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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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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年初一

陳易安醒來時,首先感覺到的是溫暖。

太暖和了,像陷在一個恒溫的巢穴裏,後背貼著堅實的熱源,腰間橫著一條手臂,甚至能感覺到那只手搭在自己小腹上。

他迷糊了幾秒,意識逐漸回籠,然後猛地睜眼。

視線往上,是線條利落的下頜,微微凸起的喉結,再往上……

祁真閉著眼,睡得很沈。

金絲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沒了那層鏡片的遮掩,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著。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鍍了層柔和的暖金色。

好看得不像話。

陳易安腦子裏“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踹人。

“臥槽!你還不快點回客房去!一會兒被我媽發現,咱倆都得死!”

祁真被他踹醒了,卻只是皺了皺眉,非但沒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把想要掙脫的人更緊地圈進懷裏。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混著點慵懶的笑意:“大年初一頭一天,你就這麽對你的‘大老板’兼……情人?”

“情你個der!”陳易安連忙去摸自己的手機,動作太急,手肘不小心撞到祁真胸口。

祁真悶哼一聲,卻沒松手,反而低笑出聲,熱氣噴在他後頸:“昨晚是誰睡著了非要把手伸進我衣服裏取暖的?”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又是誰像個八爪魚一樣,哼哼唧唧地拿頭拱我,讓我別走的?”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又貼了回去。

兩人的身體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緊貼,體溫互相滲透。

趁著陳易安還在懵圈的空檔,那只溫熱的手掌已經滑進了他睡衣下擺,指尖貼上緊致的腰側,輕佻地畫了個圈。

指腹帶著薄繭,摩挲的觸感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滾滾滾!”陳易安耳朵尖瞬間紅了,掙紮著要翻身,“我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祁真單手就制住了他的動作,手指沿著腰線往上,“你睡覺什麽德行,自己心裏沒數?”

陳易安噎住了。

他確實……睡覺不老實。

以前在壹號院,祁真沒少因為這個“投訴”他,說他一睡著就扒拉人,像只樹袋熊。

“而且,”祁真湊得更近,“昨晚你喊我名字了。”

“我喊你大爺!”陳易安惱羞成怒。

“真的。”祁真捧住他的臉,強迫他轉回來看著自己,神色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做夢了,一直在說夢話。喊了好幾聲‘少爺’,還……”

“還什麽?”陳易安警惕地問。

“還讓我別走。”祁真說完,看見陳易安的表情瞬間僵住,眼裏閃過慌亂、難堪,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情緒。

他心下一軟,松了手,轉而揉了揉陳易安的頭發。

“騙你的。”祁真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就哼哼了幾聲,翻個身繼續睡了。”

陳易安並不打算理他,摸到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已經快九點了,微信有兩條未讀消息,都是老媽發的:

【我跟外婆他們去廟裏趕頭香了,棒棒我帶著。鍋裏有麥片粥,自己加點水果吃。】

【你帶祁總出去轉轉,看看電影什麽的,大過年的,別讓人家一個人待著。】

還附了一段視頻——Bond在公園草地上瘋跑,耳朵飛起來,快樂得像只小傻子,背景音裏能聽見寺廟的鐘聲和人群的喧嘩。

陳易安把手機丟回床頭,整個人松懈下來,重新躺回被窩裏。

還好還好,沒被抓現行。

“阿姨六點半就出去了。”祁真的聲音在耳後響起,“我們可以再賴一會兒。”

陳易安沒接話,把被子規規矩矩拉到胸口。

房間裏很靜,能聽見遠處隱約的鞭炮聲,還有兩人交纏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陳易安被他摸煩了。

“你也別裝了少爺。”陳易安拍開他的手,“快點起來,該幹嘛幹嘛去吧。你不是下午的飛機嗎?”

“我該幹嘛?”祁真嘴角的笑意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翻了個身,單手支著腦袋,側躺在陳易安身邊。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那雙桃花眼直勾勾、赤裸裸地盯著陳易安看,另一只手又伸進了被子。

空氣裏那種屬於早晨,混雜著睡意和情欲的味道瞬間濃稠起來。

“看來不光是太陽起床了。”祁真語氣裏帶著促狹的笑意,“咱們的‘小小安’也想起床了啊。”

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聲音壓低成了氣音,帶著一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粘膩勁兒,鉆進耳朵裏,癢得人心慌。

