瑩斑斕的指甲蓋，仿佛將“珠光寶氣”戴在了腳指頭上。什麽叫夏日風情，王建設覺得在商場裏看看女人就是一種風情。幾十個鞋品牌，從形象廳到中島區域，品種多樣，款式各異，看得他眼花繚亂，就在他感覺視覺疲勞時，突然在這寸地寸金的商場一角，有一個 “李記秀鞋”的店鋪引起了他的註意。
這是一個只有二三平方米左右的修鞋鋪，想必“秀鞋”就是“修鞋”取了個諧音。修鞋鋪裝潢得簡潔靚麗，燈光燦亮，只t是利用商場的邊角料面積而已，但生意不錯，櫃臺外的兩張吧臺椅上坐著兩位年輕女子在等，還有一名中年婦女在一旁站立著等。
王建設走近細看，雖說是機器修鞋，看起來又是簡單的設備，但各種膠底、上眼、上線、上光護理等應有盡有。鞋鋪裏配有好多品種的鞋帶、鞋油、鞋刷，甚至還有鞋拔鞋撐。王建設湊近看價目表：換一雙女皮鞋的前掌60元，後跟40元；男皮鞋前掌80元；皮鞋上蠟每雙20元等等。現在修鞋也那麽貴？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王建設覺得自己真是不領市面了。看著李記二字，不知怎麽就想起了當年小李子開在廠門口的修鞋攤，依稀記得有人說起過，小李子後來還真的開起了修鞋鋪。忽如其來的聯想，讓他不由得走近店鋪，問：
“小師傅，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李耀忠的？”
“有啊，他是我們的老板，你認得他？”那店員一邊幹活一邊擡頭看了一眼王建設。
“我們以前是一個廠裏的，你們生意噶好，他發展得真不錯。”
看樣子那店員手上忙著活也沒空與他搭話，又不好意思怠慢老板的廠友，便隨手拿起一本雜志遞給了他，說我們老板上過雜志，你看看裏面的介紹就曉得了。
這是一本叫《海派鞋業》的行業雜志，大十六開本，彩封彩頁，裝幀精致。王建設聽說過這本雜志，卻是第一次看到。打開翻閱，裏面刊登了一篇小李子的專訪，標題為“大商場裏的修鞋鋪---訪李記秀鞋總經理李耀忠”。文中敘述了小李子如何在修鞋中尋找商機打開思路；如何與商場洽談，軟磨硬泡在東方商廈開出首家修鞋鋪；又如何籌集資金打造品牌推廣模式。
文中寫道：李耀忠具有市場經濟意識，善於捕捉商機，憑著靈活的頭腦、勤勞的雙手，從一名下崗工人開始打拼，從弄堂裏的一個修鞋攤起家，逐步進入本市各大商場，在數百上千平方米的商場一角設立一個個小小的修鞋鋪，拾遺補缺，給消費者帶來便利，完善了商場的服務功能。如今“李記秀鞋”在本市已有二十餘家連鎖店，並采取加盟模式，進一步發展，擴展規模……三個頁面的專訪，後面還附有“李記秀鞋連鎖店一覽”。
商場的嘈雜退去了，王建設完全沈浸了，他認認真真地讀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刊有數張照片，有小李子個人和全家的，還有設立在幾家商場的鞋鋪形象照。小李子發福了，生意做大了，臉盤也開闊了，想起小李子當年來找他幫忙覆工的樣子，那張臉就像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愁眉苦臉的，現在這張紙舒展了，撫平了，但模樣卻走掉了。從前那個動若脫兔的精瘦小子，眼下就是一位沈甸甸的發福爺叔。相反方惠倩倒是變化不大，她以前就是婦人相，現在不過是上了些年紀。而他們的女兒正值妙齡，細條條的個頭，長得酷似父親，看上去是幸福的一家子。
看著曾經被他不放在眼裏的小李子闖出了一爿天地，他的心頭真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嗓子眼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脖子起伏著使勁咽下喉嚨裏的唾液。想著自己縮在一家毫無生氣的廠子裏，怎麽努力都是往下掉的日子，他不願意再往下想。便將雜志放回到櫃臺上，準備離去，那師傅告訴他，一會兒老板就要來了，問他是否要等著見一面。王建設推說還有事要辦便轉身走了。
