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鍥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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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鍥而不舍

陳易安真的尷尬到頭掉,感覺腦袋頂上都在冒煙,覺得現在說什麽都顯得虛偽,說什麽都像在心虛掩飾,仿佛任何一句平常的話,在這種情境下都會扭曲成別有用心。

這他媽都叫什麽事兒啊……

他在被子裏又痛苦地蠕動了兩下,才慢吞吞地探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

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宿醉的萎靡、事後的心虛和一種恨不得當場去世的羞恥,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早。”

祁真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了然的溫柔,但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比平時更加克制。

他將手裏的溫水遞過去,溫言道:“先喝點水。”

昨晚的瘋狂與此刻的冷靜形成了劇烈的反差,仿佛出籠的野獸在天亮後,又戴上了斯文的面具,將所有的原始欲望都鎖回了軀殼深處。

天亮了,魔法消失了,他必須變回那個體面的祁真。

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暧昧氣息,因為這過度的禮貌而顯得欲蓋彌彰。

祁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怕任何一點越界的言行,都會讓陳易安立刻縮回殼裏,甚至再次逃離。

他只能選擇最安全穩妥的方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假裝昨晚的瘋狂都只是一場天亮即散的美夢。

陳易安接過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祁真的,迅速收回。

他埋頭喝水,心理建設了三秒,終於厚著臉皮,試圖用成年人的“灑脫”來化解這無邊無際的尷尬:

“咳……那什麽,都是成年人了,偶爾……喝多了,理解一下,哈哈……”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最後那故作瀟灑的“哈哈”幾乎成了氣音。

幸好,祁真也什麽都沒說。

沒有追問,沒有借此要求什麽,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可能讓陳易安感到壓力的情緒。

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易安,動作自然地將窗簾拉開一些,讓更多的陽光灑進來。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紳士,一個寬容的、不會借題發揮的年長者。

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愛意,還有那絲卑劣的竊喜和得逞後的饜足,全部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面上只餘一片風平浪靜的溫和。

可內心的驚濤駭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昨晚不是夢,陳易安的回應,他身體最真實的反應和那些破碎的醉話,都清晰地告訴他——這個人心裏還有他。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效的腎上腺素,讓他沈寂已久的心臟重新瘋狂跳動,也讓他那份堅持到底的決心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他不可能就這樣放手,絕不。

但現在,他需要耐心,需要克制,需要重新構建一種能讓陳易安感到安全舒適的相處模式。

祁真等陳易安洗漱完畢,換上幹凈衣服,兩人一起下樓吃早飯。

下樓剛好遇到遛狗回來的張婆婆,老太太抱著她的小泰迪,看著並肩走過來的兩人,用拐杖戳了戳地面。

“小陳,年輕人有精力是好事,但也莫要太鬧騰咯,沙發都遭不住哦,吵到鄰居更不好咯。”

陳易安的臉“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只能尷尬地直點頭。

祁真倒是鎮定,微微頷首,“抱歉,婆婆,我們會註意的。”態度端正得仿佛在回應一項嚴肅的鄰裏投訴。

張婆婆擺擺手,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這才慢悠悠踱步上樓了。

陳易安幾乎是拽著祁真落荒而逃。

兩人又坐進了那家熟悉的“葉記早餐鋪”。

還是靠墻的老位置,還是塑料板凳,還是穿著圍裙、手腳麻利的葉孃孃,甚至碗裏飄出的豌雜面香氣都一模一樣。

但氣氛與上次來時,已是大不相同。

兩人默默吃著面,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有筷子碰觸碗沿的輕微聲響,和周圍食客嘈雜的談笑背景音。

陳易安埋頭苦吃,幾乎要把臉埋進碗裏,試圖用食物來填滿這令人坐立難安的沈默。

祁真吃得慢條斯理,目光偶爾掠過陳易安低垂的眉眼,又很快收回。

等到陳易安碗裏的面見了底,祁真才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仿佛閑聊般開口: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路演都結束了,片子票房和口碑都很好,算是開了個非常好的頭。”

陳易安擡起眼,“啊?就……先休息一下吧,這段時間跑得太累了。”

祁真點點頭,“片子獲獎加上經過票房檢驗,是很好的起點,但電影行業,尤其是在國內,起點之後的路往往更覆雜。人脈、資金、發行渠道……每一個環節都是壁壘。”

“所以,小安,你對未來的職業規劃,有比較具體的想法了嗎?是繼續走獨立作者電影的路子,還是考慮更商業化的類型片?有沒有意向的制片公司或者合作方?”

