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唯有的知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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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途回警局上班之前,同事特意給他舉辦了一場歡迎會,說是歡迎會其實也有些慶功性質,畢竟上一次的案件已經順利的結束了。

“明天有時間嗎?”陸途捂著話筒對知己說。

知己正窩在沙發裏看書,一字一句地讀著英文,進程十分緩慢。聽到他說話時,也是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明天有,怎麽了?”

“她去。”陸途把遮著話筒的手拿開,對那邊說。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歡呼聲,直嚷著:“又能見到嫂子了!”陸途也是哭笑不得,任憑他們胡鬧著。

一個電話打完,陸途好不容易能坐下來抱住她。知己被他環抱在懷裏,溫熱的感覺覆蓋了整個背部,她不禁愜意地又往他懷裏靠了靠。

“在看什麽?”陸途靠近她的耳朵,看著原文書上的字。

“唔,最近打算準備職稱考試了,多看點外文書沒壞處,還準備跟著我們院大牛一起發篇論文,最近在惡補理論知識點。”知己嘟囔著,眼神卻還沒離開書。

“很難?”陸途玩心大起,故意呼氣,熱氣噴湧在知己的耳垂上,很快就讓她的耳朵變得通紅。

知己轉過頭去瞪他:“你幹嘛!”

陸途失笑,又重新把她轉過身去,抱緊在懷裏,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說:“明天陪我一起去吃飯,和同事一起的,他們吵著要見你。”

“可是我都不太認識他們啊,會不會很尷尬。”

“不會,”陸途察覺到她看完了這一頁,替她翻頁,“有我在,他們不敢欺負你。”

知己卻默默腹誹著:第一次見面是誰放任他們灌我酒,看了我笑話很久的來著?

第二天陸途自己自費掏錢請他們在城市邊緣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吃飯。說是私房菜,但其實看起來還是十分的奢侈。他們還沒來之前,知己有偷偷瞄了一眼菜單,上面的價格看得她是心驚肉跳。

她偷偷拉陸途的袖子,低聲說:“公費你們敢吃這麽貴?”

陸途失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知醫生想什麽呢?怎麽政治素養一點都不高,當然是我自己出錢。你放心,我自己還有錢的。”

“私房錢?”知己睨他一眼,挑眉問。

“你有要過我的工資嗎?”陸途反問她,知己訕訕。

結婚三年,他們一直就不大清楚對方的賬面情況,因為結婚初衷的關系,甚至知己也從來沒有拿過陸途的工資卡,家庭開支都是兩人平攤,誰也沒有欠誰。而陸途這邊便更好說了,除了開車的油費和煙錢,他一個月還真花不了什麽錢,工資就這樣月覆一月地存著了。

很快大部隊就過來了,還有很多人是剛下班趕過來的。他們一路進來嚷著累死了,一路又笑嘻嘻地說:見到嫂子就一點都不累了,調侃的語氣讓知己有些經不住。

“嫂子,我就坐你旁邊了!”付亮走過來,沒看陸途威懾的眼神,大搖大擺地就坐了下來,知己當然是滿臉笑意地同他點頭示意了一下。

這群人知己大多都見過,不是因為見得頻繁,而是因為她的記性恰巧還不錯,見過一次就很難再忘記。眼前這些人,之前她去局裏時基本都見過,上次陸途出院也曾經出現過。

王川首先伸手去拿菜單,打開菜單後看到字的第一眼就驚嘆了一句:“哇,陸隊今天是要大出血了啊!”其他人也紛紛湊過去看,皆是很驚奇,嚷著:“陸隊老婆本都要被吃空了!”

陸途一臉風輕雲淡,替知己續好茶:“老婆都有了,還要什麽老婆本?”

桌上一眾人皆吐血,直呼陸隊虐狗。席間歡樂的氣氛讓知己也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不禁也一起笑了起來。

同事們到底沒有為難陸途多少,都挑著價格適中的菜隨便點了幾個,陸途看完菜單後倒是心裏明鏡似的,知道他們在為自己省錢,也沒多說,只是默默地又多加了幾個菜。

王川他們一聽菜名,得,都是剛才他們想點不敢點的那個價位。這下大夥是徹底明白了:陸途今天就沒打算還揣著荷包裏的錢回去。一時之間他們又大膽了起來,要了幾件啤酒,放言:今天絕對幹倒陸隊!

