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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個清秀的男學生 齊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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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個清秀的男學生 齊霜站……

齊霜站在原地, 前方十幾米外,跟,還是不跟?打招呼, 還是裝作沒看見?

就在她猶豫的當口,沈居安停了下來。

他停在了一個小小的街邊公園入口處。一塊巴掌大的綠地, 圍著低矮的灌木, 中間有幾張漆成深綠色的長椅。

其中一張長椅上, 坐著一個人。

距離稍遠, 齊霜看不太清那人的具體樣貌,只能看出是個年輕男性,微微佝僂著背,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沈居安走到長椅邊, 很自然地在那人身旁坐下,側過身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麽, 然後他將手裏一直拿著的那個便利店紙袋打開。

齊霜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 躲在一株葉子落盡的粗大樹幹側面, 看得稍微清楚了些。

坐在長椅上的年輕男人擡起頭,臉色蒼白,有些發青,嘴唇也失了血色。看起來虛弱,靠坐在椅背上的姿勢都顯得勉強。

當他的臉完全轉向沈居安這邊時,齊霜的心微微一跳。

這張臉她有印象。

浣浣美術館聚餐那次,沈居安身邊坐著的, 好像就是這樣一個清秀的男學生。

當時周繹還八卦過, 說沈居安又換了新歡。後來……後來事情急轉直下,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說沈居安被這個男學生騙走了幾千萬, 陰溝裏翻了大船,成了笑柄,也直接導致他被家族“流放”。

齊霜當時聽聞,雖覺得沈居安不至於如此糊塗,但也以為那男學生定然是卷款潛逃,再無瓜葛。

可眼前……

沈居安從紙袋裏拿出一瓶運動飲料,擰開蓋子,小心地將瓶口遞到那男學生的唇邊,另一只手虛虛地托在瓶底,餵他喝了一口。

男學生吞咽得有些費力,嗆了一下,輕輕咳了兩聲。

沈居安立刻放下瓶子,空著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擡起來,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等咳嗽平息,他又從紙袋裏拿出一個速食面包,撕開包裝,然後耐心地將面包掰成容易入口的小塊,再次遞到對方嘴邊。

男學生順從地張嘴,慢慢咀嚼。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這模樣看起來不像是裝病,倒像是低血糖犯了?

沈居安餵得很慢,很有耐心。每餵一口,都仔細看著對方咽下去,才掰下一塊。有面包屑沾在男學生的嘴角,他伸出拇指,用指腹替他擦拭掉。

他沒有絲毫不耐,也看不出傳聞中被欺騙巨額錢財後的憤恨。

齊霜靠在冰冷的樹幹後,忘記了寒冷,只是靜靜地看著。

傳聞中貪婪狡猾、卷款而逃的騙子,此刻蒼白虛弱地坐在這裏,連自己喝水和吃東西的力氣都沒有。而精明卻栽了跟頭的沈居安,卻正在富士山的街頭,如此細致入微地照料著。

她想起很久以前,說沈居安承認那錢是“自願給的”,因為對方陪他那段時間,他很開心。

這其中,定然有外人難以知曉的曲折和隱情。

男學生吃了小半個面包,喝了點水,臉色緩和了一點點,但依舊憔悴。

他微微偏過頭,靠在沈居安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像是耗盡了力氣。沈居安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將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仔細地圍在了男學生的脖頸上,又將大衣的衣襟攏了攏。

齊霜收回了目光。

她悄悄地從樹幹後挪開,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寒風依舊,遠處的富士山隱在雲層之後。

京都的最後一晚,天空依舊沈著。原定的自由活動日,齊霜卻沒什麽繼續游覽的心思,她提前改了機票,決定第二天就返回西雅圖。

收拾行李的間隙,她拿起手機,給何佳蔚發了條微信。

「佳蔚,你什麽時候回西雅圖?」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震了一下。

「霜霜!我正要跟你說呢,我剛訂好票!後天下午到,UA的航班,三點半落地塔科馬。」後面跟了個熊貓翻滾的表情包。

齊霜算了下時間。

她自己的航班是明天下午一點多從關西機場起飛,經停舊金山,抵達西雅圖塔科馬機場大概是明天當地時間的上午十點多。而何佳蔚從成都飛回來,抵達時間是後天下午三點半。

「我明天就回去了。」齊霜打字。

「啊?這麽早?日本不好玩嗎?」何佳蔚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

「還好。調研結束了,就想著早點回去。」齊霜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後天到的時候,我應該正好有空。要不……我在機場等你?我們一起回去。」

「真的嗎?太好了!」何佳蔚立刻發來一串開心的表情,「省得我再折騰大巴或者叫貴死人的uber了!不過你要等好久哦?我落地都下午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什麽事。」齊霜回覆,「你路上小心,我們後天機場見。」

