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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試藥:“一切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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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試藥:“一切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離家出走在大戶人家的眼中都是十分不光彩的事情,因此,謝家把事情瞞得死死的。

外面只知道謝家那個因體弱在江波府休養的三小姐被接回了京城,其餘的一概不知。

因太子的事情,京中形勢有些波動,但該有的人情往來還在繼續,這些日子,謝儀舟被王惠卿帶著見了些人。

謝府的姻親、謝啟韻常來往的女伴等等,多數時候是在謝府內,偶有外出,無一例外的是謝儀舟身邊時刻都有人盯著。

這日申管家離京,謝儀舟親自前去相送,林研自入京就沒出去過,跟著去了。

林喬作為謝儀舟的心腹,被留在了府中。

——謝家人從來不許他們三人同時外出。

林喬樂得清靜,一個人鉆研起醫書,翻看了幾頁,記起餓死鬼的事情,心裏有些打鼓。

他覺得謝儀舟一定會入宮獻藥。

一是她放心不下餓死鬼,二是她出身高貴,不管她願不願意,身後都有謝府作為靠山,他的那些顧慮放在謝儀舟身上根本算不得什麽,相反,還有助於謝家在朝堂上的地位。

可那日商討之後,謝儀舟就如她所說一樣,順從地跟著謝三夫人交際,好吃好喝,再沒提起過餓死鬼一句,仿佛真的不擔心他的傷勢了。

林喬有些憂愁。

謝儀舟能為了自由拋下高貴的家世與奢侈生活,被人追殺,情願四處漂泊也不肯回謝家,那她也可以為了自由當真不管餓死鬼。

都這麽久了,宮中還在傳召名醫,難道餓死鬼的傷勢還未緩解?

萬一他真的死了怎麽辦?

林喬不想餓死鬼死,因為那是他救活的第一個人,也因為餓死鬼主意多,行事爽快,不憋屈,他喜歡跟隨著餓死鬼。

他有些急,甚至想過再次違背謝儀舟的意願。

可泥人也有幾分脾性,再惹怒謝儀舟,她真的會翻臉。

林喬混跡鄉野,為了賺銀子接觸過許多人,最會試探他人底限,知道這事做不得,唉聲嘆氣了起來。

正試想自己去獻藥能有幾分活下去的可能,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嘈雜聲。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從外踹開,幾個護衛沖進來,抓著林喬往外拖去。

林喬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就被扣押到屋外,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滿面怒容地看來,罵道:“混賬東西!”

那人罵完,一甩袖袍,厲聲命令道:“小姐在外半年,期間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事、遇見了什麽人,全部如實說來!”

你爺爺的!

下人最會看臉色行事,立刻擰了下林喬的雙臂,痛得他在心底直罵對方祖宗。

心底罵得再狠,面上也一絲不敢顯露。

因為這人是謝儀舟的生父、謝府三老爺、當朝五品官員諫議大夫謝長留,要弄死他,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這是林喬第一次與他說話,事發突然,他不知道謝長留為何突然發難,忍著疼痛,大腦飛快轉著,回道:“小姐是三月初搬至上漁村山腳下的,小人經常出入後山,因此相識,曾幫小姐調制藥水遮掩容貌……後小人因與大伯決裂,帶妹妹遠走,途中再遇小姐遭歹人調戲,出手相助,而後一路同行……”

半真半假摻和在一起,都是之前忽悠過申管家的,林喬輕車熟路地重覆,說得情真意切。

“……小姐本欲往南去,不想被禦林軍困在宜城,小人意外得知小姐身份,貪圖富貴,私下找到申管家……”

說到這裏,被謝長留冷笑著打斷,“我問你她有沒有遇到特殊事情和人物,你卻顛三倒四拿這些廢話來搪塞我。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他的腿打斷!”

林喬沒想到會被看穿,更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動手,心中一震,冷汗直流。

忽而又有沈重的腳步聲接近,有人聲若雷霆:“謝大人可尋到人了?”

林喬被扣押著無法擡頭,只聽謝長留有稍許的寂靜,之後才強壓著怒火回話:“此人正是。”

那人來到跟前,聲音嚴厲,審訊般質問道:“可是謝三小姐身邊名叫林喬的小廝?”

