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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李老板,又病又嬌 李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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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李老板,又病又嬌 李汝亭……

李汝亭被分到的帳篷緊挨著齊霜那頂, 裏面已經躺了五六個人,多是本地參與救援的漢子和志願者。

帳篷裏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汗味、塵土味, 還有人體極度疲憊後散發的油頭味。

他在門口頓了一秒,才彎腰鉆進去。

角落掛著一盞蓄電的露營燈, 光線昏黃, 勉強勾勒出幾個橫躺的人影。

有人指了指靠裏的一塊空位, 防潮墊上鋪著條薄軍被。“謝謝。”李汝亭低聲道, 他脫下沾滿泥漬的戶外鞋,和衣躺下,將那件皺巴巴的軍大衣扯過來蓋在身上。

身體像散了架,大腦也因為缺覺和疲憊而嗡嗡作響。他閉上眼, 希望能立刻睡去。

然而,他剛找到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左側就傳來一聲沈悶的聲響。

“呼——嚕——”

李汝亭眼皮一跳, 那鼾聲不是漸進的, 而是爆發的,中間還夾雜著類似漏氣的哨音。他強迫自己不動,試圖忽略。可那聲音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耳膜。

他試著數羊,回想項目數據,甚至在心裏默背早就忘得差不多的課文……

但全都沒用。

更要命的是,當鼾聲暫歇的短暫空隙,另一種聲音又會取而代之, 另一個人的磨牙聲, 聲音不大,卻格外執著,仿佛要把滿口牙都碾碎。

呼嚕與磨牙交替進行, 還有幾句含糊的夢話。李汝亭躺在堅硬的防潮墊上,感覺自己像煎鍋裏的魚,兩面焦灼。

疲憊感山一樣壓下來,睡眠卻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他活了近三十年,從沒想過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酷刑。

他忍了不知道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帳篷裏其他人都睡得死沈,毫無反應。他終於認命,再躺下去,他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

在連續翻了幾次身後,李汝亭悄無聲息地坐起,他摸索著穿上鞋,掀開帳篷簾子鉆了出去。

帳篷外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噤,卻精神一振。帳篷外的空氣清冽幹凈,帶著泥土和草根的氣息。他漫無目的地沿著帳篷區邊緣走著,腳下是松軟的土地。

四周極靜,只有風聲掠過帳篷的聲音。

他點了一支煙,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想起齊霜,再想到此刻被鼾聲逼得流落荒野。

煙抽到一半,一滴冰涼突然落在鼻梁上。

他楞了一下,擡頭。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起初稀疏,很快就連成了線,傾瀉而下,高原的雨,又急又冷,帶著絲絲寒意。

“草。”他低罵一聲,扔掉煙頭,也顧不上什麽風度,拔腿就往回跑。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脖頸流進衣服裏。軍大衣吸了水,又沈又濕。他跑得踉踉蹌蹌,來時覺得漫長的路,此刻在雨幕中顯得更加難行。

等他終於氣喘籲籲地沖回自己的帳篷,掀開簾子鉆進去時,裏面的人依舊鼾聲如雷,仿佛外面的疾風驟雨與他們無關。

他渾身濕透,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借著那點微弱的光,他看到自己鋪位旁邊積了一小灘從自己身上滴落的水。

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脫掉濕透的大衣和外套,胡亂擦了把臉和頭發,擰了擰大衣下擺的水,便一頭栽倒在薄薄的褥子上。

極度的疲憊和剛才那陣狂奔耗盡了他最後一點精力。這一次他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沈的黑暗裏,意識模糊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地方不是人待的。

第二天。

李汝亭是被帳篷裏的動靜吵醒的。

天光已經透過軍綠色的帆布滲了進來,帳篷裏其他人正在窸窸窣窣地起身。李汝亭覺得腦袋像灌了鉛,沈得擡不起來。喉嚨幹得發疼,他試著動了動,渾身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

“小夥子,醒啦?”旁邊那個打呼嚕的中年漢子已經穿戴整齊,正彎腰收拾東西,“昨晚上睡得好不?”

李汝亭看著他憨厚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勉強牽動嘴角,“……還行。”

聲音出口,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沙啞得厲害。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一陣頭暈目眩。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片不正常的溫熱。

“你臉色不太好啊,”那漢子湊近看了看,“是不是著涼了?昨晚後半夜下雨,這鬼地方,一下雨就冷得夠嗆。”

李汝亭沒說話,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完了,他這麽想著。

他,李汝亭,千辛萬苦,不顧一切地跑到這高原災區,人還沒怎麽樣,先因為室友打呼嚕被迫半夜散步,然後淋雨,然後感冒了。

這他媽叫什麽事兒?