將要走出商場大門之際，王建設一眼瞥見正匆匆忙忙進來的小李子，說實話若不是剛剛在雜志上看到過小李子的相片，他未必能一眼認出來。小李子臉上汗津津的，兩眼直視前方，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他，壓根就沒註意到迎面向他走來的那個謝頂半老頭子就是王建設。此時的王建設生怕小李子認出他，本能地把頭一低，與小李子擦肩而過。昔日同一個車間的鐵桿兄弟，仿佛就在一個擦身之間，踅入各自的岔道，變得形同陌路。
王建設回廠後，不似往常那樣津津樂道在外面遇到的人和事。小李子的“秀鞋”給了他悶棍一記，仿佛傷到了內臟，令他萎靡不振。交了差後以為這事就算是辦妥了。不料，過了幾天，鄧家俊又找上他了，說是宋廠長關照的，不管怎麽說，“窈窕”的商標還是耀華廠的。為了避免再出現上次消費者來廠裏的“扔鞋事件”，要王建設做一次質量跟蹤調查，去南塘鎮的那家貼牌企業考察一下，看看他們的做工、材質以及工廠規模。
王建設聽了肚皮裏老大的不高興，本來以為自己是直屬宋之濤領導，現在又覺得手上這個商標事體，好像每個頭頭都在管，連鄧家俊也插手了。而且鄧家俊講話喜歡戴帽子，前綴總要加上“宋廠長說的”，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做派令他反感。更主要的是現在的鄧家俊正在逐漸取代李雨順的地位，這讓他很不舒服，便沒好氣地回道，“說來說去你也只是個傳話的，什麽都是宋廠長關照的。”
鄧家俊是一個有涵養功夫的人，知道他的沖頭脾氣，也不與他理論，便說，“就算是個傳話的，我也把話傳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鄧家俊不軟不硬的話，讓王建設吃癟。與鄧家俊交手，王建設永遠有先勝後敗的沮喪，猶如與彈簧過招，你以為摁住了，一旦松手才發現，他還是原來的樣子，而你卻耗掉了力氣。
對王建設來說，去南塘鎮，才是內心最抵觸的事情，他的情緒充斥著煩躁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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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設又升了，上回是進了小樓辦公，這回是工作條線易主。如今王建設手上的那個賣商標的事體成了香饃饃，被劃為擴張主營的一項，原先是李雨順直接管轄，現在因其重要性由宋之濤親自接管了。王建設開始歸正廠級管，感覺級別上升。李雨順又卸掉了一件事務，他像當年的戴明那樣，手頭上的生活被一件一件的剝離。覺得自己就像深秋的一棵樹，正在慢慢呈現一種禿枝光桿的景象。
宋之濤直接打電話找王建設談話，這讓王建設受寵若驚，他屁顛屁顛地下了樓，去了宋之濤的辦公室。待談完話走出辦公室時，卻是一面孔的不適宜，心裏邊開始“翻毛腔”了。宋之濤與他談話的內容主要有兩點，其一是將“窈窕”商標從原先的一枚8分錢調整至一角錢，其二是給他定指標了，要求他每年的商標輸出費要完成5萬元，超指標，個人按百分之二十提成，若是完不成，酌情扣除年終獎。
王建設恨恨地朝地下啐了一口吐沫，嘴裏吐出一個“冊那”。自己一年收入總共加起來還不到2萬元，還有什麽好扣的。完成5萬元的指標，豈不是不但自己的工資掙回來，還要幫廠裏做貢獻，大家都在吃房產憑什麽要他王建設一枚一枚的賣商標掙錢。這樣的“毛腔”只好齁在心裏邊，當著宋之濤的面，他還是撐著臉說盡力而為吧。
回到辦公室，他細細想了想，盡管這幾年廠裏也沒給他定什麽指標，但憑借著以前做“窈窕”的經銷商和一些慕名而來的客戶，每年的商標費進賬還是可以達到三四萬元左右，這個指標不算太苛刻，自己只需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再努力一把應該夠得著。若是超額還可以提成，完不成再理論，這麽一想，也平了。
