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言的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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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陸途迅速找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說明了來意。

原本這個案件性質惡劣且情況覆雜,幾天加班查清事實讓案件水落石出是必然的,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領導自然不好再強求他什麽。

“小陸啊,你也別太急了,這邊還有人頂著,你先把家裏的事忙完了再回來,”領導二話沒說批了他的假,順便還安慰了他幾句,“你別擔心,你愛人吉人自有天相的,你們倆平時做的可都是積善積德的事兒,不會有什麽意外的。”

陸途點頭,很是感激:“那就謝謝您了。”

縱使她再把自己當作外人,縱使她再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但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意外將他們分離。

陸途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門診處已經關門,只剩下急診還亮著燈,人來人往,進出匆忙。

有些人悲痛,有些人如釋重負,有些人像是終於解脫一樣自在。

醫院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世間的悲歡離合、人間百態在這,總是毫無例外地展現出來。

陸途以為他習慣了,身為警察這麽多年,他去現場看過受害者的遺體,也看過經他之手辦過案件的嫌疑人最終獲得了死刑的結局。

但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會以這樣突然的方式,可能從此離開。

原本醫院是不讓家屬探望隔離病人的,但因為知己身份特殊,醫院還是立馬就安排了知己和陸途見面。

說是見面,其實不過是隔著一層厚玻璃,一個在房間內,一個在房間外。

知己本來坐在房裏閉目養神,聽到外面逐漸人多起來的聲音也是立馬就望了過去,哪知她就一眼看見了人群之中熟悉的身影。

醫院領導為了避免傳染,在房間外也穿著防護服,他語重心長地拍著陸途的肩膀:“辛苦你們了,小陸,”又想到了什麽,沈重地嘆了口氣,“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做法,我們不是針對知醫生一個人,是實在無可奈何之舉。”

“我明白的,能安排我們見一面已經很感謝醫院領導們了。”陸途點頭。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即使隔著玻璃相見,醫院也還是強制他有防護措施。不過陸途拒絕了防護服,只帶上了帽子口罩和手套,理由是他怕知己看到以後胡思亂想。

“那就好。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家人相見了,先走一步了。”領導說完就準備動身走。

陸途轉過頭去,看著一窗之隔那個早已經刻在他心裏的人。

幾日的隔離,盡管醫院提供的環境並不差,但在這種高壓之下,人的精神難免會出現問題,知己也是,原本並不豐潤的臉頰也是迅速瘦了下去,眼底烏黑一片,看起來就像是精神不濟。

他一步步走過去。

醫院裏很安靜,陸途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一步步,踏在自己的心上,宛如尖刀刺上去,讓他止不住地心疼,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倒是知己先開了口:“你來了啊?”她勉強地笑笑,扯出的笑容很敷衍。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出來不太可能。

陸途皺眉,下意識地手就撫上了玻璃,想要扯平她的嘴角,拒絕這個勉強的笑:“別笑了。”

知己一楞,立馬停下了這個笑。

她低下頭,沈默半晌了才開口,聲音喑啞:“那你要我怎麽辦?”

“你想哭,想難受,想怎麽樣都行。在我面前,你怎麽樣都行。”陸途喟嘆一聲。

隨即漫上知己心頭的便是這幾日一直隱藏得很好的惶恐與不安。

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潮濕,眼前的這個挺拔身影也是逐漸開始有了重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模模糊糊,:“陸途……”

終於忍不住叫了這個名字。像是長久以來的渴望與寄托,她沒有誰可以依靠了。她不能讓父母擔心,也不能讓其他工作人員擔心,所以一直以來,她強裝鎮定,假裝早已經習慣例行公事,但天知道,她的心裏有多怕。

那些不敢洩露的仿徨與痛苦,終於在他面前卸下了防備,□□裸地展示給他。

或許是這詭譎的氣氛使然,或許是這高壓的環境使然,或許就是她一直以來的渴望使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一看到她泫然欲泣的神色,陸途的心就像被誰擰住了,一抽抽地疼。

但沒辦法,他連一個擁抱都沒辦法給她,“我在這,你別怕。”

他努力貼近了玻璃,像要仔仔細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心上的人,讓他出爾反爾的人,讓他常糾結郁躁的人,讓他無能為力的人。

“以後有事可不可以想著多依靠我一點?”病的確是會傳染的,就像現在他也忍不住說出了自己平日裏絕對不會說出的真心話。陸途放低姿態,幾近懇求。

知己哽噎著點頭:“其實我給你打過電話的,你關機了……”

陸途一怔,後悔和自責感立刻湧了上來——那時他正在忙入室搶劫殺人案,手機長期沒充電,便自動關了機。

他從沒有想到,知己也會有給他打電話向他求助的一天,因此也就壓根沒有預料到她也是對他示弱過的,想要依賴他過的。

但可笑的是,就在他來之前,他還是滿心怨氣的,甚至責怪她從來沒想過依靠自己。哪裏是沒想過,是他自己潛意識裏就一直沒給過她機會!

