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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噩夢:“膽敢謀害太子,你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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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噩夢:“膽敢謀害太子,你想死?”

謝儀舟等了很久,就在她以為林喬是被方震抓住了時,房門被人扣響了。

林喬閃身進來,沖到桌邊飲下一杯水,抹了抹嘴巴,道:“方震、謝家都追來了,就盤桓在城西幾家醫館附近,目前還沒有找到這裏,但整個江波府所有碼頭、官道、驛站都被官兵封鎖住了,咱們出不去,被他們找到是遲早的事。”

“整個江波府都被封鎖住了?”謝儀舟怔了下,問,“那……清水鎮呢?”

“清水鎮被重兵把守,是第一個被封鎖的。”林喬氣喘籲籲道,“在方震與謝家人被引去清水鎮之前,鎮子就被封了,他們只能先轉到宜城來。”

“難怪……”

林研身體不好,時常要去醫館,想找他們的行蹤,只要多盯幾日城內的醫館,多少能打聽到點兒線索,難怪方震能冷不丁的出現。

餓死鬼肯定沒想到會出這麽個意外。

謝儀舟微微抿唇,想問林喬清水鎮出了什麽事情、禦林軍為什麽要封鎖城池,話到嘴邊,發現另一個疑問:“謝家人也沒能進清水鎮?”

方震進不去是因為他是地痞霸王,手上染血,出了他們的地盤就不敢出現在官府面前了。

可謝家祖籍就在江波府,是江波名門,謝家祖父更是官居一品,在京中也是顯赫人家,謝家人竟然也被阻攔在外嗎?

“沒有。”林喬瞧了瞧謝儀舟的臉色,神情古怪道,“清水鎮出了事,被重兵把守,現在一只蒼蠅都無法進出。”

不知怎麽的,這句話讓謝儀舟再次記起清水鎮那個孤零零的小墳堆,她心頭緊了一緊,壓下那股奇特的感受,說道:“你究竟打聽到了什麽消息?趕緊說,別讓我一句一句問。”

“行吧。”

林喬不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說道:“三個月前,太子被人暗算失蹤,前不久被禦林軍找到,是被人活埋在了清水鎮。雖被救出,但身受重傷、丟了段記憶,聖上大怒,命禦林軍徹查,現在整個江波府都被禦林軍控制住了,要挨家挨戶搜尋,一為將意圖謀害太子的歹人捉拿歸案、株連九族,二是召集全天下所有名醫入宮為太子看診。”

林喬說完,屋中寂靜了下來。

好一會兒,謝儀舟才艱難地發出聲音:“太子……你說太子他、他怎麽了?”

林喬言精簡地重覆:“重傷、失憶、被人埋在清水鎮。”

同樣的詞句,去掉無關的點綴,再調換個順序,每一個字都成了天雷,一道道劈在謝儀舟腦子裏。

她腦中一片空白,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渾渾噩噩問:“……他是太子?”

不等林喬回答,又怔怔道:“他沒死……”

四月初,謝儀舟在上漁村江邊撿來一個男人,撿到的時候,他滿身血水,半只腳已經踏進了閻王殿,後來終於蘇醒,卻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了。

撿都撿回來了,總不能把人丟下等死,謝儀舟只好繼續養著。

隨著那人的傷勢好轉,他愈發挑剔,對包紮手法、屋中擺設都有微詞,甚至謝儀舟沈悶地做自己的事情都不行,他總要招惹謝儀舟,惹她生氣。

最關鍵的是,那人吃太多了。

往常謝儀舟只需要燒自己的飯,他來了之後,每天消耗的米面翻了三倍,謝儀舟都要養不起自己了。

都這樣了,他還敢挑謝儀舟的廚藝,氣得謝儀舟直喊他餓死鬼。

謝儀舟給餓死鬼花銀子看病,供他吃喝,被地頭蛇追殺的時候都帶著他,養了足足三個月,最終在清水鎮發生意外,人還是死了。

把餓死鬼下葬後,謝儀舟就離開了清水鎮。

“我沒見過,不好說太子與餓死鬼是不是同一人。”林喬只說自己確定的,“反正太子的情況和餓死鬼一模一樣,現在人在京城,還活著。”

謝儀舟希望餓死鬼還活著,可她想不明白餓死鬼怎麽會和太子扯上關系。

太子什麽時候失蹤的、在哪兒失蹤的,她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倘若早知道太子失蹤的事,她在撿到餓死鬼的時候,一定會立刻通知官府,絕不可能將人救到自己家來。

“……太子……他怎麽能是太子……”

有沒有可能餓死鬼不是太子,只是碰巧和太子一樣受了重傷、失去記憶、被人埋在了清水鎮?

謝儀舟聽說過太子的,據說他性情溫和、才德兼備,相貌也是俊美無儔,和餓死鬼一點也不像。

“他怎麽不能?”林喬不讚成,爭辯道,“餓死鬼長得那麽俊俏,腦子也好使,重傷只有一只手能動,也能殺了方雄那地痞癟三!他還會賺銀子,要沒有他,咱們早被方震抓回去打死了。”

“你不要說了!”

謝儀舟心裏亂糟糟的,已然失了方寸,再聽這些話,腦子裏便只剩下與餓死鬼相處的種種,根本無法靜心思考。

她素來話少,更鮮少對旁人動怒,難得急躁了一回,語氣不太好,心裏立刻湧上一股愧疚感。

謝儀舟咬了咬唇,道:“你先讓我冷靜冷靜。”

林喬看著謝儀舟緊鎖的眉頭,回憶著前些日子她沈郁的模樣,道:“行,你先冷靜吧,不過方震、謝家人都在城裏,咱們時間不多了,你要快點。”

.