早上進廠，上班沒多久，王建設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客戶打來的。說是在淮海路太平洋百貨談下了一個櫃臺，他們要將貼牌的“窈窕”引進去銷售，但需要拿持有商標企業的營業執照才能辦理進場手續。接了這個電話，王建設大喜，“窈窕”幾年前在商場下架後，在上海市場幾乎是銷聲匿跡，那些個買了商標貼牌的皮鞋也只是在二三線城市銷售。如今總算有客戶又要將“窈窕”引進本市大商場了，如果銷售好，對方不僅會增加商標購買的數量，還會吸引其他客戶也來競爭“窈窕”的商標。
王建設即刻將這個情況向宋之濤做了匯報，宋之濤聽了覺得有客戶進一線商場銷售也算是給耀華廠撐面子了，為了更好向上級領導邀功，囑咐王建設要做好服務工作，去鄧家俊那裏取證件幫客戶一起辦理進商場手續。
是日下午，王建設就與客戶約在太平洋百貨正門會合。辦完了事，他沒有馬上回廠，而是在地室皮鞋商場看鞋了。好久沒有逛商場了，況且逛商場也不是男人的嗜好，只是他經常聽老婆講起，太平洋百貨的地下商場是上海女鞋流行的發祥地，作為一個曾經的做鞋人，他想領略一下。
初夏的商場，正是新品新款上市的時節，年輕的女人們已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裙裝，在各家鞋櫃前試穿款式各異的涼鞋，露出在美甲店做過的晶瑩斑斕的指甲蓋，仿佛將“珠光寶氣”戴在了腳指頭上。什麽叫夏日風情，王建設覺得在商場裏看看女人就是一種風情。幾十個鞋品牌，從形象廳到中島區域，品種多樣，款式各異，看得他眼花繚亂，就在他感覺視覺疲勞時，突然在這寸地寸金的商場一角，有一個 “李記秀鞋”的店鋪引起了他的註意。
這是一個只有二三平方米左右的修鞋鋪，想必“秀鞋”就是“修鞋”取了個諧音。修鞋鋪裝潢得簡潔靚麗，燈光燦亮，只t是利用商場的邊角料面積而已，但生意不錯，櫃臺外的兩張吧臺椅上坐著兩位年輕女子在等，還有一名中年婦女在一旁站立著等。
王建設走近細看，雖說是機器修鞋，看起來又是簡單的設備，但各種膠底、上眼、上線、上光護理等應有盡有。鞋鋪裏配有好多品種的鞋帶、鞋油、鞋刷，甚至還有鞋拔鞋撐。王建設湊近看價目表：換一雙女皮鞋的前掌60元，後跟40元；男皮鞋前掌80元；皮鞋上蠟每雙20元等等。現在修鞋也那麽貴？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王建設覺得自己真是不領市面了。看著李記二字，不知怎麽就想起了當年小李子開在廠門口的修鞋攤，依稀記得有人說起過，小李子後來還真的開起了修鞋鋪。忽如其來的聯想，讓他不由得走近店鋪，問：
“小師傅，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李耀忠的？”
“有啊，他是我們的老板，你認得他？”那店員一邊幹活一邊擡頭看了一眼王建設。
“我們以前是一個廠裏的，你們生意噶好，他發展得真不錯。”
看樣子那店員手上忙著活也沒空與他搭話，又不好意思怠慢老板的廠友，便隨手拿起一本雜志遞給了他，說我們老板上過雜志，你看看裏面的介紹就曉得了。
這是一本叫《海派鞋業》的行業雜志，大十六開本，彩封彩頁，裝幀精致。王建設聽說過這本雜志，卻是第一次看到。打開翻閱，裏面刊登了一篇小李子的專訪，標題為“大商場裏的修鞋鋪---訪李記秀鞋總經理李耀忠”。文中敘述了小李子如何在修鞋中尋找商機打開思路；如何與商場洽談，軟磨硬泡在東方商廈開出首家修鞋鋪；又如何籌集資金打造品牌推廣模式。