陸途只覺得自己喉嚨有些酸,說出的話也是澀澀的:對不起,我之前在忙……

他明白,這不是借口,但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知己含著淚,搖頭,聲音微弱:我知道的,是我期望太高了。我忙起來的時候也顧不上你的。

“不是!”陸途忽然拔高了聲音,他不能讓她這樣想,他不能任憑她就這樣獨立下去。

她是應該被疼愛的,是應該有依靠的,“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以後你有事隨時找我,我都在。你別怕。”

說不上為什麽,知己只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空蕩蕩的心忽然被填滿了。

恐懼也好,不安也好,在此刻一掃而空,就連之前聯系不上陸途時的不甘,也消失了,消失的一幹二凈。

她啞著嗓子,拼命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

陸途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心疼,他緊貼著玻璃,聲音放低,似是在輕聲安慰她:“如果難受,就哭出來吧。”

這一句話宛如最後一塊瓦礫,壓在知己的心頭,長久以來的情緒終於積壓不住,全然爆發了出來,她受不了了,背過身去靠著玻璃捂著臉嗚咽。

“轉過來,老婆。轉過來,讓我看著你。”

忽然耳邊傳來這樣一句話。

語氣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和動情。

她幾乎可以猜想到男人立刻柔軟下來的神情。

自從他們結婚以來,她從來沒有聽過陸途這種語氣。

她明白,他們之間純屬合作關系,所以也從來沒有過期待。

對她來說,他們只是特殊一點的同居室友,所以每當關系逾距時,她會不自知地抗拒,明知他在靠近,卻只是他進一步,她退三步,他們之中總是很好的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感。

可她也是會有歉疚的。

當看到陸途一次次改變後,又因為她退縮的態度,一次次又重拾強硬和冷漠。是她的不對,總將他們之間的關系弄得如此之僵硬,是她推開了他的關懷,是她先不要一個她應該放心依靠的人的。

知己轉過身來,也像他一樣貼著玻璃,很快眼淚和呼出的熱氣就將玻璃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眼淚在霧氣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總是避著你,不該總把我們的關系搞砸。”

她終於說出來了,這長久壓在她心頭的愧疚。知己明白,就算是像他們一樣非正常的婚姻關系,她也不該這樣的,不該一次次將他推開,又在內心隱隱約約地奢望著在她不安仿徨時,能夠有他作為依靠。

“沒關系,”陸途低著頭,恰好能看到她微紅的眼眶,這是第二次,看到她的眼淚,心疼得不得了,“我們還有時間,我們慢慢來,行不行?”

“嗯。”知己淚眼朦朧地點頭。

“你知道嗎?”陸途忽然開口,“我二十七歲那年,就是和你結婚的前一年,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事。”

知己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心中一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控制不住顫抖:“你怎麽了。”

他臉貼著玻璃,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不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子彈貫穿傷,在這裏。”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動脈?”知己嘗試著冷靜問他,她從來沒有仔細認真地看過他的身體,但她知道夏天似乎陸途也是從來不愛穿五分褲的。沒想到是因為那裏有槍傷,留下了可怖的傷痕。

“嗯,”陸途點頭,“那年在追一個拐賣團夥,行動很順利,到了後期抓捕沒有預料到犯罪分子有武器,猝不及防地就被開了一槍。打中動脈,血流的很多,我很快就休克了,在醫院差點就沒救回來。”

他自嘲地笑笑:“那時,暈過去最後一句話就是讓同事們別告訴我媽。因為我爸也是因公殉職的,再告訴她,她可能受不住。”

“那次很幸運,搶救及時,我活了過來。但是從那之後,我就突然想要結婚了,因為不想哪天我死的時候,我媽還是無依無靠的一個人,至少得讓她有點安慰。”

“知己,從一開始,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的,你不想結婚,我也不是為了自己想結婚的,”陸途很是平靜,但說到這裏卻忽然盯住她,熾烈而直接,讓知己頓時迷失在了他的眼神之中,“可是你明白的,現在我想要的,卻不止這些。”

知己聽見自己的聲音仿佛在另一個空間,她張著嘴任憑心裏的話不受控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還想要什麽。

陸途笑了,笑容如沐春風,是知己從未見過的溫暖,全然不同之前她見過的陸途,冷靜克制而沈穩。

這是張揚的,是肆意的,是勢在必得的。

“我想要你,知己。我要你甘心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 終於坦白了 長舒一口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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