陳易安氣急敗壞地擡腿又要踹,卻被祁真早有預料地抓住了腳踝。

“艹你的祁真,滾起來!”他眼睛都瞪圓了,像只被惹毛的貓,渾身的毛都炸起來。

祁真卻笑,他只覺得這人可愛得要命。

“別怕,阿姨不在。”祁真湊得更近,鼻尖幾乎抵著陳易安的鼻尖,帶著誘哄的意味,“沒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麽……”

陳易安想罵人,想推開他,想說我們這樣不對,我們還沒和好……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因為祁真吻了上來。

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而是帶著明確欲望的、深入的吻,像一只尋覓蜜源的蝴蝶,又像一只追逐血腥味的幼獸。

他的手扣著陳易安的後腦,指尖插進發絲,不容拒絕地加深這個吻。

“祁真……你大爺的……嗯……”陳易安在換氣的間隙罵了一句,又馬上沒聲了。

祁真咬著他的下唇,聲音含糊卻帶著笑:“大年初一,開門見喜。”

他稍稍退開一點,看著陳易安泛紅的臉和濕潤的眼睛,“這可是好兆頭。”

……

“要幹就幹,搞快點……”陳易安被他弄得難受極了,偏過頭,露出泛紅的耳尖和脖頸線條,“別他媽裝模作樣磨磨唧唧的……”

他眼睛閉著,睫毛輕顫,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祁真動作頓了頓,隨即低笑出聲,“老話不都說了嗎,初一幹什麽,這一年就都得幹什麽。”祁真吻了吻他的鎖骨,“看來今年……”

“……閉嘴幹你的吧!”陳易安惱羞成怒,擡腿勾住他的腰。

這句話點燃了最後的導火索。

祁真不再克制。

……

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時,陳易安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賢者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身體殘留的感知還在神經末梢跳躍。

他擡手遮住眼睛,心裏罵了句臟話。

老天爺啊,大年初一就搞這個,今年算是有了。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祁真擦著頭發走出來。

他只穿了陳易安給他找的那條運動褲,上身裸著,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滑,沒入褲腰。

晨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輪廓,那些線條流暢而有力,帶著事後的慵懶。

看見陳易安還躺著,他走過去,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起來洗澡。一會兒阿姨該回來了。”

陳易安這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腿有點軟,瞪了祁真一眼,後者卻只是笑。

“怪我。”祁真從善如流地認錯,伸手扶了他一把,被拍開也不惱,反而湊過去又親了親他的嘴角。

兩人像做賊一樣收拾“罪證”。

換下來的床單被套塞進洗衣機,窗戶開到最大通風,用過的紙巾和包裝袋打包好放在門口角落。

祁真甚至還很細致地把枕頭拍松,擺回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陳易安累得又躺回沙發。“我不想動了。”

“早飯想吃什麽?我去熱。”

“隨便。”

最後吃了加草莓和藍莓的燕麥粥,還有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和太陽蛋。

陳易安一邊吃一邊刷手機,朋友圈裏全是過年相關的動態,同學群裏有人在約局,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

“一會兒什麽安排?”祁真問。

“去給我奶奶拜年。”陳易安說,“離婚家庭的小孩要過兩次年呢,今天要去我大姑家。”

他說得很平淡,但祁真還是聽出了他話裏的不情願,那種掩藏在無所謂之下的細微緊繃。

“我送你吧。”

“不用。”陳易安搖頭,“我自己打車就行。你不是要去機場嗎?”

“順路。”祁真堅持,“不差這一會兒,而且這個點不好打車。”

陳易安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

勞斯萊斯駛入老城區,年初一的街道很空,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小孩在路邊放鞭炮。

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你幾點的飛機?”陳易安問。

“下午四點,放心吧,來得及。”

陳易安“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裏那股抗拒感越來越強。

每年的這一天都像上刑,明明和父親早就無話可說,卻還要礙於所謂血緣,去演一場父慈子孝的戲。

車停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

陳易安解開安全帶,說了聲“謝謝”就要下車。

“小安。”祁真叫住他。

陳易安回頭。

祁真看著他,沈默了幾秒,最後只是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能有什麽事。”陳易安揮揮手,推門出去了。

他沒回頭,所以沒看見祁真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單元樓裏,才讓司機發動車子。

但車沒開遠,而是在小區對面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停下,從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陳易安剛才走進的那個單元門。

陳易安站在201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擡手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他堂姐陳琳,看見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安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了!”