祁真將話題從過去的成就,精準地引向了未來的現實規劃。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關心,而是一個戰略性的提問。

陳易安被問住了。

錦城是最後一場路演,接下來他確實有了難得的空閑,畢業的事情也因為作品獲獎和之前的澄清而掃清障礙,只等時間。

他確實該認真想想畢業之後的路了。

他放下筷子,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慣常的散漫和坦誠:

“說實話,我暫時還沒想那麽遠。這次跑宣傳真的累癱了,就想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而且快過年了,我打算回老家多待一陣,陪陪我媽和外婆他們,我都一年多沒回家了。可能……帶她們去個暖和的海邊度個假什麽的。”

他笑了笑,眼睛彎起來,提到家人時,神情變得分外柔軟。

祁真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提出了幾個切實可行的選項。

“如果你想繼續深造,南加大或者紐約電影學院,我都可以幫你聯系推薦信和合適的項目。你的托福成績早就夠了,以你現在的履歷,申請到不錯獎學金的機會也很大。”

“如果不想去國外,在國內發展也很好。可以考慮成立自己的個人工作室或小型的制片公司。這樣自主性會強很多,選題、創作、合作方選擇都更自由。”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如果你有這個意向,可以用這次片子你個人分得的利潤作為啟動資金,我這邊可以跟投一部分,算作入股,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完全尊重你的獨立創作運營。”

陳易安沈默了,他沒想到祁真會這麽說。

祁真的眼神很認真,沒有戲謔,沒有算計,甚至沒有以往那種帶著掌控欲的“為你好”。

他就像是在為一個有潛力的商業夥伴,或者一個他真心看好的後輩,分析利弊,提供實實在在的資源和建議。

他是真的,在幫他做職業規劃,為他考慮長遠的未來。

這過於理性且周全的幫助,讓陳易安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有些觸動,有些無措,也有些茫然。

他習慣了散漫,習慣了走一步看一步,事情不到眼前,確實很難有那種長遠的、步步為營的規劃。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葉孃孃過來收走了空碗,擦著桌子,好奇地看了他們兩眼。

“……我暫時,真的沒有考慮那麽長遠。”陳易安最終誠實地說,“先休息,過年,陪家人。之後的事……之後再想吧。”

祁真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失望或不悅,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

“好。”他簡潔地應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麽想法,或者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他沒有再提原諒,沒有再說和好,沒有用昨晚的親密作為籌碼進行任何情感上的勒索或逼迫。

他只是安靜地陳述了事實,提供了選項,然後退回到一個安全的支持者位置。

因為他知道,也確信了一件事——陳易安心裏確實還有他。

這就夠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能用金錢、資源和人脈去靠近他、幫助他。

但他別無他法,他怕除了這些,再也沒有什麽能吸引陳易安留下了。

但這一次不同的是,他心甘情願地想成為陳易安實現夢想的階梯,想化作托舉他飛向更高更遠舞臺的風。

看著他發光,比他獨自囚禁那束光,更能讓他感到一種近乎疼痛的滿足。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用時間,用行動,一點一滴,讓陳易安看到他的改變和決心。

他可以等。

一年也好,十年也罷,只要最終能重新贏得他的信任,走進他的未來,多久他都願意。

吃完早餐,祁真送陳易安回去。

在樓下,他沒有要求上去,只是站在車門邊,看著陳易安,輕聲說:“我下午的飛機回北京。你……好好休息。”

陳易安點了點頭:“嗯,一路平安。”

車子駛離了老街。

陳易安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心裏空落落的,又沈甸甸的,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接下來的日子,陳易安也回了北京,處理各種掃尾工作,撰寫總結報告,同時也接受了更多媒體采訪,話題從電影本身逐漸延伸到個人創作理念和未來計劃。

