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被“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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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被“曝光”
沒錯，這會兒夏回春是在上課。
碰巧這天有一家電視臺的新聞欄目組在拍攝關於廣州鞋類市場的繁榮景象。幾家鞋城的老板都競相尋找亮點，設法送禮送紅包，同攝制組套近乎，希望能將自家的鞋城鏡頭拍攝進去。歐陸鞋城老板親自跑去找攝制組，報料說他們的鞋城裏不僅做鞋批發生意，還有鞋文化，這會還請來了上海的制鞋專家正在講課。攝制組聽了果然感興趣，不一會兒就扛著拍攝器材趕來了。
“歐陸”三樓的大廳裏有電視臺來拍攝了，即刻就有了圍觀的人群。大廳的門故意敞開著，形成一個開放的形態。別看夏回春內向，私下裏不與人多說話，但他在課堂上卻很善於侃侃而談，而且是屬於人愈多愈紮勁的那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骨子裏有表演的潛質，同時潛伏著強烈的好勝意識。
他拿起粉筆，龍飛鳳舞、勾勒點厾，寥寥數筆，一款男式系帶皮鞋和一款丁字形女鞋就立體感地站在黑板上了。這架勢和手勢如潑墨狂草般的瀟灑。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一聲，“到底是上海師傅，真本事啊！”
“先說說這鞋部位的俗稱，這鞋面叫鞋臉；穿鞋繩的孔叫鞋眼，旁邊兩塊叫鞋耳；中間這片叫鞋舌。這只丁字型的涼鞋嘛，前面的開口叫鞋嘴，橫過來是搭襻，腳背上的那條就叫鼻梁了，為什麽這鞋面上的稱謂都跟人的臉相關呢？”夏回春故意停頓，環顧一下課堂裏的學員們，似乎在等人作答，大家都望著他，期待的神情。他說，“這主要是兩個因素，第一，告訴大家一個道理，這鞋面就像人的臉面，所以做鞋一定要認真；活要做得漂亮，要像對待一張臉那樣的細致；這第二麽，以前的小皮匠一般都沒文化，不認字，師傅帶徒弟，這樣擬人化的說法就好記些是吧。”
課堂內外掌聲夾雜著笑聲一起響起。隨著夏回春對專業知識深入淺出的講述，圖文並茂地描繪，不僅是拍攝效果良好，一堂課結束，立竿見影，報名人數驟增。喜得那個開班的溫州老板朝著夏回春恨不得手腳並用，連連作揖。
夏回春好像是那種天生就會被整出點名氣來的人。想當年，鳳鳴皮鞋店死了個老太，讓他在行業裏出了名。這回人家攝制組來鞋城拍幾個鏡頭，又把他給擡了出來。如此一來，口口相傳，夏回春在廣州鞋市也開始有了名氣。連他的跛腿，也成了一個有辨識度的稱謂。
上完課的夏回春，回到工作室，一如往常。戴明不露聲色，只是向他說有客人想收購他全部皮貼畫的事情。
“不行，我還舍不得呢，這是功夫活，給他全買了去，我哪有時間再做，連樣品都掛不出來了。” 夏回春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
“你哪能會沒有時間，你還有時間在外頭上課吶。” 戴明陰陽怪氣地說道。
曉得戴明知道他上課的事情，夏回春也不相瞞了。
“戴明，你也是看到的，我在這裏沒日沒夜的，廠裏的生活也沒耽擱，貼畫純屬業餘愛好，這上課的事情，人家幾番三次地請，我自有分寸，再說我們搞技術的人，也不能老是閉門造車，不也應該有一個了解市場的交流平臺麽？”
戴明見他有些急扯白臉的樣子，笑道，“我不過說說而已，不要說你在隆興公司比我吃香，就是以前在耀華廠，你是個科長，也輪不到我追問呀，我只是想，你這人一不小心就出名，人怕出名豬怕壯，你搞出名氣，影響就大了，弄不好傳到廠裏去，你我還能這麽逍遙麽？”
“出名有那麽容易麽？”夏回春一臉無所謂。
然而，還真被戴明言中了。不幾日，央視臺的新聞聯播節目中有廣州鞋市的報道，熒屏上不僅出現了課堂場景，還有夏回春的特寫鏡頭，這可是鐵板釘釘的證據呀，雖然只是瞬間的幾個鏡頭，電視效應不可估量。耀華廠有人看到了，就說夏回春去廣州，好像混得不錯，都上了電視。隆興廠有人看到就好生奇怪了，夏師傅明明是廠裏派去做設計的，怎麽登上講臺講起課來了？
