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某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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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途媽是個很好相處的中年婦女。

因為陸途自小父親早逝,她害怕陸途也和自己一樣孤單地度過下半生,前幾年便為陸途的婚事操盡了心思。

開門時她只看到知己顯然有些訝異,但還是很快調整好了表情,側過身來讓知己進門,自己再偷偷往門外看幾眼,仿佛在尋找那個還沒有出現的身影。

知己當然看到了她臉上急迫的神色,嘆了口氣沒好意思出聲提醒,只是換好了拖鞋打了聲招呼就往屋內走進去。

一個獨居十幾年的女人操持的家中到底有些空曠,連空氣都帶有了一絲讓知己覺得不適的寂寥。

知己將在樓下買的新鮮水果遞給陸途媽,看著她詢問的眼神明知她想要問什麽卻急急避開她的眼神:“媽,給您帶了點水果。您平時記得多吃些,對身體好的。”

陸途媽接過了水果,眼神裏的失望早已經變成了欣喜:“來吃飯就行了,還帶什麽東西啊。”雖話語裏都是表達不用帶水果,可卻也立馬把知己提來的東西放在客廳茶幾上。

盼不來兒子,兒媳自然也是好的。何況這個兒媳除了工作有些忙之外,渾身上下她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最重要的是陸途好不容易就選了她。看來自己催了這麽多年,還是有點成效的,總算讓兒子把老婆帶回了家。

菜已經上桌時,陸途母親到底沒忍住開口問了知己陸途在哪。

知己擡眼去看她,卻發現她根本沒有擡頭,仿佛只是順便問了一句,很好地掩飾了自己心中的失落。

知己有些心疼她,心裏也暗暗責怪起陸途多年以來的不著家。

自己也就算了,畢竟只是相親結婚的一個伴侶,而他媽媽到底還是含辛茹苦撫養他長大的。

知己躊躇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他昨晚臨時說忙就沒回來了,讓我回來陪陪您。”

陸途母親淡淡地哦了一聲,再沒提起,似是不太在意。

忽然知己感受到了口袋裏手機的微微震動。

因為不太好當著長輩的面在飯桌上看手機,她只好將手伸進口袋裏,掏出手機放在桌子底下的大腿上,視線微微向下移。

是陸途的短信。

還來不及看短信,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剛才還失望不語的陸途母親臉上的表情立馬變成了再也沒辦法掩飾的喜出望外,筷子一擱便匆匆去了玄關開門。

門外果然是陸途。

他穿著便服,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插兜,斜靠在墻上,等著開門,手裏還夾著一根煙。看到開門人時,顯然有些意外。

“哎,你這孩子,終於來了,怎麽就這麽忙呢?”陸途媽一邊抱怨,一邊招呼著陸途換鞋,詞句裏雖然滿滿都是埋怨,但語氣裏卻只有欣喜,但看到他手上拿著的煙時表情又明顯不悅了,“怎麽還抽煙,不是說了對身體不好嗎?”

陸途正扶著門口的鞋櫃換鞋,淡淡一笑:“剛才有點累。”

於是伸手就著門口盆栽的泥土將看上去剛點著沒多久的煙摁滅。

笑容讓母親的不滿又少了幾分,連連招呼他快進門吃飯不然菜涼了。

知己這才得空分神低頭繼續看起了短信。

“昨晚臨時出了些事沒回家,關機才開,抱歉。馬上到門口了,開門吧。”

難怪他剛一副意外的表情。原來是在等她開門。

但很可惜,更盼著他來的,不是她。

趁著陸途被趕去洗手間洗手的片刻,陸途媽坐下來拿起筷子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吵架了?”

知己有些走神,疑惑地“啊”了一聲以後,這才意識到了她問了什麽。

肯定是自己剛才的回答和陸途的表現讓她誤會了吧。

知己繼而低頭“嗯”了一聲,不做辯解,但實際臉有些發熱,只好低頭匆匆扒飯,掩飾微紅的臉色。

陸途洗手回來後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他的太太紅著臉埋頭快速往嘴裏塞著飯菜,動作不可謂不急切。

陸途挑眉。吃這麽快也不怕噎著。轉念一想拿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知己的碗提醒了一下她。

知己似乎才從恍惚中擡頭,一下撞進了他的眼神中。

這時她才得以好好看看陸途。他的眼睛底下微青,眼裏也都是血絲,一看便是沒有休息好的結果。

“餓了吧,快吃飯吧。”知己悶悶地說,此時心裏竟也沒有開始那般生氣了。

陸途“嗯”了一聲,臉上卻是不像平日裏嚴肅,而是掛著稀有的笑容,將碗遞過去接受著母親的夾菜:“昨晚讓你等煩了吧,抱歉。”