十六年來,謝儀舟做過最大膽的事情就是離家出走。

縱然鮮少接觸外界的險惡,她也知道對獨自一人的姑娘來說,美貌是會吸引來許多財狼虎豹的。

離開謝家祖宅後,她一路用粗布覆面,最後借著奶娘的信物,落腳在上漁村。

村落離城鎮很近,百姓淳樸,謝儀舟的日子還算安寧,只是銀子不夠用了。這不算難事,她能抄書、會刺繡,靠這個也能過得下去。

可惜有一次去城中采買的時候,遮面的粗布被風掀起,讓方雄瞧見了那張芙蓉面。

方家兩兄弟是當地的地頭蛇,城內大半賭坊、青樓都是他們的,其中方震手段陰毒,破人家財、砍手跺腳的事情沒少做,方震則重欲好色,喜歡逼良為娼。

方雄看上了謝儀舟,奈何謝儀舟為了躲避謝家人,十分註意隱藏行蹤,讓他難尋。

等方雄終於找到謝儀舟的住處,她已經從林喬那裏買了一種特質藥汁塗抹在臉上,必須要用對應的藥水才能洗掉。

方雄不信他找了好久的美人是個醜陋丫頭,把謝儀舟的小屋裏裏外外翻找了一遍,只找到重傷臥榻的餓死鬼。

這人卑劣無恥,找不到想要的,也不介意用醜丫頭洩火。

“到我身旁來。”危險逼近,躺在榻上的餓死鬼這麽與謝儀舟說。

那時候餓死鬼剛蘇醒不久,被肋下刀傷桎梏,根本動不了,與廢人沒什麽區別。

謝儀舟打算往外跑。

同樣不把餓死鬼放在眼裏的還有方雄。

方雄惡毒,見餓死鬼有心維護謝儀舟,硬是將謝儀舟逼至餓死鬼身旁,想讓他親眼看著這醜女被欺辱。

謝儀舟被推倒在餓死鬼腿上,方雄獰笑著逼近,而後餓死鬼迅疾如風地擡手,只碰了一下他的喉部,謝儀舟什麽都沒看清,方雄就倒下,死了。

死因是喉骨遭暴力擊碎。

後果是餓死鬼剛縫合好的傷口重新裂開,出了很多血,請林喬過來診治又花了謝儀舟半兩銀子。

謝儀舟的荷包空了,正為生計發愁,餓死鬼在一旁說餓了,要喝雞湯。

“你還想喝雞湯?喝西北風去吧!”

“沒錢了?”餓死鬼驚訝了下,旋即笑道,“這有什麽可愁的?去方雄屍體上摸個信物,再喬裝打扮一下,找他那些手下討要些銀子不就好了?”

謝儀舟大受震驚,既是驚詫於他這荒謬大膽的想法,又震撼於他理所應當的態度。

“這怎麽行?!”

“方雄這人一看就是常年混跡秦樓楚館的,平時肯定沒少讓人送銀子……”

餓死鬼說這話時因為傷口疼痛蹙緊了眉,聲音裏有幾分漫不經心,“……趁著還沒人發現他死了,從他手下那裏騙點銀子出來,怎麽不行?又不是什麽好人。況且人都殺了,還怕結仇?”

謝儀舟差點就被說服了!

“不行。”她糾結了會兒,嚴肅地糾正餓死鬼,“你說的有道理,但做人不能總想著投機取巧,我們四肢健全,要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餓死鬼聽罷,面上露出震驚神色,然後環視了一周他們住的四面漏風的破房子,一言難盡地“嘶”了一聲。

謝儀舟面頰有些發燙。

她太窮了。

幸好那時候時節已入夏,換做寒冬臘月,他們恐怕會被活活凍死。

都快活不下去了,還對那種窮兇極惡的歹人堅守做人的原則,看起來似乎有些冥頑不靈的愚蠢。

“你聽說過千裏之堤,潰於蟻穴嗎?”謝儀舟猶豫著說出第二個不那麽做的理由,“我意志力薄弱,嘗過不勞而獲的好處後,以後遇到難處一定會再次這麽做,早晚會被貪婪和懶惰摧毀,落得淒慘下場的。”

餓死鬼聞言笑了起來,笑得雙肩顫抖,直到謝儀舟板起了臉才停下來。

他沒再勸說什麽,只是掃了眼窗下的繡籃與抄了一半的書,望著她帶著淡淡惱意的緋紅面頰,聲音愉快又溫柔地說道:“好啊,那你勤快點,三個月之後如果我還沒死,你賺的銀子應該能讓我喝上一回雞湯。”

被嘲諷的謝儀舟忍了忍,沒忍住,朝著他肩膀扇了一巴掌。

一巴掌下去,餓死鬼那誇張的慘叫聲沒聽見,謝儀舟的手腕反被猛地被攥住。

手腕上的力氣很大,攥得謝儀舟好疼。

餓死鬼仿佛變了個人,那雙常常帶著促狹笑意的桃花眼冰冷地盯著謝儀舟,陰沈道:“膽敢謀害太子,你想死?”

謝儀舟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房間中已微微見明。

又夢見了餓死鬼。

這段時日,謝儀舟時常夢見餓死鬼。

人活著的時候,光覺得他討嫌了,等人沒了,她腦子裏只剩下人家的好。

其實仔細想想,忽略掉餓死鬼那挑剔、懶散、嘴賤等恨不得讓人一巴掌拍死的臭毛病,他儼然是一個劍眉星目、長身玉立的俊美公子。

他還寫得一手好字,有著靈巧的身手與滿腹詭計……

可他怎麽會是太子呢?

謝儀舟想他活著,卻不想他是太子。

“怎麽會這樣呢……”她望著頭頂簡陋的紗帳,失神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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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成語,秦,《韓非子·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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