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越難越愛

關燈
第47章 越難越愛

“我……”

看著祁真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陳易安到了嘴邊的“分手”兩個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換了個更迂回的說法,試圖給自己的退縮找一個更合法的借口。

“我是說……我們之前簽的那份合同,是一年,現在還剩幾個月,我不是那半途而廢的人,該做的事一定會堅持做完,做到最好。等時間到了,咱們就按當初說好的來,你放心,這個長片我肯定用心做好,絕對不讓你虧本,保證,保證物超所值……”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祁真抓著他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他覺得自己手都要斷了。

“合同?物超所值?”祁真緊緊抓著他,“陳易安,你把我當什麽?跳板?用完就扔的工具?你招惹了我,現在遇到點小困難你就想抽身?我告訴你,沒可能!門兒都沒有!”

“小困難……”陳易安從沒覺得如此無力,“少爺,你冷靜點想想,其實我們之間的問題一大堆,只是我們選擇看不見罷了。前面有無數道坎兒,這樣的‘小問題’出現一次就能把我們鬧得人仰馬翻,我們真的走得下去嗎?”

“走不走得下去,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祁真厲聲打斷他,眼底燃燒著被背叛的怒火和一種更深的不安,“陳易安,你總是這樣!用你那套狗屁理性把一切都框起來,什麽事都要找個邏輯解釋!好像只要給自己套上一個‘理智’的硬殼,就能永遠置身事外,永遠不會受傷!可其實你心裏怕得要死!你連一點點風險都不敢冒,一點激情和狂迷都不敢沾染!你這麽膽小,還拍什麽電影當什麽藝術家?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哪怕一點狂熱的喜歡!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回避什麽?”

他太了解他了,所以能一針見血,直指陳易安層層包裹的內心,直刺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痛處。

陳易安被吼得啞口無言,狼狽地垂下眼睫。

他怕的就是這樣,自己所有的偽裝在祁真洞察一切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他甚至短暫反思了一下他們的感情:始於一個意外和一紙契約,期間因為性格的巨大差異,吵過無數幼稚到令人發指的架,甚至動過手,回想起來簡直荒唐又可笑。

他之前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在乎,是因為他覺得這只是游戲,他隨時能抽身能止損,他沒想過要動真感情,更沒想過會陷進去。

長時間的靜默後,陳易安終於擡起頭,眼底帶著被戳破心事後的狼狽和豁出去的坦誠,聲音微微顫抖:

“對。我當然害怕!我為什麽不怕?老爺子跟你是一萬年的爺孫,跟我不是!祁真,你一出生就有的東西,像我們這些普通人,可能窮極一生連門檻都無法觸及。你勇敢、無畏、深情……這些當然很好,好得讓人羨慕,但那是用黃金澆灌出來的品質!你有試錯的資本,可我沒有!我腳下沒有黃金,行差踏錯就是萬丈深淵!我們的試錯成本根本不一樣,你讓我怎麽勇敢?怎麽不顧一切地狂迷啊?”

他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將積壓已久的恐懼和不安盡數傾瀉。

祁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陳易安——不再是那個插科打諢、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小滑頭,而是一個在現實重壓下會恐懼、會無助的年輕人。

是啊,他才二十歲啊!

祁真心頭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熄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牽起他的手,拉近兩人的距離,執拗地追問:“好,就算你怕。那你跟我在一起,真的就像爺爺說的那樣,只是為了錢,為了資源?只是為了這些嗎?”

陳易安別開臉,語氣帶著自嘲:“我們怎麽開始的,彼此心知肚明。你是我片子的投資人,也是我法律意義上的‘金主爸爸’。我要不是貪財好色,當初也不會鬼迷心竅跟你簽那賣身契……”

“拋開這些呢?”祁真將他的臉掰過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拋開合同,拋開投資,拋開所有外界因素!就只是你,陳易安,對我,祁真這個人!有沒有……有沒有哪怕一點,是真的喜歡?”

