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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湖上:“還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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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湖上:“還我銀子!”

“打人不好,我決定改過自新,做個溫柔姑娘。我今後再也不與人動手了。”謝儀舟莊重宣誓。

江景之不語,只對著她輕挑眉梢。

“真的!”謝儀舟強調。

未免夢境成真,她要對江景之溫柔一點,與對待餓死鬼截然不同的溫柔去對待他。

“無論如何都不與人動手?”

“不動手。”

“行。”江景之站起身,道,“走了。”

他本想與謝儀舟同去城北的映雪湖畔赴謝啟韻的邀約,謝儀舟怕他去了就沒人敢接近自己了,不答應,江景之便轉去宮中處理政務,兩人順路,正好能送她一程。

謝儀舟深知他的脾性,見好就收,跟著他往外走去。

江景之當初是平叛歸途中被心腹手下暗算才會受傷的,下手的人早已喪命,但幕後始作俑者藏得很深。

謝儀舟在那日見過宣王爺之後,就覺得始作俑者一定是皇室中人,必是為了皇位下手的,為此,她特意把王爺皇子都打聽了一遍。

本朝還剩三個王爺,一個在二十多年前卷入皇位的皇位鬥爭裏,被關在獄中近十年,被明德帝放出來時已一身惡疾,自顧不暇;一個是顯王,出生時傷了腦袋,智力只有幾歲孩童那麽大;最後就是宣王爺了。

皇子倒是有幾個,從小就被性情惡劣的江景之壓制著,不敢造次。

只有六皇子有些血性,五六年前弄出了點小動作,剛冒頭就被江景之抓住,至今還在偏遠的北地塞外待著。

那之後,所有皇子都縮起了脖子,不敢有半分逾越。

分析完皇室所有人,謝儀舟覺得嫌疑最大的仍是宣王爺。

她猜測今日映雪湖之約多半會再遇見他,潛心琢磨著怎麽應對呢,前方的江景之忽然停步,謝儀舟停步不及,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江景之回頭道:“忘了與你說,林喬那邊的事情已經基本處理妥當,你想他盡快回來,還是晚一些?”

謝儀舟一直以為林喬是去幫他順著方震的線索抓捕潛逃水賊的,他沒回來,她不能丟下林研不管,因為這個緣故,離京的想法被擱置了許久,現在陡然提起,謝儀舟先是一怔,而後眼神黯淡了下來。

總是要分開的。

……林喬有時會擅自行事,但有人出主意總比一個人瞎捉摸好……

“早些晚些?”江景之道,“早些的話,五日之內就能回來,若是晚些,兩三年也有可能。”

“兩三年”這個時間段突兀地打斷了江景之的情緒,她疑惑問:“這麽久?”

江景之道:“這不是怕你的手恢覆不過來嗎?”

“……”謝儀舟登時明白了,什麽詢問她的看法,江景之分明是在故意氣她。她若是敢說想要林喬早些回來,他一定會找借口說回不來。

“說話。”

謝儀舟板著臉開口:“我想他晚些回來,他回來越晚,我就賴在這兒更久,使勁花你的銀子。”

“行。”江景之道,“我不缺銀子。”

沒刺到他痛處的謝儀舟悶悶轉身,走出幾步,不甘心,回頭道:“我若是想他早些回來呢?”

江景之道:“他明日就能啟程回來,只不過你也知道他膽子大,行事張揚,難保在江波府得罪些什麽人,歸途中說不準會遇到什麽意外。”

這是明晃晃地在告訴她,林喬不能順利回來!

那為什麽還要問她?

謝儀舟怒目而視。

江景之微笑,“生氣了?想打人?方才不是還說要做個溫柔的好姑娘嗎?”

他果然是故意的!

謝儀舟嘴角壓得低低的,兩手緊攥,努力不讓自己動手。

江景之面不改色地任由她用眼神鞭打,片刻後,眉眼一皺,神情認真起來,道:“我是不是說過你的眼睛給我一種熟悉感?你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樣瞪餓死鬼?”

謝儀舟立刻轉過臉,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江景之跟在她後面,用恍然大悟的語氣道:“你不肯為我煲湯,不再與我動手,果然不想我恢覆記憶……等等,難道那時候你每天都對餓死鬼非打即罵?”