這個情況反映到了劉老板和王鐸那裏。還有人直接打電話給夏回春表示祝賀。夏回春是哭笑不得，他原以為電視拍了只是在地方臺上播放，剪輯之後也不一定有他的鏡頭，哪料到，不僅有，還特寫，還在全國播放。他自己倒是沒看到這段新聞影像，但是去茶樓吃早茶、去檔口看鞋，不時被人指指點點：就是這個，跛腿的，上電視的上海師傅，手藝了不得。夏回春暗暗叫苦，這回可真的搞大了。
“我說是吧，是吧，你還不相信。”戴明絮絮叨叨。
更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頭呢，有一個叫三鳳的女人，住在夏回春家的後弄堂，一直對他懷有好感。這次在電視上見到他在廣州出風頭，更增添了幾t分仰慕之情，便有意打聽起他的下落來。夏回春還蒙在鼓裏的時候，一朵桃花雲已在他頭頂上開始盤旋起來。
反映到王鐸這裏的還不止上電視這一件。經銷商之間在傳聞，廣州辦事處還捎帶著售畫，那可是上乘的工藝品啊，有人還拿相機拍下了照片。王鐸掃一眼就曉得是夏回春的“傑作”，除了他，誰還會這一手？不禁暗罵：好你個夏回春，真是個“蠹頭”，竟將十八般武藝拿到廣州去顯擺了，還真以為那裏是世外桃源。這要是以前在耀華廠，假公濟私、吃裏扒外、腳踏兩條船，一串帽子扣下來，不給你背個處分不足以平人心啊。還有戴明，也不知好歹，夏回春在劉老板那兒得寵，你可沒有，你摻和進去做啥呀，還真以為我能庇佑你？想著罵著，氣不打一處來，一個電話打到了廣州辦。
二人早已聞得風聲，電視臺都播了，照片也讓人家拍了，證據確鑿，怎麽說都是蒙不過去的事情。於是，趕緊收斂。墻上的畫，外面的課，該撤下的撤，該回絕的回，一切歸於平靜。然而，心頭是不平靜的，不曉得廠裏會如何發落他們。
接到王鐸的電話，戴明低聲下氣地做了檢討，又將現況做了匯報。王鐸知道兩個都是聰明人，響鼓不用重錘，點到為止。只是特別關照戴明，不能和夏回春比，那是個搶手的貨，豁邊點還不打緊，不怕沒飯碗，你自己要惦著點分量。
果不其然，幾個鞋老板見夏回春這陣子課也不上了，早茶也不喝了，估計廠裏來尋他的不是了，便試探著動起腦筋來。有的親自過來打探，有的差人當說客，希望夏回春能去他們公司效勞，薪資自然十分誘人。夏回春與來人打著哈哈，心裏還是有主見的。他與劉老板合作多年，彼此已有一定的默契度和信任度，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輕易挪窩的。戴明瞧這陣勢，便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夏回春是有選擇權的，而他戴明顯然不具備這種能力，老廠長是個情義之人，對他的告誡不無中肯。
劉炳坤看著好像不大管事似的，對王鐸銷售這一塊基本放任，只聽匯報，不幹預具體，其實心裏什麽都有數。小林原是他一個村裏的人，跟著他七八年了，要論學設計談不上天賦，要論忠心那是絕對可靠，況且這年輕人刻苦好學，劉老板有意讓他跟著夏回春去廣州，一來培養他學一門技藝，再則也是一個“線人”。夏回春和戴明在廣州有啥動靜，劉老板了如指掌。他不過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只要他們業績達標，其他的就不算什麽大事。對夏回春他心裏是有底的，這是一會軋苗頭掂分量的人，不見得會捅出什麽大婁子來。至於戴明，他本來就無所謂，那是看在王鐸面子上的，故也睜一眼閉一眼，盡管有職工在議論，也不見他有興師動怒的樣子。
盡管劉老板沒來過問，王鐸當然知道這些事他肯定曉得，怎麽說夏回春和戴明都是他帶過來的人，他更應該有要求。王鐸便主動將廣州的情況與劉老板通了氣。
“做啥不利用夏回春的名氣呢？”劉老板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他在廣州鞋市出了名，那我們的歐米婭品牌索性打出設計師作品，國外的大品牌都有專門的設計師作品，我們也可以仿效，在夏回春設計的款式打上他的名字，不也是一種雙重品牌效應麽？”