祁真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問出來了。

陳易安看著他那雙卸下所有冰冷偽裝,只剩緊張和期待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認命般的抱怨。

“少爺,你這人吧……毛病一大堆。脾氣又臭又犟,占有欲強得嚇人,吃起飛醋來毀天滅地,還不講道理,犯起渾的時候,我真是恨不得跟你打一架,同歸於盡算了……”

隨著他的“控訴”,祁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神也逐漸黯淡下來,捧著他的手慢慢放下了。

“——但是呢,”陳易安話鋒突然一轉,嘴角扯出一個有點苦澀,又有點甜蜜的弧度,“你確實又長得……賊他媽帥!聰明得不像話,能力超群,認真工作的時候簡直性感得要命,優點多到我數都數不過來。屬於是,每多了解你一點,就忍不住多心動一分……”

祁真猛地擡起頭,霎那間覺得整個世界的風雪都停了。

陳易安的碎碎念還在繼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赧:“每次在辦公室,聽同事們八卦,猜到底是哪個天選之子能入得了太子法眼……我表面上跟著他們一起猜,心裏其實在偷偷爽,那個走了狗屎運的混蛋就是老子我啊!”

“要是一年前,有人跟我說,我陳易安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我估計會罵他神經病。”他擡起眼,直視著祁真重新亮起來的眼眸,“可如果那個男人是你……好像又沒什麽違和感,說來也挺奇怪的。”

“我媽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的時候,我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你,只有你。”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認真,“之前我倆吵得最兇那次,我用盡了所有理性,把利害關系、現實阻礙都在腦子裏過了一萬遍,告訴自己該放手,該及時止損……可這裏,”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還是疼得要命。所以,祁真,我想……我大概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吧。”

祁真覺得自己像吞了一塊滾燙的炭,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又痛又暖,激得他眼眶發熱。

他猛地將陳易安緊緊摟進懷裏,手臂收得死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抖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以後……你不準說,不準再說那兩個字!”

“我告訴你,陳易安,你別做夢了!從我把你帶回這個家的那天起,你就別想再離開。分手?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都得是我祁真的人!”

“你聽好了,我不會放你走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讓你離開。你要是再敢說一個‘分’字,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鎖起來,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這已經不是一場爭吵,而是一場意志的角力。

兩人就這麽緊緊地抱著,像連體嬰兒一樣,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心跳在寂靜中慢慢趨於同步。

半晌半晌,陳易安才把發燙的臉頰埋在祁真頸窩裏,帶著點鼻音嘟囔。

“那……老爺子會不會覺得是我把你帶壞了,派人來暗殺我?然後我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變成一塊一塊的,被砌進承重墻裏……”

祁真滿腔翻湧的激烈情緒被他這清奇無比的腦回路打得七零八落,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擡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胡說八道!讓你避讖你是一點不聽!少看點有的沒的犯罪片吧,我爺爺是老古董,不是古惑仔!”

“那他會不會一怒之下,剝奪你的繼承權,凍結你所有的銀行卡,再把你從董事會裏踢出去?”陳易安繼續發揮想象力,憂心忡忡,“然後沈痛地問鄭叔,‘少爺他知錯了嗎?’”

“然後呢?”祁真反問,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把我搞垮了,讓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吃絕戶,最後他老人家晚年淒涼,只能去住養老院還被護工打?”

陳易安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在祁真懷裏一抖一抖的:“少爺,不得了,你講地獄笑話的功力真是日益精進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祁真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泛紅的耳垂。

“那你最好少跟我親嘴兒,小心被毒死了。”

回答他的是祁真直接覆下來,帶著懲罰和占有意味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煞風景的話。

當這個漫長而激烈的吻終於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祁真捧著他的臉,眼底的血色和偏執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已然被更深沈的愛意與後怕取代。

他低下頭,從陳易安柔軟的發頂開始,珍重地吻過他的額頭、輕顫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終再次停留在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唇上。

這個吻與剛才的激烈不同,帶著無盡的溫柔與耐心,如同春日綿綿的細雨,充滿了耐心與珍視,每一次觸碰都是繾綣與癡迷。

……

那個充斥著對峙、爭吵、眼淚與最終和解的夜晚,像一道深刻的分割線,清晰地劃開了祁真的人生。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是一本被精密編纂、頁邊鑲金的法典,冰冷、嚴苛、沒有一絲褶皺。

而在那之後,這本法典被付之一炬。

在灰燼之上,他們開始書寫一部全新的、只屬於兩個人的末日福音書。

祁真仿佛一夜之間,從那個背負著整個家族榮耀和期望的機器人,變回了一個有血有肉、會因愛而怯懦、也會因愛而瘋狂的、活生生的人。

祁老爺子的離去並未帶來真正的平靜,反而像戰爭電影裏,空襲警報解除後那短暫而死寂的沈默。

所有人都知道,更猛烈的炮火正在醞釀,隨時可能將眼前這虛假的安寧炸得粉碎。

世界越是搖搖欲墜,他們的愛就越是瘋狂滋長,像末日廢墟上開出的、最妖冶的罌粟花,用極致的美麗對抗著絕望。

因為他們心照不宣地將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度過。

時間仿佛被壓縮,又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滾燙的質感。

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信徒與神祇,構建了一個耽於享樂的愛欲王國。

他們做愛,在家裏的任何一個角落。

歡愛變得頻繁而激烈,仿佛每一次,都是在向這個操蛋的世界宣示主權,都是在確認彼此還真實地擁有著對方。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和力量,來抵禦外界的寒冬。

