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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去在乎(營養液破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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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去在乎(營養液破百加更~)

隔日清晨,夏綿如常翻上書房的窗臺,室內卻空無一人。

她心念微動,輕盈地攀上正上方的窗戶,潛入了凱恩的臥房。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層疊的被褥中傳來。

凱恩虛弱地伸出手,想去取床頭的水杯,卻因渾身脫力,水杯從他指間滑落。

夏綿在水杯落地前一秒穩穩接住。她托住他滾燙的手腕,將水杯遞到他幹裂的唇邊。

凱恩艱難地抿了一口水,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你又爬窗。”他的聲音帶著病弱的嘶啞,顯然被高燒折磨得不輕。

這大半年來,他像一支兩頭燃燒的蠟燭,從未停歇。想來身體終於在這場殘酷的審判後,徹底背叛了他。

夏綿凝視著那張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奔湧閃回:手刃父親亡靈後失魂落魄的他,城門口拉起小男孩後沈默的他,灰霧中駐足於親衛隊旗幟旁神情悲愴的他,凝望災民時沈郁的他,陽臺上宛若冰雕的他,被她言語開膛剖腹後死氣沈沈的他,以及昨日在廣場上,那個面無表情、仿佛將自己靈魂也一並處決了的他。

她或許是這世上見證他最多狼狽與痛苦時刻的人了。

那股盤踞心底已久的疑惑,在這一刻沖破了頂點。

她像一個在迷霧中跋涉太久的求知者,終於忍不住,如渴驥奔泉似地開口問道:“為什麽?”

“……什麽?”高燒蠶食了他的思緒,讓他反應遲緩。

“為什麽明明這麽痛苦,還要留在蘭徹斯特?”

“因為……我要守護它。”這幾乎是烙印在他靈魂裏的本能。

夏綿緊盯著他,狠下心腸,撕開最殘酷的現實:“所有人都知道,蘭徹斯特已經沒救了。”

她在他身旁,親眼見證了這艘巨船如何一步步滑向深淵,前方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也許吧。”凱恩閉上眼,“但我是蘭徹斯特大公,蘭徹斯特是我的責任,不管結局如何,我會為它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這一刻,夏綿終於理解了神秘面紗人的上半句話——凱恩,是個勇敢的反抗者。

在這個自私者活得更好的世界,他堅持無私;在希望渺茫的未來面前,他一往無前;在這場與命運的必輸賭局裏,他孤註一擲地押上性命,只為博取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想起他昨日臉上那深可見骨的自責與自厭,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這個大公,你當得很難受……不是嗎?總是在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凱恩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她……竟能品出他的掙紮與難受——他以為他藏得很好。

“大公不過是個頭銜,”夏綿頓了頓,又道,“你隨時可以丟下因為這個頭銜帶來的責任一走了之,有什麽好在乎的?”

“因果倒置了。”凱恩薄唇輕啟,低聲道,“不是責任驅使我去在乎。而是因為心底先有了在乎,才甘願扛起那份重量。”

“為什麽要在乎?”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在乎只會帶來痛苦,不是嗎?放下所有在乎,認命地活著,人生就不會有傷心了,不是嗎?”

話一出口,夏綿猛地怔住。

在這一瞬間,她理解了神秘面紗人的下半句話——她是個懦夫。

她是個懦夫,這個事實無關凱恩是否偽善,也無關凱恩是否勇敢。這只關於她——關於她如何選擇面對這個世界。

這突如其來的頓悟砸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空白過後又是一陣委屈:“像我這樣認命地活著,有什麽不好?”

凱恩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目光軟了下來,語氣竟讓人覺得溫柔:“只要你快樂滿足,沒什麽不好的。”

他頓了頓,輕聲問道,“那麽,你快樂嗎?”

夏綿仔細思索了一下。她好像……從未有過特別快樂的時刻。

“我或許不覺得特別快樂,”她誠實地回答,“但肯定沒有你現在這麽不快樂。”

凱恩苦笑:“你說得沒錯,我現在確實不快樂。”

他抿了抿幹裂的唇,聲音因高燒而暗啞,卻帶著一絲懷念的暖意:“可我曾經……很快樂過。”

他望向她,淺淺地笑了笑:“人只有在意什麽,才會嘗到痛苦的滋味。但反過來,也才能體會到真正的快樂。倘若對萬事萬物都不在乎,活著……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生命的重量,恰恰是由那些讓我們甘願為之受傷的‘在乎’所構成。”

他凝視著夏綿,那目光仿佛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夏綿,你是什麽樣的人呢?你渴望什麽?你在乎什麽?什麽能讓你真心微笑?什麽能讓你覺得……活著?”