笑容很熱情,可眼神裏的打量和比較卻藏不住。

那種“讓我看看你現在混得怎麽樣”的審視,陳易安太熟悉了。

陳易安扯出個笑,喊了聲“姐”,走進門。

客廳裏坐滿了人。

大姑、姑父、父親陳勇、堂哥、堂姐,還有坐在角落搖椅上,已經糊塗的奶奶。

“喲,我們的大導演來了。”堂哥從手機裏擡起頭,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

陳勇原本在跟大姑父說話,聽見這話,臉色沈了下來,“現在才來?一屋子長輩等你一個,像什麽話!”

陳易安沒吭聲,把手裏提的水果和牛奶放在玄關櫃上。

“去給你奶奶磕頭。”陳勇命令道。

陳易安小時候還挺喜歡這個環節,因為磕完頭有紅包拿,可現在,他只覺得很荒謬。

但他還是走到奶奶面前,跪下,磕了個頭:“奶奶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

奶奶眼神渾濁地看著他,只是笑了笑,老人家已經嚴重阿茲海默,連自己兒子都時常認不出,更別說這個一年見不了幾次的孫子了。

沒有紅包。

陳勇早就說過,陳易安都二十多了,還拿什麽紅包。

午飯很豐盛,但氣氛詭異。

大姑一直在誇自己兒子女兒有多優秀——陳峰在稅務局,年終獎發了多少多少萬;陳琳考進了街道辦,雖然只是合同工,但“說出去體面”。

陳勇聽得臉色越來越黑,只是恨鐵不成鋼地剜了陳易安一眼。

陳易安根本都不看他。

這些年,面對NPD,他已經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應對方案:不接話,不反駁,不給他任何情緒反饋。就變成一顆灰巖,讓施暴者無處著力。

直到堂哥陳峰端起酒杯,招呼陳易安喝一杯的時候,陳勇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他向來好面子,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家裏立威的機會,尤其是在這種“別人家孩子都比自己家強”的對比下。

“沒看見你堂哥酒杯比你低?”陳勇突然開口,聲音拔高,“這麽大個人了,直楞楞杵著,以為自己是什麽領導呢?一點人情禮儀都不懂!”

陳峰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假意勸道:“舅舅您別生氣,小安還是小孩呢,大學都沒畢業,哪裏懂這些規矩。以後進了社會,慢慢就學會了。”

陳勇冷笑:“沒畢業,呵,我看他那是畢不了業!畢業即失業!當什麽破導演,聽都沒聽過!”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點著桌子,“也就是我才說他,你問問別人,誰願意說你?什麽事都不懂,以後到了社會上有的是虧吃!”

陳易安擡起頭,臉上居然還帶著笑,語氣輕快,“是是是,你最懂,誰能比你懂啊陳老師?這麽大的架子,居然一點官都沒有,哈哈!真是屈才了!”

陳勇瞬間爆了,一拍桌子瞪起眼睛,“一句都說不得你了?成家立業你哪個沾邊?你看看你堂哥多有出息,那是旱澇保收,年終獎發了好幾萬!你再看看你堂姐,那是進了體制內的人,說出去多體面!你呢?啊?整天搞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能指望你點什麽!”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易安臉上。

大姑想勸,被姑父拉住。

陳峰和陳琳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有同情,但更多是“看吧,果然如此”的優越。

“大過年的,能不能好好吃飯?”陳易安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實在不行,你抓緊再要一個吧,優秀人民教師,正好響應國家二胎號召,培養個‘有出息’的。”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

電視裏的小品還在放,觀眾的笑聲尖銳地刺耳。

大姑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又不知該說什麽。

姑父假模假樣地勸:“都少說兩句,小安他還小,不懂事……”

陳勇的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白,他狠狠一拍桌子:“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頂嘴?信不信我今天——”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

沈穩,有節律,甚至可以說是優雅,突兀地切斷了陳勇即將出口的怒罵和威脅。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大年初一,這個點,誰會來串門?

堂姐陳琳最先反應過來,起身去開門。

門開了,門外站著的人卻讓陳琳楞在原地,她不記得自己家認識這樣的人物。

祁真不知什麽時候換了衣服。

此刻他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Armani三件套西裝,外披雙排扣黑色羊絨大衣,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禮貌而疏離,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與這老舊小區格格不入的矜貴氣度。

他身後還跟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手裏提著幾個精致的禮盒。

“請問,這裏是陳易安導演家嗎?”祁真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冷淡。

陳琳下意識點頭,有些結巴:“您好……您是?”

祁真微笑,那笑容得體卻沒什麽溫度,“我叫祁真,是陳易安導演的合作夥伴。冒昧登門,來拜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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