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偏不敢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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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過後,知己已經好幾天沒能見到陸途了。

當時接到消息後,雖然她的第一反應是心裏很失落,堵得慌。但她立馬又醒了過神來:做他們這一行的,又怎麽可能沒有個緊急的臨時任務呢?隨即,她又自我安慰成功了。

之後,知己也曾想過發短信給他,但擔心他仍忙著,怎麽也下不了決心叨擾他,也就這樣一直拖了下去。

進入初夏,A城的氣溫逐漸回溫。城市裏的梔子花終於逐漸開了,白色的花瓣包裹花蕊,清新的花香總在不經意間就竄入了鼻尖。

鬼使神差的今天出門時,她站在鏡子前對著自己慣來喜歡的幹練襯衫搭配牛仔褲的裝扮竟然有些嫌棄,想了半晌,她還是翻身去拿出了上次和陸途一起買的那條紅裙,塞進了包裏。

走到門口的時候,腳下又一頓,跑回房裏,把裙子放了回去,再重新拿了一條出來。

今天輪到她坐門診,出乎意料的,今天掛號的人也出奇的少。於是大多數時間裏,她也只是坐在辦公室裏等著下一個病人,托著腮發楞,就連護士叫她時,也經常被她忽略。

“知醫生?”小護士在她面前擺擺手。

董曉是這個月剛來的實習生,這會兒也是被分來幫著知己。她人精嘴甜,知己好些時候都招架不住她的恭維,只好尷尬地笑笑了事。

“知醫生,聽說你男朋友是個警察呀?”小姑娘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讓人難以拒絕。

知己不好沈默,只得點頭微笑:“是啊。”

董曉又說:“難怪總是沒看到他來醫院呢,工作太忙了吧。不然如果是我的話,像知醫生這樣的美女當女朋友的話,我還真不放心自己女朋友時時刻刻在醫院和一堆男醫生打交道呢。”

她語氣平平,挑不出錯,說出的話也是恰當好處的拍著馬屁。

“相互理解吧,我們工作都忙。”知己柔柔地笑,之後再沒接這個話題。

董曉見她興致不大,也再沒敢試圖提起相關話題,專心致志地做著手下的事去了。

然而知己卻被她的一番話引入了深思。

最近見陸途的確是太少了,仿佛他在刻意避著自己一樣,就如同當初的自己。這讓知己有些沮喪:不是都說好了,不能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能僅僅限於普通的名義夫妻關系嗎?

想到這裏,知己幽幽地嘆了口氣。

一旁的董曉見她這樣,不明所以,也沒敢察覺。過了許久才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了她一句:知醫生如果不開心的話,為什麽不主動去解決這個不開心呢?

知己看著對面坐著的小女生。

她留著簡單的馬尾辮,臉上未著粉黛,卻帶著青春少女獨有的陽□□質,幹凈得讓人羨慕。

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卻讓知己心中一楞。

是啊,路這樣長,也總該輪到自己主動了不是嗎?

知己轉著筆,眼睛微瞇,十分感激地看著對面的董曉:“你說得對,我得去解決。”

——

知己下班時天色還是全亮著的。

她和董曉打了個招呼,便尋了醫院裏一個人少的衛生間鉆了進去。

這時候醫院裏門診的人已經逐漸開始散去,只剩下住院部和急診還人來人往。而她挑的這個方位,正是沒什麽人路過的地方。

這樣安靜的環境下,知己也專心致志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脫下了襯衣和褲裝,換上了出門前臨時拿出來的裙子。

是一條粉白色的長旗袍,中部掐腰,裙尾沒有緊縮而是偏向弧度較大的A字,不算是傳統旗袍,是改良款。

這還是兩年前她和蔣琴一起逛街時,被蔣琴攛掇著買的。

當時蔣琴一眼就看中了這條裙子,知己原以為她是自己喜歡想要穿,沒想到蔣琴心直口快,立馬就向導購報了她的尺寸,然後又把她推進了試衣間。等到知己試完出來以後,她二話沒說就刷卡買了裙子。

知己當時還怪她:你想買裙子,幹嘛還讓我試呀。

蔣琴白了她一眼:送你的,看你成天穿褲子也不膩味麽,多穿穿裙子,展現一點你作為女人擁有良好身段和曲線的長處好麽?

然而,這條裙子卻一直被知己放在櫃子裏,壓箱底了。

若不是今天臨走之前想起之前已經在陸途面前穿過一次紅裙,她也難以想起衣櫃裏還有這件旗袍。

鏡子裏的自己,胸前鼓起,腰不堪一握,臀部的線條弧度美好而迷人。

知己楞楞,看見這番場面,自己也是面紅心跳,臉迅速燒了起來:為了去見他,至於這麽大陣仗麽……

但很快,她又咬著牙說服了自己:這麽貴的裙子,不穿一次太可惜了!

不僅如此,她還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拍完了粉底液,又厚塗了一層口紅,也是她不經常用的大紅色號,高調而張揚。

一番收拾完,她也沒再敢看鏡子裏的自己,匆匆出了門。

——

到警局之前,知己特意在附近的餐廳裏打包了幾個菜。她盤算了一下,也夠五六個人吃的,又順便買了六杯咖啡,便盈盈地向警局走去。

警局裏這時候人已經不多了,門口值班的警衛本來昏昏欲睡的,此刻忽然看見昏黃的燈光下站著一個姣好身形的女性,也是倏地驚醒了。

平日裏見慣了警花們幹練從容的氣質,現在再一看眼前這清洌又張揚的女人,他眼睛都看直了,口幹舌燥地掩飾著自己的失神:“請問你找誰?”