比起王鐸想的如何批評教育的老套套，劉炳坤這一招簡直就是因勢利導，高瞻遠矚的妙棋了。王鐸不免有幾分汗顏。顯然，這是劉老板深思熟慮的策略，妙就妙在他表達的時候卻不大有面部表情，明明是事先謀劃過的，卻好像是在王鐸和他的“通氣”中被不經意地帶出來的。
夏回春得知，他的這些“小動作”，不但沒有受到責罰，反倒是將被捧為“設計師作品”。詫異之後，又偷笑了。他曉得劉老板的寬宏大量實則是欲擒故縱之計，劉老板怎麽會不知道，現在廣州鞋城的老板們正等著隆興公司發怒，他們可以趁機挖人呢。 當然夏回春是懂得知恩圖報的。
欣賞一種設計風格，並成為這個品牌的擁躉者，無論是經銷商還是消費者中都有這樣的群體。這次春季訂貨會上推出“夏回春作品”，使歐米婭的經銷隊伍再次出現穩中見長的趨勢，這“長”的部分裏，就是有人沖著設計師風格而來，夏回春的熒屏曝光，意外的成了“歐米婭”的廣告效應。
“我講不定要離開廣州回上海了。”夏回春對戴明說。
“怎麽可能，你的‘夏回春作品’剛在廣州打出知名度。”
“不要以為老板真的寬宏大量，電視上曝光以後，馬上讓我回上海不就顯得他太小器了麽？迂回一下，也算是給面子了，他怎麽想我比你更清楚。”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劉炳坤怎麽會不通曉這個道理，有必要將夏回春一直放在廣州麽？又有多少人能經得起長期考驗？在廣州這種地方，老板願意出高價的比比皆是，懂得尊重人才也不是他劉老板一個，何必冒這個險。
訂貨會結束，劉老板便著手開始公司內部結構調整，廣州辦事處由於業務量增大，在當地招聘了一名業務員，戴明總算不是光桿經理了。小林和小方也能夠獨立操作了，於是將夏回春調回上海，擔任公司技術總監。戴明不得不承認，知老劉者，回春也。
夏回春屈指算了算，一轉眼他在廣州蹲了三年半了。不過，也確實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上海家裏拆遷的事在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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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這天有一家電視臺的新聞欄目組在拍攝關於廣州鞋類市場的繁榮景象。幾家鞋城的老板都競相尋找亮點，設法送禮送紅包，同攝制組套近乎，希望能將自家的鞋城鏡頭拍攝進去。歐陸鞋城老板親自跑去找攝制組，報料說他們的鞋城裏不僅做鞋批發生意，還有鞋文化，這會還請來了上海的制鞋專家正在講課。攝制組聽了果然感興趣，不一會兒就扛著拍攝器材趕來了。
“歐陸”三樓的大廳裏有電視臺來拍攝了，即刻就有了圍觀的人群。大廳的門故意敞開著，形成一個開放的形態。別看夏回春內向，私下裏不與人多說話，但他在課堂上卻很善於侃侃而談，而且是屬於人愈多愈紮勁的那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骨子裏有表演的潛質，同時潛伏著強烈的好勝意識。
他拿起粉筆，龍飛鳳舞、勾勒點厾，寥寥數筆，一款男式系帶皮鞋和一款丁字形女鞋就立體感地站在黑板上了。這架勢和手勢如潑墨狂草般的瀟灑。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一聲，“到底是上海師傅，真本事啊！”
“先說說這鞋部位的俗稱，這鞋面叫鞋臉；穿鞋繩的孔叫鞋眼，旁邊兩塊叫鞋耳；中間這片叫鞋舌。這只丁字型的涼鞋嘛，前面的開口叫鞋嘴，橫過來是搭襻，腳背上的那條就叫鼻梁了，為什麽這鞋面上的稱謂都跟人的臉相關呢？”夏回春故意停頓，環顧一下課堂裏的學員們，似乎在等人作答，大家都望著他，期待的神情。他說，“這主要是兩個因素，第一，告訴大家一個道理，這鞋面就像人的臉面，所以做鞋一定要認真；活要做得漂亮，要像對待一張臉那樣的細致；這第二麽，以前的小皮匠一般都沒文化，不認字，師傅帶徒弟，這樣擬人化的說法就好記些是吧。”