謝儀舟不理。

江景之記起那個由一口湯引起的夢,又歪曲事實道:“你該不會還因為怕花銀子,不給他吃東西吧?”

“不然你為什麽怕我恢覆記憶?總不能是看餓死鬼英俊不俗,出手輕薄了吧?他重傷動彈不得,你若是想做什麽他可反抗不了……”

聽他越說越離譜,謝儀舟怒而轉身,道:“賠我銀子!”

江景之:“什麽?”

“上回在城外你給的銀子是報答救命之恩的,不算賠償。餓死鬼打翻了我的碗,弄臟我的褥子,吃了我許多食物,你賠我銀子!”

“這也要清算?”江景之無奈嘆氣,“行,多少?”

謝儀舟在心裏默算了算,道:“三兩。”

江景之做好了她獅子大開口的打算,聽見這個數,失笑道:“三兩銀子也追著討要?看來謝三小姐不僅小心眼,還很摳搜。”

謝儀舟道:“我就是摳搜,若是能重來,我連一口飯都不要給餓死鬼吃了!餓死他!”

“為了三兩銀子氣成這樣?”江景之還在取笑她。

謝儀舟不想與他說話,沈著臉道:“快還我銀子!”

“三兩銀子我還會賴賬?”江景之端著清貴的君子姿態道,“等你離開那日我定會還你。”

謝儀舟現在很懷疑他還會不會放自己走,但她今日與江景之說的話夠多了,不想給自己找更多的氣受,轉過身,快步遠離江景之。

她加快了步子,江景之動作沒見改變,人卻如影隨形,時刻在她身旁晃悠。

謝儀舟不能再快,幹脆放緩步調,江景之也隨之慢下,陰魂不散的小鬼一樣糾纏著她。

這個時候就該按住他狠狠抽打一頓!

……他就想讓她動手呢,她偏偏不動。

謝儀舟忍氣吞聲了一路,等到了映雪湖附近,頭也不回地下了馬車,連身後江景之叮囑她當心都沒搭理。

映雪湖寬闊清澈,河堤上種滿了桃李,每逢春和日暖的時節,花樹綻放,鮮艷明媚,這裏就成了怡人的散心賞景去處。

而今秋陽高照,花樹枯黃,河堤上的美景削弱,湖對岸的小山卻綴滿火紅的楓樹,紅楓與枯黃枝葉、蒼翠的常青樹木共同織就出姹紫嫣紅的瑰麗景象,遠遠望去,仿佛是夏日濃烈的晚霞倒扣下來,覆蓋在整座山峰上。

這時節在湖心蕩舟,配上茶點酒水,賞著絢麗秋景,不失為一樁美事。

有這種閑情逸致的人不在少數,湖面已有小舟悠然浮動。

謝啟韻已經到了,在船頭與謝儀舟招手,身後站著周琦與兩個侍婢。白日裏涼意輕,幾個姑娘的穿著都不算多,周琦卻裹著件披風,瞧著快要被風吹散了。

他若是再倒下,又得謝啟韻去照顧。

“再看不慣也不能動手打人。”謝儀舟記得宋黎杉格外看不慣只會添麻煩的文弱男人,特意囑咐了她一句。

宋黎杉道:“知道,要和三小姐你一樣溫柔忍耐。”

謝儀舟:“……”

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侍衛!

謝儀舟嚴肅道:“你少說話,多多觀察周圍,當心有人在暗處使壞。”

狐假虎威地教訓完宋黎杉,謝儀舟走上前去。

姐妹二人生疏地客氣了幾句,周琦過來作揖,道:“上次在刑部出醜,嚇到了三小姐,還請三小姐恕罪。”

人家禮數周全,謝儀舟不能無禮,客套地問候了他的身體。

周琦道:“在下身體已無礙,多謝三小姐關懷。”

閑話說完,謝家兩姐妹帶著侍婢上了小舟,周琦則留在了岸上。

“上次在刑部給你跌了臉面,他心裏過意不去,特意來當面與你賠不是。不過他身子虛,受不得寒氣,就不與我們一起泛舟了。”

謝儀舟與周琦才見過一面,也不適合一起泛舟賞景。謝啟韻說得很委婉,給所有人都留了體面。

等侍婢在矮桌上擺好精致的茶點,謝啟韻道:“都是周琦讓人準備的,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周琦接連兩次在謝儀舟外出時出現在她面前,她可不敢用對方準備的吃食。

謝儀舟捏起一塊糕點,道:“這有什麽可自責的?”