他嘗試站起來,腿腳有些發軟。喉嚨裏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頭也昏沈得厲害,低燒的反應讓他渾身不得勁。

帳篷外傳來人們走動說話的聲音,新一天的忙碌開始了。他卻只能坐在這個帳篷裏,感受身體裏一陣陣泛上來的虛弱和熱度。

他擡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真他媽離譜,他默默想著。

齊霜幫著分發了早餐後,想起了李汝亭。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見到他露面,這不太像他的作風。

她跟負責協調的志願者說了一聲,朝李汝亭所在的那頂帳篷走去。

帳篷簾子沒完全放下,留了道縫透氣。齊霜在門口輕聲問了句:“有人嗎?”裏面沒有回應。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掀開了簾子。

帳篷裏光線昏暗,空氣有些渾濁,其他鋪位已經空了,只有最裏面那個角落還蜷著一個人。

李汝亭靠坐在疊起的薄被上,頭微微後仰,抵著帳篷的撐桿,閉著眼。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軍大衣,頭發有些淩亂,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顯得幹燥。

齊霜她放輕腳步走過去。

“醒了?”齊霜在他鋪位前蹲下,“外面在發早餐,看你沒過去。”

李汝亭清了清嗓子,“嗯。不太餓。”他試圖坐直些,但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齊霜看到他泛紅的臉頰,“你臉色不太好,”她直接說了出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李汝亭立刻否認,語氣幹脆,“沒睡好而已。”他避開她的視線。

齊霜沒接話,帳篷裏安靜下來,能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

他這副樣子,加上昨天晚上半夜的那場雨,答案寫在臉上。她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樣子,這個人,到了這種境地,還要硬撐著那點面子。

“等著。”齊霜沒再追問,站起身便轉身走出了帳篷。

沒過幾分鐘,齊霜又回來了。

手裏端著一個白色的搪瓷缸子,她重新蹲下把缸子遞到他面前:“喝點熱水。”

李汝亭睜開眼,看著那杯水,沒動。

“幹凈的杯子,”齊霜補充了一句,“我剛用開水燙過。”

他沈默了幾秒終於伸手接過,低頭喝了一小口,“謝謝。”他聲音依舊沙啞。

“高原上感冒不是小事,”齊霜說,“容易引發肺水腫,很危險。”

“我知道,我沒感冒。”他又喝了一口水。

齊霜知道跟他爭辯毫無意義,她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水,帳篷裏一時只剩下他吞咽的聲響。

等他喝完大半缸水,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卻似乎更紅了些。

齊霜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休息會兒。”

李汝亭點頭,沒多問。

齊霜走出帳篷,朝著臨時醫療點的方向走去。高原感冒的風險她很清楚,醫療點那邊依舊忙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正在給傷員換藥檢查。

她找到一個看起來稍微空閑些的年輕男醫生,簡單說明了情況。

“可能是感冒,還有點低燒,但他自己不承認。”齊霜盡量客觀地描述。

醫生點點頭,對這種諱疾忌醫的情況見怪不怪。“在哪個帳篷?我去看看。”

齊霜領著醫生回到帳篷時,李汝亭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在被褥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齊霜身後的醫生。

齊霜迎著他的目光,沒說話。

醫生倒是很和氣,走上前:“同志,聽說有點不舒服?量個體溫看看吧。”說著拿出一個電子體溫計。

幾分鐘後,體溫計發出“嘀”的一聲。

醫生拿出來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低燒。”他又拿出聽診器,“聽聽肺部。”

李汝亭配合地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動作帶著點不耐煩,醫生仔細聽了一會兒,收起聽診器:“肺部暫時沒問題,就是普通感冒,有點著涼。但高原環境特殊,一定要重視。”

醫生從藥箱裏拿出幾片用紙包好的藥片遞給李汝亭:“這是退燒藥,感覺燒得厲害了就吃一片。多喝水,註意保暖,千萬別再著涼。如果出現胸悶、呼吸困難或者高燒,立刻來醫療點,不能耽誤。”

李汝亭接過那幾片小小的藥片,捏在手裏,沒說話。

“謝謝醫生。”齊霜代為道謝。

醫生點點頭,又叮囑了兩句,便提著藥箱離開了。

帳篷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汝亭看著手裏的藥片,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齊霜走過去把他放在旁邊已經涼了半截的搪瓷缸子拿起來:“我再去給你接點熱水。”

這次,李汝亭沒有拒絕。

等她端著重新裝滿熱水的缸子回來時,看到李汝亭已經將那幾片退燒藥放在了他鋪位旁一個相對幹凈的小紙片上,人依舊靠在那裏,閉著眼睛,臉上的潮紅似乎退下去一點點,但疲憊感更重了。

她把熱水放在他手邊。

“藥,記得吃。”她說。

李汝亭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只是“嗯”了一聲。

收拾好後她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帳篷,帳篷外陽光刺眼,救援工作仍在繼續。

齊霜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安靜的帳篷,心裏嘆了口氣,心想,這個人,真是夠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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