知己憂心忡忡捏他的手:你才剛做完手術,少喝酒。

陸途正愁手上沒煙,看著對面同事的吞雲吐霧,心裏也是饞得慌,好不容易找到一顆口香糖扔進嘴裏,讓自己淡了抽煙那份心思。

“不要緊,我不想喝的時候,他們不敢逼我。”

迫於陸途頗具威懾力的眼神,大夥兒縱使有一腔想要問知己的問題都還是打住了,還是聊著平時工作裏的那些事。說著哪條街哪天又有個笨小偷偷完東西不走,還在客廳裏看電視的;說著最近夏季夜晚□□率高發的;說著自己又有幾天連續值班沒能回家,一身臭汗的難受得快崩潰了。

知己插不上話,只是握著茶杯,靜靜地聽他們說著,也不覺得無聊,只覺得刑警的日子還是挺有趣的,有時也附和著問幾句。

“他們鬧起來就是沒個正形的,你不無聊吧?”陸途問她。

知己搖頭,笑眼看他:“你們還挺有意思的,我以前一直覺得當警察的生活應該很枯燥。”

“苦中作樂罷了。”陸途也笑。

曾低迷過,也曾失意過,甚至每每受傷後對著家人總有愧疚的感覺。

陸途自認對國家對人民無愧於心,卻總是對自己的親人愧疚不已。

可每當自己仿徨迷茫時,肩上的勳章卻又及時將他拉回正確的道路上。

那是榮譽,是熱血,是重任。他的肩上不僅有著自己的小家,還有大家,有人民的期盼和托付。他不僅屬於身邊這個女人,還屬於整個國家。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半途中,知己同陸途說了一聲,就去洗手間補妝了。

出來時,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正靠著墻,手裏捏著正燃著的煙,應該是在等她。

“付亮?”知己走近了,“有事嗎?”

付亮猛吸一口煙,嗆辣的感覺讓他清醒了不少,他找到旁邊的垃圾桶摁滅了煙不想熏到知己。

“嫂子,借一步說話?”

知己和付亮又找了一個沒人的包廂坐下。付亮的神情很凝重,知己不知道他有什麽話想說,一時之間也沒開口。

躊躇了很久,付亮才猶豫著開口:“你和陸隊感情還好吧?”

知己一楞,半天才點頭。

他又忍不住去摸兜裏的煙——他們這行的,熬夜通宵是常有的事,於是抽煙幾乎也是人人都會的排解壓力、驅趕睡意的方式了,到現在,對於他們這些煙癮很重的人來說,說戒煙實在太難了。

想了想付亮還是沒抽上煙。

“你抽吧,我不介意的。”知己看出他是想掏煙,大概是顧忌著自己在場所以沒有。

付亮聽她一說,終於放松了下來。

良久,她才聽見付亮開口,眼神沈沈,有她看不懂的濃郁悲切。

“我們上次任務死了個兄弟。”

知己心裏一驚:“是陸途出事那次嗎?”

“不是,”付亮搖頭,“在那之前。也是這個案子,具體我不好說,反正很兇險,那個弟兄是為了救我被槍打中去世的。”

知己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好沈默。

“那個弟兄叫張志鵬,剛結婚沒多久,老婆懷孕了,”付亮哽噎了,說到這裏停住,低著頭不讓知己看到自己浮動的淚光,“葬禮我們都去了,他老婆開始還沒什麽異常,後來直接崩潰了。”

“她對著我們全隊人大喊,說是我們警察對不起自己的家人,經常加班就算了,連命都保不住。”

“說實話,當時我是很難受的,感覺自己一貫來的理想受到了現實巨大的沖擊,”他停頓了一下,似是自嘲,“可是我知道,最難受的不是我。”

