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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遇見你(營養液破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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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遇見你(營養液破十加更~)

休息了一日,翌日破曉,陽光漫過窗欞,將夏綿喚醒。

她在床上發呆了一會兒,隨即利落地翻身而起,簡單洗漱後,便揣上那袋沈甸甸的錢幣,朝大公府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薄霧尚未消散,裏斯曼城無數高矮不一的屋頂上還覆著一層積雪,在朝陽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夏綿的身影在連綿的屋宇間飛掠而過,她踏過貴族府邸上猙獰的龍首石雕,輕盈地躍上一座拱橋的石欄。

在橋拱的最高點,她毫不猶豫地加速、縱身一躍——身影在空中舒展開來,竟騰空進行了三次奇跡般的連續跳躍,最終,軟靴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中心城堡堅實的城墻上。

她輕巧地翻上那熟悉的窗臺,推開了凱恩書房的窗。

凱恩依舊坐在書桌後,簡直像在這張高背椅上生了根。夏綿不禁腹誹:這人難道不用睡覺的嗎?

他聽見開窗聲轉頭,眼中掠過一絲無奈,隨即溫和道:“感覺好點了嗎?”

夏綿一楞,她想不起來上次有人問她這個問題是什麽時候了。多少年了,不管受了再重的傷,也不曾有人探問,更何況只是一晚的受凍。

她靜靜地註視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錢袋。

再次相見,體內那沸騰的殺意已歸於沈寂,但那一縷陰郁的厭惡感,卻仍像蛛網般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對於這個兩次救她於危難的人,那份好感,甚至是一絲她不願承認的信賴,仍在心底隱隱浮動,與此刻的牴觸劇烈地撕扯著,讓她無所適從。

太惱人了,還是一走了之吧?

她垂下眼簾,解下錢袋,準備遞還給他。

“我……”告別的話已到嘴邊,卻猛地哽在喉嚨深處——

懦夫。

昨日那面紗人輕蔑的話語,如同細小的冰錐,毫無預兆地刺入腦海。

她竟敢說她是懦夫!還嘲諷她正要從蘭徹斯特……逃跑?

逃跑?

她的指尖驟然僵住。

她、她正打算逃跑嗎?

真的像那人說的那般,所有讓她有情緒波動的事物,她都只想靠殺戮或逃避來解決嗎?

夏綿的目光冷冷投向那個“罪魁禍首”,這個天真得近乎愚蠢,處處彰顯著人性美好的人;這個神秘人口中勇敢的命運反抗者。

有些事,本就不該用值不值得來衡量——凱恩前日的話語浮現心頭。

她心裏冷笑一聲,這聖母似的發言,好像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似的,那她的家人呢?她的家人為什麽就得承受壞結局呢?

為什麽他可以這麽理所當然地說出那句話呢?為什麽他可以義不容辭地將災民視為己任呢?

一股無名火再度升起。

她無法想象,究竟是看到了一個怎樣的世界,才能讓他滋生出如此泛濫且不合時宜的仁善。

她所堅信的真實,向來是弱肉強食、殘酷不公的。她所有的經歷,都是這個冷酷規則下的必然。

至少,依靠這個信念,她得以愈合傷口,掙紮求生。而他的一言一行,卻在動搖她賴以生存的根基,不可饒恕!

也許她在遷怒吧,但這份痛苦太真實。

明明他才是那個與現實格格不入的異類啊!憑什麽感受到沖擊的是她?憑什麽難受的是她?憑什麽被評斷的是她?

……而你——是個懦夫。

……不敢承認?

……懦夫。

占蔔師的話語陰魂不散。

可笑!

她才不是懦夫!

而他,也絕不可能如表面這般高尚。小時的他涉世未深就算了,她不信在見識過這個世道後,他還能清醒地保持人性的美好。

她要親手撕開真相——只有兩個合理的解釋,他要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就是一個演技高超的偽君子。

她決定暫不離開。她要留下,仔細地觀察他,冷靜地剖析他。直到找出真相,再以勝利者的姿態從容離去。

思及此,她低垂的臉龐隱在陰影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若結果是後者,她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她慢吞吞地將錢袋重新系回腰間,若無其事般地擡起頭,忽然意識到她已經忘記他一開始問的什麽問題了,只好隨意,又或許並不那麽隨意地問道:“你前天,是特意來找我嗎?”

凱恩沒有回答。

“為什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道:“我覺得我對你有責任。”

他看著她的雙眼,情不自禁地想,她是多麽矛盾的一個人,眼中既有著歷經世事的冷酷,又時常帶著孩子氣的茫然。

他把她留了下來為他辦事,以為找到的是一只成熟強大的豹子,帶回家後才發現其實是只披著豹子皮的流浪小貓,讓他不由自主地想關照她。

夏綿暗暗咬牙。

又來了!為什麽要這麽好?!什麽人他都想攬在羽翼下照顧嗎?