課堂內外掌聲夾雜著笑聲一起響起。隨著夏回春對專業知識深入淺出的講述，圖文並茂地描繪，不僅是拍攝效果良好，一堂課結束，立竿見影，報名人數驟增。喜得那個開班的溫州老板朝著夏回春恨不得手腳並用，連連作揖。
夏回春好像是那種天生就會被整出點名氣來的人。想當年，鳳鳴皮鞋店死了個老太，讓他在行業裏出了名。這回人家攝制組來鞋城拍幾個鏡頭，又把他給擡了出來。如此一來，口口相傳，夏回春在廣州鞋市也開始有了名氣。連他的跛腿，也成了一個有辨識度的稱謂。
上完課的夏回春，回到工作室，一如往常。戴明不露聲色，只是向他說有客人想收購他全部皮貼畫的事情。
“不行，我還舍不得呢，這是功夫活，給他全買了去，我哪有時間再做，連樣品都掛不出來了。” 夏回春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
“你哪能會沒有時間，你還有時間在外頭上課吶。” 戴明陰陽怪氣地說道。
曉得戴明知道他上課的事情，夏回春也不相瞞了。
“戴明，你也是看到的，我在這裏沒日沒夜的，廠裏的生活也沒耽擱，貼畫純屬業餘愛好，這上課的事情，人家幾番三次地請，我自有分寸，再說我們搞技術的人，也不能老是閉門造車，不也應該有一個了解市場的交流平臺麽？”
戴明見他有些急扯白臉的樣子，笑道，“我不過說說而已，不要說你在隆興公司比我吃香，就是以前在耀華廠，你是個科長，也輪不到我追問呀，我只是想，你這人一不小心就出名，人怕出名豬怕壯，你搞出名氣，影響就大了，弄不好傳到廠裏去，你我還能這麽逍遙麽？”
“出名有那麽容易麽？”夏回春一臉無所謂。
然而，還真被戴明言中了。不幾日，央視臺的新聞聯播節目中有廣州鞋市的報道，熒屏上不僅出現了課堂場景，還有夏回春的特寫鏡頭，這可是鐵板釘釘的證據呀，雖然只是瞬間的幾個鏡頭，電視效應不可估量。耀華廠有人看到了，就說夏回春去廣州，好像混得不錯，都上了電視。隆興廠有人看到就好生奇怪了，夏師傅明明是廠裏派去做設計的，怎麽登上講臺講起課來了？
這個情況反映到了劉老板和王鐸那裏。還有人直接打電話給夏回春表示祝賀。夏回春是哭笑不得，他原以為電視拍了只是在地方臺上播放，剪輯之後也不一定有他的鏡頭，哪料到，不僅有，還特寫，還在全國播放。他自己倒是沒看到這段新聞影像，但是去茶樓吃早茶、去檔口看鞋，不時被人指指點點：就是這個，跛腿的，上電視的上海師傅，手藝了不得。夏回春暗暗叫苦，這回可真的搞大了。
“我說是吧，是吧，你還不相信。”戴明絮絮叨叨。
更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頭呢，有一個叫三鳳的女人，住在夏回春家的後弄堂，一直對他懷有好感。這次在電視上見到他在廣州出風頭，更增添了幾t分仰慕之情，便有意打聽起他的下落來。夏回春還蒙在鼓裏的時候，一朵桃花雲已在他頭頂上開始盤旋起來。
反映到王鐸這裏的還不止上電視這一件。經銷商之間在傳聞，廣州辦事處還捎帶著售畫，那可是上乘的工藝品啊，有人還拿相機拍下了照片。王鐸掃一眼就曉得是夏回春的“傑作”，除了他，誰還會這一手？不禁暗罵：好你個夏回春，真是個“蠹頭”，竟將十八般武藝拿到廣州去顯擺了，還真以為那裏是世外桃源。這要是以前在耀華廠，假公濟私、吃裏扒外、腳踏兩條船，一串帽子扣下來，不給你背個處分不足以平人心啊。還有戴明，也不知好歹，夏回春在劉老板那兒得寵，你可沒有，你摻和進去做啥呀，還真以為我能庇佑你？想著罵著，氣不打一處來，一個電話打到了廣州辦。
二人早已聞得風聲，電視臺都播了，照片也讓人家拍了，證據確鑿，怎麽說都是蒙不過去的事情。於是，趕緊收斂。墻上的畫，外面的課，該撤下的撤，該回絕的回，一切歸於平靜。然而，心頭是不平靜的，不曉得廠裏會如何發落他們。
接到王鐸的電話，戴明低聲下氣地做了檢討，又將現況做了匯報。王鐸知道兩個都是聰明人，響鼓不用重錘，點到為止。只是特別關照戴明，不能和夏回春比，那是個搶手的貨，豁邊點還不打緊，不怕沒飯碗，你自己要惦著點分量。