這時扣押著林喬的謝府護衛松了手,林喬踉蹌了下,站穩後才看見後進來的是一批玄甲侍衛,個個手持利刃,眉眼冷冽,渾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戾氣一般。

他心跳如雷,在對方淩厲的註視下低聲道:“正是。”

“帶走!”

林喬被侍衛帶走,與謝長留錯身時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濃濃的警告。

什麽人敢闖入一品大臣府中強行擄人?

林喬心臟砰砰直跳,想出聲打聽幾句,看著侍衛森冷的神情,到嘴邊的聲音默默吞咽回了腹中。

他從始至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帶走他的是誰,要帶他去哪兒,直到被押送進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看見裏面端坐著的謝儀舟與滿面忐忑的林研。

“這……是哪兒?”他結結巴巴問。

謝儀舟尷尬地咬唇,“……太子府。”

林喬:“……你來太子府送申管家?”

謝儀舟垂著腦袋,沈默了會兒,用商量的語氣道:“上回你未與我商議,擅自去找了申管家,這次我效仿了你一回,那筆賬一筆勾銷了。”

林喬:“……”

三人靜靜待在屋中,透過薄如蟬翼的垂紗,能看見外面林立的挎刀侍衛,肅殺之氣似有若無地環繞四周。

林喬的目光在外面的侍衛與謝儀舟身上來回掃了三遍,瞪大雙目,無聲地發出質問。

我出賣你那次沒有生命危險,你出賣我,是想讓我去死?!

謝府可不會護著我!

謝儀舟眸光波動,顫了顫眼睫,輕聲說道:“我說那藥是我的,讓他們帶你過來,是怕府中為難你。你放心,一切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

應聖旨入宮為太子醫治的大夫都安頓在東宮偏院,所有藥物都要經由太醫院多人核驗過其效用、成分,分類記錄拿給太子後,由其選擇是否使用。

其中絕大多數傷藥的構成相似,均對太子傷勢有反向作用。

幾種民間偏方與海外奇藥確認無害後,一一在太子手臂上試過,最後只留下來兩種。

太醫院的人驗藥已成習慣,這日收到新藥檢查後卻面面相覷,半天沒人敢說話。

最終是徐院使親自來檢查了一遍,然後帶著藥,戰戰兢兢去了太子寢殿。

“曼陀羅?”

“……是。”徐院使捏著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快速說道,“此物花、莖、葉、果皆含有毒素,服用後可致昏睡、高熱、燥熱、產生幻覺、軀體麻痹等,藥量再大些,可致呼吸減弱,乃至死亡,曾被山野盜匪用來制成蒙汗藥……”

“能否與止血草藥共同使用?”

徐院使又流了幾滴冷汗,小心翼翼回道:“……微臣愚鈍,不曾耳聞。”

江景之又問:“藥是哪裏來的?”

“稟太子,是謝太師之孫、謝長留謝大人之女,謝儀舟所獻。”這次是立在一旁的侍衛回答的,“屬下已命人驗證過,此藥確實可以止血凝傷,也伴有徐院使所說的毒癥,有人體熱躁動,有人肢體麻木,不同人身上,成效不一,但目前都未見致命毒癥。”

玄甲衛是太子親兵,行事自有規章,不待江景之詢問,緊接著將謝家十六年前那點兒陰私毫無保留地道了出來。

“……謝三小姐稱自幼體弱多病,府中常有道姑醫者走動,這藥是數年前一道姑所贈。屬下已派人前去江波府查證謝三小姐平生,五日後可辨真假。”

徐院使在下方聽得清清楚楚,心道:五日?太子能撐到那時候嗎?

從江景之自傷試藥開始,徐院使每次動手都心驚膽戰,在親眼看見他手臂上的刀傷逐漸加重後,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因此遭了嫌棄。

江景之再傳他來,只隔著紗幔問藥,清理傷口、換藥的人成了他身邊近衛。

徐院使已經三日未看見太子傷勢了,不知道他情況如何,終日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刻自己腦袋就要搬家。

仿佛是嫌他還不夠驚怕,江景之的聲音輕飄飄地傳入耳中。

“試藥。”

徐院使險些栽倒,倉皇喊道:“殿下,那藥有毒啊!”

沒人理他。

徐院使眼睜睜看著侍衛拿著那瓶含有曼陀羅的粗制止血散上前,隱在紗幔之中。

完了。

徐院使心想,這下真的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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