她忍不住嘲諷道:“我就不能是卷款潛逃嗎?”

凱恩楞住,然後笑了,右頰的酒窩若隱若現:“也有道理。”他頓了頓道,“但我不覺得你是這樣的人。”

夏綿在心底冷哼:你又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了?我性格糟糕透頂——對你的救命之恩生不出半分感激不提,還對你救了別人卻沒人能救下我的父母心生怨懟。

她別開視線,換了個問題:“你怎麽確定我在那個方向?”

“我問了租馬處,得知你從北門離開。便帶著親衛隊以北門為起點,分數個方向尋找,同時發射煙火希望你能看見。”他耐心解釋,隨即抿唇一笑,“簡單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只是你剛好遇見的是我。”

恰在此時,晨光穿透窗紗,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間。那雙湛藍的眼眸如浸透了陽光的夏日湖泊,波光瀲灩,暖意盎然。

好像又回到了分離前那晚的餐桌前,夏綿一瞬覺得心像是被什麽給一把揪住,然後丟進了雪地溫泉,一股熨帖而微灼的暖流自心臟奔湧而出,漫向四肢百骸。

而在那片氤氳的暖意中,心跳聲變得無比清晰。

夏綿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醒醒!

.

就這樣,懷著一股想要證明那神秘人的拉踩根本是顛倒黑白的一口氣,又或許,也摻雜了些別的什麽,夏綿留了下來,過上了規律到令人發指的生活。

每日清晨七點整,她的身影都會分秒不差地出現在凱恩書房的窗臺。唯有需要深入灰霧區時,凱恩才會要求她同行。其餘大多數時間,他給予她充分的自由。

而這份自由,往往被她用來蜷在書房角落的扶手椅裏,捧著一杯永遠也喝不完的熱茶,用審視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批閱公文、接見訪客,或是疲憊地揉按著太陽穴。

凱恩偶爾擡頭,對上她那若有所思的凝視,雖覺得她古怪,卻也懶得趕人。

她清楚自己在他身上投註了太多的目光——一切都是為了找出真相,她對自己道。

然而,她卻一無所獲。他所呈現的,似乎就是如此表裏如一的正直、溫暖與善良。

難道只有自己隨著成長而越發陰暗?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然一點也沒變嗎?

這個異類。

這個拋棄布倫賽的光鮮生活、一頭紮入蘭徹斯特爛攤子的異類;這個為子民傾盡所有、不惜掏空自己的異類;這個會走入致命暴雪、只為尋找僅有數面之緣的她的異類。

這可能是真實的他嗎?世上真存在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若非如此,他這般表演,究竟能換來什麽好處?他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麽?

.

這天,夏綿正對著紅茶,糾結該放幾顆方糖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行政官懷特走了進來。

她聽見凱恩低沈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緊繃:“收容所的選址怎麽樣了?”他轉身望向窗外,眉宇間鎖著憂慮,“天氣越來越冷了,必須盡快動工。”

懷特臉上掠過一絲為難,他低下頭,無奈道:“殿下,經過多方協調,恐怕……也只能設在城外了。城內居民對難民入駐的抗議聲浪,始終沒有平息。”

凱恩眼中沒有意外,只點了點頭。

“就這麽定吧。”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冰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今天能開工嗎?再拖下去,很多人怕是熬不過這幾天的寒夜了。”

懷特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夏綿眸光微動,放下了手中的方糖夾。“你不生氣嗎?”她忽然開口。

凱恩轉過頭:“生氣什麽?”

“你心心念念要守護的子民,竟是如此自私。”她眼神充滿試探。

凱恩定定地看向她:“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關心我的情緒了?”

“我一直很好奇。”夏綿的這句話,是百分之百的真心流露。

她實在是觀察地不耐煩了。她實在太想直接切開他的心看一看了。

凱恩沈默片刻。盡管不解其意,良好的教養仍讓他給出了回答:“我是有些生氣,但我也接受,人性本是如此。”

“原來你也知道人性?”夏綿挑眉——所以他不是傻。

不可能是選擇犯傻吧?!

那唯一的合理解釋只剩下……

她的眼神驟然陰鷙,一股冰冷的殺意掠過眼底。

這個該死的偽善者。

她的手悄然撫上腰間的匕首,指節繃緊,片刻後,卻又緩緩松開。

證據。她還需要證據。

面對這句近乎挑釁的問話,凱恩沒有回應,轉身命人傳喚軍團長斐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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