果不其然，幾個鞋老板見夏回春這陣子課也不上了，早茶也不喝了，估計廠裏來尋他的不是了，便試探著動起腦筋來。有的親自過來打探，有的差人當說客，希望夏回春能去他們公司效勞，薪資自然十分誘人。夏回春與來人打著哈哈，心裏還是有主見的。他與劉老板合作多年，彼此已有一定的默契度和信任度，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輕易挪窩的。戴明瞧這陣勢，便明白了一個道理，真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夏回春是有選擇權的，而他戴明顯然不具備這種能力，老廠長是個情義之人，對他的告誡不無中肯。
劉炳坤看著好像不大管事似的，對王鐸銷售這一塊基本放任，只聽匯報，不幹預具體，其實心裏什麽都有數。小林原是他一個村裏的人，跟著他七八年了，要論學設計談不上天賦，要論忠心那是絕對可靠，況且這年輕人刻苦好學，劉老板有意讓他跟著夏回春去廣州，一來培養他學一門技藝，再則也是一個“線人”。夏回春和戴明在廣州有啥動靜，劉老板了如指掌。他不過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只要他們業績達標，其他的就不算什麽大事。對夏回春他心裏是有底的，這是一會軋苗頭掂分量的人，不見得會捅出什麽大婁子來。至於戴明，他本來就無所謂，那是看在王鐸面子上的，故也睜一眼閉一眼，盡管有職工在議論，也不見他有興師動怒的樣子。
盡管劉老板沒來過問，王鐸當然知道這些事他肯定曉得，怎麽說夏回春和戴明都是他帶過來的人，他更應該有要求。王鐸便主動將廣州的情況與劉老板通了氣。
“做啥不利用夏回春的名氣呢？”劉老板慢條斯理地說，“既然他在廣州鞋市出了名，那我們的歐米婭品牌索性打出設計師作品，國外的大品牌都有專門的設計師作品，我們也可以仿效，在夏回春設計的款式打上他的名字，不也是一種雙重品牌效應麽？”
比起王鐸想的如何批評教育的老套套，劉炳坤這一招簡直就是因勢利導，高瞻遠矚的妙棋了。王鐸不免有幾分汗顏。顯然，這是劉老板深思熟慮的策略，妙就妙在他表達的時候卻不大有面部表情，明明是事先謀劃過的，卻好像是在王鐸和他的“通氣”中被不經意地帶出來的。
夏回春得知，他的這些“小動作”，不但沒有受到責罰，反倒是將被捧為“設計師作品”。詫異之後，又偷笑了。他曉得劉老板的寬宏大量實則是欲擒故縱之計，劉老板怎麽會不知道，現在廣州鞋城的老板們正等著隆興公司發怒，他們可以趁機挖人呢。 當然夏回春是懂得知恩圖報的。
欣賞一種設計風格，並成為這個品牌的擁躉者，無論是經銷商還是消費者中都有這樣的群體。這次春季訂貨會上推出“夏回春作品”，使歐米婭的經銷隊伍再次出現穩中見長的趨勢，這“長”的部分裏，就是有人沖著設計師風格而來，夏回春的熒屏曝光，意外的成了“歐米婭”的廣告效應。
“我講不定要離開廣州回上海了。”夏回春對戴明說。
“怎麽可能，你的‘夏回春作品’剛在廣州打出知名度。”
“不要以為老板真的寬宏大量，電視上曝光以後，馬上讓我回上海不就顯得他太小器了麽？迂回一下，也算是給面子了，他怎麽想我比你更清楚。”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劉炳坤怎麽會不通曉這個道理，有必要將夏回春一直放在廣州麽？又有多少人能經得起長期考驗？在廣州這種地方，老板願意出高價的比比皆是，懂得尊重人才也不是他劉老板一個，何必冒這個險。
訂貨會結束，劉老板便著手開始公司內部結構調整，廣州辦事處由於業務量增大，在當地招聘了一名業務員，戴明總算不是光桿經理了。小林和小方也能夠獨立操作了，於是將夏回春調回上海，擔任公司技術總監。戴明不得不承認，知老劉者，回春也。
夏回春屈指算了算，一轉眼他在廣州蹲了三年半了。不過，也確實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上海家裏拆遷的事在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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