知己盈盈一笑:“我找你們刑偵支隊的陸途,陸隊長。”

知己拎著一大袋東西進陸途辦公室之前,路過了大辦公室。裏面的都是陸途的手下,當然知道她是誰。

看到知己今天的裝扮,他們也是哇哇亂叫了一通,擾得知己掩不住緋紅的面色。這樣一來,她索性厚了臉皮,直接把飯菜和咖啡放下,招呼著他們來吃。

她微低著頭,長發蓋住了她的臉,聲音清甜:“我想你們應該都沒吃晚飯吧,所以給你們帶了點東西,不夠的話我再出去買點。”

一群人高馬大的小夥子自然是樂不可支,笑嘻嘻地說:“謝謝嫂子!我們都享受著陸隊的福利呀!”

知己莞爾。

倒是付亮,看到知己來的時候,心裏如明鏡似得。

他走到知己跟前,猶豫著開口:“嫂子……”

知己:“怎麽?陸途不在?”

付亮還躊躇著,不知道怎麽和她表明,但還是說:“這倒不是,”他頓了一下,“不過最近陸隊心情不好,你別太在意……”

他是清楚的知道陸途最近的狀態的。

最明顯的是,原本冷冽的人在遇見知己後逐漸柔和了下來,但最近他的氣質比起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明顯更加肅殺了。就很難見到他有不聚著眉頭,低氣壓的時候。

知己輕聲跟他說了聲謝謝,又轉身進了陸途辦公室。

辦公室裏只開了盞臺燈。

房裏光線沈沈的,暗得有些壓得知己喘不過氣來。

“有事?”陸途沒擡頭看,以為是其他同事進來,微冷的聲線毫無情緒。

見半晌沒人說話,他才擡頭看。

於是撞進眼簾的便是眼前巧笑嫣然的知己。

很久沒見她了,更是沒見過她穿成這樣,陸途的呼吸開始變重,心尖忍不住地發顫。

但不受控制地,他皺著眉,語氣裏完全聽不出驚喜:“你怎麽來了?”

話語裏只是淡淡的,甚至在知己聽來,是對她的忽然造訪有些不悅的。

知己沒想到他的反應,此刻也是有些出神,吶吶地回答著他的問題道:“我下班想著你可能最近太忙了,所以順路給你帶了點飯菜來吃,放在外面了,你同事正在吃,你也快去吃吧。”

陸途心裏在責怪著自己的不能自控的反應,但又克制地按捺住自己的溫柔,語氣生硬道:“好,我等會出去。”

此時知己面上的表情已然有些掛不住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哪裏惹到他了。

難道是陸途不喜歡別人打擾他工作嗎?

知己小心翼翼地問他:“要不要我等會和你一起走?”

話還沒說完,對面的人迅速開口打斷她:“不了,你先回家吧,我這邊還忙著,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

聽到這句話,知己迅速垂下頭,表情已經沒有最開始的激動,語氣冷淡,像極了她的從前,完全公事公辦:“那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

陸途當然知道她的情緒變化,心裏也是苦澀難當,喉嚨裏都是蔓延著苦味,但這幾日一閉上眼,腦子裏盤旋的全是那日在墓園裏他幻想中站在雨裏穿著一身黑衣,神色淒涼的知己。

那樣的黯淡落寞又痛徹心扉、心如死灰的知己,和現在亮麗動人、生機勃勃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應該是這樣的。

她不能是那樣的。

陸途壓下自己心頭的鈍鈍的痛,只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那你回去註意安全。”

換來的,是知己頭也不回的轉身,一個表情也吝於留給他。

站在辦公室門外的付亮因為擔心他們,也跟了上來,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全程。當看見知己目不斜視地沖了出來時,他也是急了,顧不得其他就直接闖進房間。

陸途單手撐著額頭,神情懊惱而痛苦。

“你幹嘛呢!她好不容易來看你,你又把人家逼回去了!還不趕快去追?不然你這老婆就跑掉了!”

陸途忽然洩了氣,全身沒了力氣,像對他說,也像對自己說:“我不能這麽自私,真的。”

付亮被他說得一怔,很快聯想到了前幾天的事,也是迅速冷靜了下來。

半晌,他才幽幽嘆了口氣:何必呢……

知己沖出來的時候,本是滿腔怒火的。她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後終於踏出了第一步,第一次來到警局探望他,竟然是落得了這樣的結局。

眼前的男人她不陌生,正是一兩年前的他。冷淡、薄情。是遙不可及的千山暮雪,是融化不了的千年寒冰。

但她又覺得好陌生,因為眼前的這個陸途不再是幾天前還會對著她溫柔地笑,讓她在他的眼裏看到深不見底柔情的男人,不再是徹底融化了變成一汪春水漾在她心頭的男人。

苦澀、埋怨,甚至於怨恨。

知己只覺得自己的心裏有許多種情緒在醞釀發芽,像潑了一壇烈酒,燒得她心火正旺。

既然這麽容易就將熱情冷卻,又何苦當初還要告訴她,他想要她的全心全意?

她的一顆心,幾乎都要掏出來了。

可陸途在這時,卻忽然當頭潑下一盆涼水,讓她清醒了不少。

知己咬著牙,掏出紙巾,抹幹凈口紅,將紙巾狠狠扔進垃圾箱裏。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呀,是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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