這一瞬間,凱恩的面容仿佛與那個神秘的面紗人重合。

夏綿怔在原地,一時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身在何時。

回過神來,她賭氣道:“我對這些問題的答案,毫無興趣。”

“不。”凱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洞悉,“我或許明白了,你為何總是在觀察我。”

“你想說什麽?”她的聲音硬邦邦的,仿佛在劃清界限。

“你覺得我這麽在乎蘭徹斯特,很傻,對吧?”他的目光倏然聚焦,如同穿透暴風雪的探照燈,直直照進她試圖隱藏的角落,“那你為什麽,偏偏這麽執著地想知道我為什麽在乎呢?”

夏綿語塞。

“你有沒有想過,”凱恩緩緩地說道,“你也許也……渴望去在乎?”

他的話語像晨露滑落葉尖,在她心間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渴望去在乎?

這個念頭像一記重錘,砸得夏綿分不清天南地北。

她怔在原地,半晌,才低聲問道:“那你……又為什麽這麽在乎呢?”

“因為那些幸福的過往。”

凱恩微微一笑。那笑容純粹而溫暖,仿佛能驅散世間所有陰霾。

他那雙因高燒而略顯朦朧的湛藍眼眸,在這一刻卻像盛滿了整個星空的湖泊,湖底沈澱著他生命中所有溫柔而美好的記憶。

不知是因為這個答案還是因為他的笑容,夏綿一時間竟失了神。

高燒帶來的虛弱終於徹底淹沒了他。

他眼眸中的星光逐漸渙散,隱去,最終完全閉合。不一會兒,他的呼吸轉為深沈而平穩,陷入了沈睡。

不知過了多久,夏綿飄遠的意識才緩緩歸位。

她擡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凱恩滾燙的額頭。那灼人的溫度讓她心下一緊。

她起身走出房間,在走廊上遇見了管家埃爾。

埃爾顯然早已習慣了這位總從窗戶進出的客人,眼中沒有太多意外,只是彬彬有禮地朝她頷首示意。

夏綿向他索要了毛巾和冰袋,接著便轉身,再次回到凱恩的床畔,輕輕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敲響。

隨著門扉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探了進來,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放著毛巾、冰袋,還有一壺散發著甜香的奶茶。

夏綿一眼便認出了她,正是城門口那個遭受變故的小女孩。她的臉龐似乎長了點肉,不再像那天那樣瘦得可怕,褐色的眼中也多了一絲生氣。

“你叫什麽名字?”夏綿問道。

“我叫瑞秋。”小女孩有些靦腆地回答。

“謝謝,沒事了,你走吧。”

瑞秋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夏綿拿起冰袋,隔著毛巾輕輕敷在凱恩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凱恩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發出一聲無意識的低吟。

她隨後端起那杯奶茶,熱燙的杯身溫暖了她微涼的指尖。水汽在杯口蒸騰而上,透過那層薄薄的霧氣,她靜靜地看著床上昏睡的人。

因為那些幸福的過往?

這是一個對她毫無幫助的回答,真是何不食肉糜,夏綿不滿地想。

她承認她想知道他為何這麽在乎。但她渴望去在乎嗎?她不覺得——她不是生來便對一切漠不關心,只是從小到大她的在乎與渴望,從來都只給她帶來傷心。

一而再、再而三的求而不得,她不求了不行嗎?每次與溫暖錯身而過的痛苦,她不想再嘗了有錯嗎?

人既然也是動物的一種,那麽被馴化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呸!什麽馴化,這叫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如果到這個地步都還不撞南墻不回頭,那不是被虐狂就是傻。而她既不是被虐狂,也不傻。

懦夫便懦夫吧,她喜歡眼下這種萬事不縈於心的平靜,因為只要什麽都不在乎,她便無堅不摧。

夏綿看著床上的人淒慘的樣子,好像看著過去的自己——不,一個更傻的自己。

至少她曾經的追求都只關乎自己的幸福,而他,為蘭徹斯特赴湯蹈火,又是在追求什麽呢?家國大義?哼,簡直可笑。

不知不覺間,夕陽悄然西下,橘紅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落在房間裏,將一切染上一層溫暖的色調。

夏綿驀地清醒過來,手中的奶茶早已徹底冷卻,杯身失去了原有的溫度。

她拿起那個已經融化成一汪水、變得濕漉漉的冰袋,探了探凱恩的額頭——他的高燒退了。

凱恩感受到額間那陣微涼的觸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但很快便聚焦在夏綿的臉上。

他們就這樣望著彼此,房間裏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夏綿才輕聲開口,打破了沈默:“你醒了。”

“嗯。”凱恩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你……一直照顧著我嗎?”

夏綿避而不答,轉身欲走:“我去叫人。”

凱恩探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輕聲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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