也不用猜,雖然讓她別等,但照她那樣不願意虧欠別人的性子,想必還是等了下去。

更不必說他在第一瞬間出於警察的職業本能就偵查到的知己烏青的眼眶——看上去倒是比鏡子裏的自己氣色還要差多了。

知己默不作聲,全當默認。

陸途媽一看他們這互動,頓時心如明鏡,知道自己剛想錯了:這兩人關系不是好著嗎。

飯後沒坐多久,陸途媽察覺到了他的困倦,心疼地將他們趕走,好讓陸途回去休息。

知己站在玄關,想開口安慰一下她,當看見客廳中擺在桌子上的黑白照片時到底還是沒能開口說什麽,只是跟她說不上班有空時會多多來看她。

陸途媽自然是高興的,半推半趕地將他們送出了門,眼神裏卻全都是開心。

陸途看到母親的喜悅,忽然從心底裏覺得自己結婚的這個選擇真是很正確。

——

下樓後,知己看到了陸途停在車位的車。

黑色的知名品牌越野車,幹凈利落,像他的風格。

最初剛結婚,知道他的這輛車時,知己還有些擔心,旁敲側擊地問他車是不是很貴。

陸途看出了她的忐忑,有些好笑:不是不正當的錢。我單身這麽多年好歹有些自己的閑錢,又有朋友剛好做這一行有優惠我才買的。

知己了然,心裏松了一口氣。

她是很討厭利用職務賺取不幹不凈錢的人的,平時看見有些接受紅包的同行心裏也是敬而遠之的。幸好陸途不是這種人,他和她的婚後相處又輕松了一些。

陸途正要邁腿正要向駕駛室走去,知己卻攔住了他。

他斜眼過去瞥她,看見知己低著頭,眼神有些逃避,雙手不禁緊張地相互摩挲著:“我來開吧,看你這麽累的樣子,怕你出事。”

陸途沒什麽表情,思考了一下還是妥協,說了聲謝謝就將車鑰匙遞給她,轉身就朝副駕駛走去。

上車後知己更緊張了。

很久不開車了,又是越野車手動檔這麽具有挑戰性的車,她還真的有些不安,何況還是在陸途的註視下開車,她在座位上長呼一口氣才發動了車。

哪知陸途卻好像是真的很累了,坐上車後便完全癱在了座位上,右手抵著額頭靠在窗上,姿勢放松,全然不像他平時一樣挺直地坐著,完全沒有看她。

似是察覺到了駕駛室很久沒有聲響傳來,他側過頭去看知己,閉上的眼又不得已睜開了,語氣無奈:“要不要還是換我來?”

被陸途看穿了,知己有些羞赧,忙擺手說不用,讓他好好休息。

“陸太太,那我就把命托付給你了。”陸途打趣,不久又沈沈睡去,陷入黑甜的夢境之中。

被陸途這麽一說,知己的緊張情緒少了許多,一路上竟時得心應手,不過也好在因為還在假期的緣故,路上車並不多。

怕打擾他休息,知己上車便將音樂關掉,此時車廂裏只有一片沈靜之中陸途略重的呼吸聲。知己就在這一片靜謐之中,專心致志地開著車。

他應該很累吧。知己猜測。

趁著打轉向燈轉向時,她轉頭看右邊後視鏡時,看了一眼陸途。

睡夢中的他仍然皺著眉,神情絲毫沒有放松,表情冷冽。他左手指頭微微握拳,右手撐著額頭的緣故有些泛白。渾身上下一副高度警惕的模樣,真是一點都不放松。

知己腹誹,將這歸咎於他的職業警覺性。

果然,剛盯了沒多久,陸途像是察覺到了她審視的目光,輾轉一下便醒了。

他睡眼惺忪,側過頭去看窗外。

剛上車時夜空裏還是一絲雲都沒有,現在竟然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玻璃上滑落的水珠有些遮擋了他的視線。

陸途聲音裏有些剛睡醒的澀意,嗓子還是啞著的:“到哪了?”

其實不過過去了二十分鐘,他卻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知己沒轉頭看他,雙眼平視著前方,認真開車:“還有十分鐘。”

陸途這才坐起來調整好坐姿,忽然像是在窗外劃過的夜景之中看到了什麽一樣,開口說:“停車吧。”

知己不知所雲,“啊”了一聲表示疑問,車速卻是緩緩降了下來,打了右轉向燈,靠邊停去。

“家裏應該沒菜了,我猜你這幾天也沒有去買菜,在前面超市停一下我們去買點菜吧。”

被戳穿了的知己尷尬不已,支支吾吾了一聲就答應了。

她丈夫,無疑就是,只差沒有明著說她不持家了,連買菜這種事都需要他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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