謝啟韻笑答:“他生性謹慎敏感,總想把事情做得完美,否則那日也不會明知身子不適還陪我去接大表哥。他本想送些禮賠不是的,怕唐突了你,最後改成了糕點。”

謝儀舟覺得周琦更可疑了。

她問:“你與周琦年底成親?”

“是。”謝啟韻輕聲回答。

“快了,恭喜。”謝儀舟道著喜,想起王惠卿打算為她指的親事,沒忍住問了一句無關的話,“你是自願與周琦成親的?”

他二人看起來並無情愫,對方又是個要面子的病秧子,少不得要人精心照顧,謝啟韻完全可以找個更合適的、可以照顧她的人,更重要的是,周琦可能摻和進了謀害太子的事件中。

謝啟韻臉上的笑淺了幾分,溫聲道:“哪有什麽自願不自願的,合適就好。”

至於哪裏合適,她沒說,看起來也不願意說,從旁邊取了個匣子推到謝儀舟面前打開,道:“這是外祖母給你的謝禮。”

匣子裏是一塊紅色寶玉,通透晶瑩,周身泛著流動的光澤,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出它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謝啟韻未過多介紹,推來第二個匣子,這個裏面是一些精美的珠寶首飾。

“這是我娘給你的謝禮。”謝啟韻道,“外祖家只有一個舅舅,你幫忙救出他,對外祖家來說是天大的恩情,盡管收下,不必客氣。”

謝儀舟順勢放下手中糕點,撫摸上那兩只匣子。

她想繼續問周琦的事情,可她與謝啟韻不熟,總打聽別人的未婚夫君,於禮不合。

謝啟韻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能與她說的了,兩人之間一時寂靜,氣氛有些尷尬。

小舟晃悠悠蕩了會兒,謝啟韻遲疑地再次開口:“祖父讓我問問你……你消氣了嗎?”

謝儀舟在入京之前與謝太師沒見過幾面,入京後,一老一少,祖孫二人偶爾見面說的也是請安話,謝儀舟對他沒有怨念,也沒有多少孺慕之情。

謝太師在謝儀舟眼中,與謝家大伯、二伯等人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想要明哲保身也好,想要爭得更大的權勢也罷,都與她無關,讓謝儀舟難以和解的,始終是她的親生父母。

“我不會給府中惹事,你讓他不用擔心,也不要來找我。”謝儀舟道,“等太子傷勢痊愈,他就會放我離開。”

謝啟韻靜了會兒,道:“你還是不願意留在府中。”

謝儀舟不語。

氣氛又一次冷下。

林喬能放心把林研交給謝儀舟,是因為她有著泛濫的憐惜弱小的善心,此時,謝儀舟面對她離開後,謝府小輩裏僅剩的唯一一個健全的姑娘,善心發作,躊躇道:“你若、若不是真心想與周琦成親,或許我可以求太子……”

“不用。”謝啟韻拒絕了。

兩人再無話可說。

幾次相處下來,謝儀舟對這個堂姐很有好感,若有可能,她希望她能自由選擇。可謝啟韻沒有做出改變的想法,謝儀舟幹涉不得,心中沈郁,悶著一團濁氣般,難受的厲害。

她不願意沈迷在這種情緒中,強迫自己去想江景之的事……總坐在小舟上,便是有人想接近她也沒辦法。

“湖上水汽重,我覺得有些涼,去岸上走走吧。”

謝啟韻點頭,讓人搖船轉向。

小舟輕輕搖擺,接近湖岸時,謝啟韻忽然低聲說道:“這一個多月來,周琦常與我打聽你的事……”

話未說完,外面守著的侍婢驚叫了一聲。

謝儀舟尋聲望去,透過小舟垂掛著的紗幔,看見一艘小船筆直地、飛快地朝她們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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