「嗯嗯!後天見!」

結束對話,齊霜放下手機,繼續整理行李。

窗外的京都,在鉛灰色的雲層下顯得靜謐。

這次日本之行,始於京都的雪,終於富士山腳下那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偶遇。

風景看了,卻也好像什麽都沒看清。

第二天,漫長的飛行,關西機場到舊金山,舊金山再到西雅圖。跨越太平洋和北美大陸的旅程,讓人昏沈。齊霜大部分時間在淺眠和發呆中度過,機艙外是永恒不變的雲海和黑夜。

當飛機終於降落在西雅圖塔科馬機場時,是當地上午十點二十分。

帶著海洋氣息的濕冷空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細雨。

走出到達大廳,站在機場熙攘的人流中,齊霜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十二點。距離何佳蔚的航班抵達,還有將近三個半小時。

她拖著行李箱,在機場內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最終,她選擇在國際到達大廳樓上的休息室坐下。位置靠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下方接機的人群和不斷駛入駛出的車輛。

窗外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劃出細長的水痕。

齊霜望著窗外陰沈的天空和起落的飛機,思緒有些飄忽。

這趟日本之行,讓她與富士山終究是錯過了。山頂始終被那厚厚的的雲層壓著,不肯顯露真容。就像有些真相和人,始終隔著一層厚重的迷霧,看不真切。

思緒像不受控的飛鳥,從沈居安身上,又輕輕掠到了另一個名字,李汝亭。

這個名字跳出來時,齊霜的心跳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刻意去想他了。

西雅圖的生活,像一層細沙掩蓋掉北京過往的痕跡。可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間隙,比如異國他鄉瞥見故人,獨自等待的無聊時刻,那些被壓下去的思緒又會悄然浮起。

他現在在做什麽?開始了新的生活嗎?他知道她在這裏嗎?

疑問一個接一個,卻沒有一個能問出口,也沒有一個能得到證實。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一個太平洋,還有太多未解的心結和未曾言明的決絕。

最終,齊霜也只是望著窗外連綿的雨,極輕、極淡地嘆了口氣。

等待,讓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終於,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機場廣播裏傳來了何佳蔚所乘航班的落地信息。

接機的人群漸漸密集起來,舉牌子的,翹首以盼的,齊霜站在稍靠後的位置,目光在陸續湧出的人流中搜尋著。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拖著大大的行李箱,東張西望地出現在通道口。何佳蔚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眼睛有些困倦,但一看到齊霜,立刻亮了起來,使勁朝她揮手。

“霜霜!這裏!”她拖著箱子快步走過來。

齊霜迎上去,接過她手裏一個比較重的提包。

“累了吧?”齊霜問。

“累死了!”何佳蔚長長呼出一口氣,“飛了快十五個小時,還是家裏舒服啊!不過看到你等我,一下子就活過來了!”

機場快線轉出租車,西雅圖街道濕漉漉的,反射著紅綠燈光。何佳蔚顯然還沈浸在回家的興奮和後遺癥裏,話匣子關不上,從火鍋的麻辣說到老媽的新發型。

“對了對了,”她彎腰從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裏費力掏出一個密封嚴實的保鮮盒,“我媽非讓我帶的,說給你嘗嘗,正宗的成都麻辣兔頭!”

齊霜接過那個沈甸甸的保鮮盒,隔著塑料蓋子都能聞到一股強烈的花椒辣椒混合香氣。

她楞了兩秒,有些不確定地看向何佳蔚:“兔頭?真是……兔子的頭?”

“對呀!”何佳蔚用力點頭,“可好吃了,特別入味!”

齊霜看著手裏那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想象著裏面完整兔頭的模樣,一時哭笑不得,實在……太過生猛。

“替我謝謝阿姨,”她最終只能這麽說,小心地把盒子放在自己腿邊的空位上。

何佳蔚嘿嘿笑了,不以為意,又轉頭去看窗外熟悉的街景。“還是回來好啊,日本怎麽樣?除了冷。”

“還行。”齊霜簡單應道,目光也投向窗外。

出租車轉過一個彎,駛入她們居住的“Cedar Heights”社區。

沒幾分鐘,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住。兩人付錢下車,拖著大小行李,咯吱咯吱地踩著濕漉漉的小徑走到二層公寓門口。樓道裏感應燈應聲而亮,照著那扇熟悉的房門。

何佳蔚還在手忙腳亂地翻著自己的隨身小包,嘟囔著:“我耳機呢?剛才在車上還聽了……”她低著頭,手指在包裏摸索。

齊霜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門鎖開了。

她握住門把,習慣性地往裏一推。

門沒有被輕松推開,反而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輕微地抵住了,只開了一條不大的縫隙。一股混合著灰塵和難以名狀氣息的空氣,從門縫裏飄了出來。

齊霜動作頓住,心裏莫名一跳。她手上加了點力,將門完全推開。

感應燈的光線隨著敞開的房門,斜斜地照進玄關,然後漫延進客廳。

何佳蔚終於從包裏拽出了纏成一團的耳機線,擡頭,正想抱怨一句“怎麽不進去”,卻看到齊霜僵在門口的背影。

她順著齊霜的目光朝屋裏望去——

下一秒,她也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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