文中寫道：李耀忠具有市場經濟意識，善於捕捉商機，憑著靈活的頭腦、勤勞的雙手，從一名下崗工人開始打拼，從弄堂裏的一個修鞋攤起家，逐步進入本市各大商場，在數百上千平方米的商場一角設立一個個小小的修鞋鋪，拾遺補缺，給消費者帶來便利，完善了商場的服務功能。如今“李記秀鞋”在本市已有二十餘家連鎖店，並采取加盟模式，進一步發展，擴展規模……三個頁面的專訪，後面還附有“李記秀鞋連鎖店一覽”。
商場的嘈雜退去了，王建設完全沈浸了，他認認真真地讀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刊有數張照片，有小李子個人和全家的，還有設立在幾家商場的鞋鋪形象照。小李子發福了，生意做大了，臉盤也開闊了，想起小李子當年來找他幫忙覆工的樣子，那張臉就像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愁眉苦臉的，現在這張紙舒展了，撫平了，但模樣卻走掉了。從前那個動若脫兔的精瘦小子，眼下就是一位沈甸甸的發福爺叔。相反方惠倩倒是變化不大，她以前就是婦人相，現在不過是上了些年紀。而他們的女兒正值妙齡，細條條的個頭，長得酷似父親，看上去是幸福的一家子。
看著曾經被他不放在眼裏的小李子闖出了一爿天地，他的心頭真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嗓子眼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脖子起伏著使勁咽下喉嚨裏的唾液。想著自己縮在一家毫無生氣的廠子裏，怎麽努力都是往下掉的日子，他不願意再往下想。便將雜志放回到櫃臺上，準備離去，那師傅告訴他，一會兒老板就要來了，問他是否要等著見一面。王建設推說還有事要辦便轉身走了。
將要走出商場大門之際，王建設一眼瞥見正匆匆忙忙進來的小李子，說實話若不是剛剛在雜志上看到過小李子的相片，他未必能一眼認出來。小李子臉上汗津津的，兩眼直視前方，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等著他，壓根就沒註意到迎面向他走來的那個謝頂半老頭子就是王建設。此時的王建設生怕小李子認出他，本能地把頭一低，與小李子擦肩而過。昔日同一個車間的鐵桿兄弟，仿佛就在一個擦身之間，踅入各自的岔道，變得形同陌路。
王建設回廠後，不似往常那樣津津樂道在外面遇到的人和事。小李子的“秀鞋”給了他悶棍一記，仿佛傷到了內臟，令他萎靡不振。交了差後以為這事就算是辦妥了。不料，過了幾天，鄧家俊又找上他了，說是宋廠長關照的，不管怎麽說，“窈窕”的商標還是耀華廠的。為了避免再出現上次消費者來廠裏的“扔鞋事件”，要王建設做一次質量跟蹤調查，去南塘鎮的那家貼牌企業考察一下，看看他們的做工、材質以及工廠規模。
王建設聽了肚皮裏老大的不高興，本來以為自己是直屬宋之濤領導，現在又覺得手上這個商標事體，好像每個頭頭都在管，連鄧家俊也插手了。而且鄧家俊講話喜歡戴帽子，前綴總要加上“宋廠長說的”，一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做派令他反感。更主要的是現在的鄧家俊正在逐漸取代李雨順的地位，這讓他很不舒服，便沒好氣地回道，“說來說去你也只是個傳話的，什麽都是宋廠長關照的。”
鄧家俊是一個有涵養功夫的人，知道他的沖頭脾氣，也不與他理論，便說，“就算是個傳話的，我也把話傳到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鄧家俊不軟不硬的話，讓王建設吃癟。與鄧家俊交手，王建設永遠有先勝後敗的沮喪，猶如與彈簧過招，你以為摁住了，一旦松手才發現，他還是原來的樣子，而你卻耗掉了力氣。
對王建設來說，去南塘鎮，才是內心最抵觸的事情，他的情緒充斥著煩躁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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