陳易安更是將他的“心願清單”貫徹到了極致。

他要求祁真穿上那身剪裁精良、禁欲感十足的定制西裝,戴上象征著理性與疏離的金絲眼鏡,然後在冰冷的辦公桌上,接受來自祁總的嚴厲“審問”。

他會突然玩心大起,用馬克筆在祁真結實的腹肌上畫下一個個“正”字,美其名曰記錄“戰績”。當數字超過十個,他會笑著湊上去,一點點吻開那些墨色的印記,然後變本加厲地使壞,直到對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全面崩盤。

這段時間的生活,充滿了幼稚而不管不顧的快樂。

祁真,這個曾經連喝水都要按照時間表進行的男人,被徹底帶偏了,或者說,他心甘情願地沈溺其中。

陳易安會半夜十二點突然抽風,念叨著想喝城南那家需要排長隊的老字號糖水。

他向來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嘴上過過癮也就罷了。

但祁真卻是絕對的行動派,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從被窩裏挖出來,裹上外套,親自開車,跨越半個沈睡的城市,喝!喝大份的!

兩人閑來就窩在沙發上打《動物森友會》,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每天雷打不動的行程之一,就是登陸那個畫風可愛的游戲,去陳易安那個布置得花裏胡哨的小島上,給他送去各種限定家具,幫他細心澆花、除草。

他們的游戲角色穿著傻裏傻氣的情侶裝,在虛擬的沙灘上看像素風格的日落,放絢爛的煙花,然後截圖留念。

而祁真會悄悄將這些幼稚的截圖設為自己的手機壁紙,在無數個枯燥會議的間隙,看一眼,便覺得內心柔軟。

他們就像兩只相愛的困獸,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時刻,用盡全力去擁抱、撕咬、舔舐彼此。

用極致的愛欲和歡愉,來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

這個小家,成了他們最後的伊甸園,也成了承載著所有希望與絕望的末日方舟。

他們知道,船外的洪水終將漫灌而來,但只要能和對方在一起,即便是沈沒,那也是最盛大幸福的落幕。

外界的風暴越是猛烈,他們內在的聯結就越是緊密。

-

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溫柔地灑滿臥室。

祁真早已醒來,卻舍不得起身,只是側躺著,靜靜凝視著枕邊人熟睡的容顏。

陳易安睡得很沈,呼吸均勻,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蛋兒紅撲撲的,顯得毫無防備。

祁真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低下頭,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陳易安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剛睡醒的他,眼神還有些迷蒙,像一只剛破殼的幼獸,懵懂而依賴地望著他。

“早。”祁真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低沈而性感。

“幾點了?”陳易安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往他懷裏蹭了蹭,尋找著最舒服的位置,像只追逐熱源的貓咪。

“還早。”祁真輕笑一聲,順勢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感受著那柔軟的發絲帶來的微癢,“再睡會兒?”

“不了,”陳易安打了個哈欠,掙紮著從他懷裏坐了起來,“今天劇組主要演員試妝定造型,不能遲到。”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掀被子,腳還沒沾地,就被祁真從身後一把撈了回去,重新跌進那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再陪我五分鐘。”祁真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像個耍賴的孩子,聲音悶悶的。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陳易安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陳易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笑著用手肘輕輕往後頂他:“祁三歲嗎你?幼不幼稚!快松開,我真要起來了。”

“就五分鐘。”祁真不依不饒,手臂收得更緊,像鐵箍一樣,將他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懷裏。

陳易安掙了兩下沒掙開,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放松下來,任由他像只大型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

“……就五分鐘啊,你說的……”

臥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陽光暖暖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再醒來時,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和逐漸升高的溫度弄醒的。

陳易安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瞇著眼看了一眼時間——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他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從祁真懷裏彈坐起來,“完了完了完了!九點半了!第一場試妝十點開始!說好的五分鐘呢!”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游刃有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