忙完這一陣,他終於徹底閑了下來。

他聯系了小馬,把Bond接了回來,狗少顯然被照顧得很好,毛色油光水滑,精神十足。

一見到他就興奮得直蹦,差點把陳易安直接創翻在地,搖著大尾巴像小時候一樣嚶嚶嚶撒嬌。

年關將近,陳易安帶著Bond,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時隔近一年回家,家裏自然是一番熱鬧。

譚千葉女士早早給他房間打掃好了,換了新床品;外婆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嘴裏念叨著“瘦了”、“在外面辛苦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聽他講這一年的經歷——當然,驚險的部分略過,重點講了威尼斯獲獎、電影上映、票房成功這些好消息。

他的新電影上映時,全家都組團去電影院支持了。

但被家人觀看自己的作品,對陳易安來說,有種混合著驕傲和極度羞恥的覆雜感受。

給陌生人看沒什麽,給家人看就有種被公開處刑的羞恥,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奇怪的心態。

飯桌上被問起電影裏的某個情節或鏡頭意圖時,他常常面紅耳赤,支支吾吾,恨不得立刻轉移話題。

譚千葉女士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母親的錯覺,總覺得這一年多的功夫,兒子長大了,成熟了很多。

Bond也對全新的環境充滿了好奇,但是它膽子很小,一開始面對一大家子陌生人,只敢羞澀地躲在陳易安身後哼唧。

等譚千葉女士給它開了罐罐後,Bond立刻開朗了,搖著蓬松的大尾巴,在家裏各個角落嗅來嗅去,很快就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喜愛,被投餵了不少好吃的。

家裏人不會叫那洋名兒,幹脆就叫它“棒棒”,只要有好吃的,狗少叫啥都答應。

“兒子,這狗什麽時候養的?真乖!養的真好啊!” 媽媽試了一下才發現抱不動這一百斤的大胖狗。

陳易安正在扒飯,聞言頓了一下,含糊道:“啊……早就養了,之前一直朋友幫忙看著。” 他沒敢細說,怕牽扯出更多。

年三十這天,小城裏年味十足,一大早陳易安就照常跟著家裏的娘子軍去菜市場搶購。

中午他正貼春聯呢,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躍的“少爺”。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走到陽臺接起電話。

大過年的,對方可能就是打個電話拜個年,也沒多想。

“餵?”

電話那頭傳來祁真低沈溫和的聲音:“新年好,小安。在家一切還好吧?”

“新年好。我挺好的,正貼春聯呢。”

“那就好。” 祁真語氣輕松自然,“我剛好到嘉州這邊處理一點事情,離你家應該不遠。我帶了點年貨,都是些特產和補品,給阿姨和外婆的。方不方便……我過去給你拜個年?”

話說得客氣,理由充分,姿態放得極低。

陳易安握著手機,一時語塞。

大過年的,人家專程帶著禮物,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總不能說“你別來”、“不想見你”吧?

他沈默了幾秒,聽著電話那頭安靜的呼吸聲,“……行吧。我在外婆家,我給你發地址。”

“好。”那邊祁真估計是打開定位看了一眼,“我大概……十分鐘後到。”

陳易安:“……?”

不是?十分鐘後到?從市區到具體小區……十分鐘?

他還沒來得及問,祁真已經說了句“待會兒見”,便掛斷了電話。

陳易安拿著手機,有點懵地走回客廳。

還沒等他跟媽媽解釋,就聽到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低沈的聲音。

他趕緊跑到窗邊往下看——

線條流暢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正穩穩地停在老舊小區的樓下車位,與周圍停著的電動車格格不入,引來不少鄰居好奇張望。

駕駛座的門打開,穿著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的祁真走了下來,擡頭準確地望向他所在的樓層窗戶。

陳易安:“……”

好家夥,確實是不遠。

他嘆了口氣,回頭對正疑惑望過來的媽媽和外婆扯出一個笑容:“有個……朋友,過來送點年貨,我下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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