他看著知己。知己似乎懂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陸隊他是個很要強的人,跟他一起工作也七八年了,就沒見過他除了工作之外有什麽特別喜歡的事過。我們隊裏當然是擔心他的,之前也七七八八地給他介紹了好些女的,沒想到他連見都不願意見,直說沒時間沒興趣。幾年前一次任務出了意外之後,他忽然跟我說:‘亮子,我該結婚了。’然後,我們就認識了你。”

“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陸隊是怕耽誤哪個姑娘,怕哪次危險任務下就回不來了,所以他結婚我也是很驚訝的。但後來他跟我說,你對他也沒意思,就是純粹為了結婚,就算他死了,你也不會難過。那時我還笑他,說小心哪天就假戲真做了。”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

知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但還是紅著臉回笑了一下。

“沒想到,這家夥還真的動心了。他沒跟我說過,但我就是看出來了。七八年的兄弟了,對誰上心了,難道我還看不出來不成?老實說,我覺得挺好的,嫂子你也很好,很適合他。可我知道,陸隊他心裏一直有這個結,有個我們都有的結。他害怕哪天他跟你說了一句再見就再也見不到了。”

“張志鵬走的那天,陸隊情緒很不對,我想他應該是聯想到自己了。”

“那天我看你去警局了,其實我在門外,看到你們不歡而散了。我勸過他,可是勸不動,我知道他擔心耽誤了你,擔心讓你擔驚受怕讓你一個人過以後的生活,我也知道他覺得現在的他配不上你。”

“可是嫂子,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和陸途好好的。他這個人,表面看上去淡淡的,沒什麽特別喜歡特別想要的東西,可是自從和你一起之後,我看得出來,他整個人都活了。以前他只為國家活,他是個警察。可現在,”付亮眼睛亮了,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他還為了你活,他終於是他自己了。”

知己越聽越覺得心澀,只覺得嘴裏都是苦的,到後來竟然是眼眶一陣熱,忍不住眼淚。她的心一直擰著疼,從付亮說的第一句話開始,就擰著疼到她發慌。

原來,在她不明白的事背後,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為什麽招惹了她,又要離開。為什麽明明喜歡著她,卻又要遠離。

只是因為,她愛的男人,有著遠大的夢,心裏很擠,不僅有自己,還有國家。

可知己自發現自己對他動心那天開始,就從來沒有過不甘和怨恨,她甚至欣然接受這些。只因為她也是同樣,她的心裏也不止有愛,還有夢,有理想。

這讓她更加愛他。

“嫂子,跟你說這麽多只是因為希望你能多諒解一下他,陸隊真的也不容易。”

“我知道。”知己聲音喑啞,語帶哽咽,“我不會放棄他的——就算所有人都放棄他,我也不會舍得放棄他的。”

付亮笑了,他是徹底地為陸途感到寬心了。因為他終於也有人替他知冷暖,終於也有了自己的牽掛。

一場談話,幾乎從頭到尾是付亮在說,還沒等知己情緒平覆,他就離開了,說是怕陸途起疑心。這些事,他不想讓陸途知道。

知己應了他一聲,坐在包廂裏默默等眼淚流完,又對著氣墊的鏡子把剛才哭花的妝補得完美才出門。

沒想到陸途正站在包廂門口,斜靠著墻似乎是在等她。

走廊上燈光正亮,門沒關緊的其他幾個包廂還有隱隱約約勸酒的聲音。窗外的蛙聲蟬鳴的聲浪一層接著一層,在這座沒有夜晚的城市早已經是日常。

而這個人,就是比窗外的明月,山間的清風,更美好的存在。

知己錯愕:“你怎麽在這?”

“看你很久沒回來,有些擔心。”他說著,向前走了幾步,拉住了她的手。知己心尖都在發麻。

她忽然撲進他的懷裏,抱緊了他,頭埋在他的胸口,一聲也不吭。

陸途環住她,問:“怎麽了?”

知己搖頭。

幸好你還在,幸好我還有勇氣。

她沒說出口。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知己擡頭看他,眼前的人影子又開始晃悠著,知己明白,那是自己的眼淚,“我很愛,很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助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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