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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堂先帶陳檐文進了浴室，擰了熱毛巾，仔細給他擦臉。
毛巾敷在紅腫的眼睛上，陳檐文微微瑟縮了一下，沒躲。擦幹凈淚痕，又幫他換了身幹凈柔軟的居家服。
陳檐文全程很安靜，任由他擺布。
“你先休息一會兒，”邵明堂把他安置在床邊坐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下去跟漣笙說幾句話，很快上來。”
陳檐文點點頭，沒說話。
邵明堂又看了他一眼，才轉身下樓。
顧漣笙沒在客廳，去了書房，正站在窗邊抽煙，聽到腳步聲也沒回頭。
邵明堂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他沒急著開口，先走到書桌旁，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杯，幹得冒煙的喉嚨才稍微舒緩。
手腕腳踝上的紅痕在明亮的光線下更加顯眼，火辣辣地疼。
顧漣笙轉過身，視線落在他手腕上，眉頭又擰了起來，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解釋。”
邵明堂放下水杯，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陷進去，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是你看到的這麽回事。他關了我一個月。”
“所以現在呢？”顧漣笙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身體前傾，“他報覆完了？你倆這就算……扯平了？然後呢？繼續在一起？”
“我會和他在一起。”
邵明堂擡起頭，看向顧漣笙，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漣笙像是被噎了一下，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靠回沙發背，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覆雜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邵明堂，你圖什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他把你弄成什麽樣了。你們倆這根本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互相折磨。沒完沒了。”
“是我欠他的。”邵明堂說，聲音很輕，卻重得像石頭，“我這輩子也離不開他，絕不放手。”
顧漣笙知道，勸不動了。
“行，我不管。”他擺擺手，站起身，“你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但公司那邊，你得給我趕緊回去收拾爛攤子。還有，下次再玩失蹤，提前打個招呼，老子沒空陪你演尋人啟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邵明堂一眼，語氣緩和了些：“手上的傷，處理一下。看著礙眼。”
書房門輕輕關上。
邵明堂獨自坐在沙發裏，許久沒動。眼前晃過的卻是陳檐文縮在墻角發抖的背影，和他哭紅了的、破碎的眼睛。
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痛。
他站起身，慢慢走上樓。
推開臥室門，陳檐文還坐在床邊，姿勢沒怎麽變，只是頭微微垂著，像是睡著了。聽到聲音，他擡起眼。
邵明堂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餓不餓？我讓廚房弄點吃的？”
陳檐文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紅痕，“疼嗎？”
邵明堂心裏一軟，搖頭：“不疼。”
陳檐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很靜，像是隔著洶湧的潮水，終於看到了一點對岸模糊的影子。
之後幾天，別墅裏異常安靜。邵明堂手腕腳踝的傷痕慢慢消褪，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印記。
陳檐文的話依舊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是隔著層看不見的膜。他會和邵明堂一起吃飯，偶爾在客廳看一會兒電視，傍晚的時候，也會同意和邵明堂在花園裏散會兒步。
像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靠近，避開彼此還未結痂的傷口。
邵明堂沒再去公司，所有事務都遠程處理，重要的文件讓助理送來。他把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家裏，留在陳檐文身邊。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事無巨細地過問陳檐文的行蹤，不再限制他出門，甚至主動提出，要不要去見見朋友，或者出去走走。
陳檐文大多時候搖頭，只是偶爾，會在天氣好的下午，獨自在花園裏坐很久。
邵明堂就在不遠處看著，不靠近，也不離開。
陳檐文沒再提過之前的事，邵明堂也絕口不提。那道傷太深，誰都不敢輕易去碰。
直到一個月後，邵明堂接到了顧漣笙的電話。
電話那頭，顧漣笙的聲音帶著點揶揄，又有點認真：“我說，你倆打算在那房子裏窩到地老天荒？出來走走，散散心。我在海市有條船，周末出海，清凈，就幾個熟人。帶他來吧，老悶著也不好。”
邵明堂拿著電話，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翻一本舊畫冊的陳檐文。
海市……那是他們最初認識的地方。
他走過去，蹲在陳檐文面前。“漣笙邀請我們去海市，周末坐船出海，散散心。你想去嗎？”
陳檐文翻頁的手指停住，擡眼看他，“就我們？”
“還有漣笙，可能一兩個他的朋友，不多。”邵明堂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如果你不想見外人，我們可以……”
“去吧。”陳檐文打斷他，合上了畫冊。
周末，他們飛回了海市。
海風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熟悉的、微鹹的濕潤。
陳檐文站在碼頭，看著遠處蔚藍的海面和停泊的白色游輪，有些出神。
邵明堂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顧漣笙的船不小，私密性很好。上船的除了他們，果然只有顧漣笙和一個邵明堂也相熟的朋友，氣氛輕松。
大部分時間，邵明堂都陪著陳檐文待在甲板上，或者套房的露臺裏，看海，看天，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海上的夜晚來得很快，暮色四合，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的光。游輪平穩地航行在墨藍色的海面上，四周只有海浪輕柔的聲響。
晚餐後，顧漣笙和那位朋友去了酒吧。
邵明堂牽著陳檐文，慢慢走到船尾的觀景平臺。這裏很安靜，只有幾盞地燈發出柔和的光。
海風拂面，帶著涼意。陳檐文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模糊的界線，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沈靜。
邵明堂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這些日子以來，陳檐文眼裏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些，但那種深藏的、偶爾流露出的空茫和疲憊，依舊讓他心疼。他知道，有些傷需要時間，也許很長很長的時間。
但他願意等。用他剩下的所有時間。
“檐文。”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海風裏顯得很輕。
陳檐文轉過頭看他。
邵明堂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在陳檐文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單膝跪了下來。
甲板微涼。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設計很簡潔，鉑金的指環，鑲著一顆不大的藍鉆，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著海面細碎的波光，幽深而寧靜。
陳檐文徹底怔住了。他看著那枚戒指，又看向跪在面前的邵明堂。
邵明堂仰著臉，眼神專註而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動了他額前細小的汗珠。
“檐文，”邵明堂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沈，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海風裏，“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可能太早，也可能……根本不配。”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我們之間，有過太多不好的事。是我混賬，是我把你弄丟了，還差點……再也找不回來。”
他望著陳檐文的眼睛，那裏面映著遠處的燈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我不敢說以後一定會怎樣……但我能保證的是，從今往後，我邵明堂這條命，這顆心，都只系在你一個人身上。你不原諒我，沒關系。你恨我，也沒關系。只要你肯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陪著你，一天，一年，一輩子……怎麽都行。”
他舉起戒指，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這枚戒指……不是束縛，也不是承諾什麽永遠。它就是一個……記號。”他聲音哽了一下，努力維持著平穩，“一個把我標記成你的所有物的記號。檐文，你願意……收下它嗎？”
海風在兩人之間穿梭，帶著鹹澀的氣息。
陳檐文一動不動地站著，垂眸看著那枚戒指，和邵明堂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指。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睫毛在輕輕顫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久到邵明堂的心一點點沈下去，膝蓋被甲板硌得生疼，海風吹得身上發冷，可他依舊跪得筆直，舉著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檐文。
就在邵明堂幾乎要撐不住，眼底的光開始黯淡時，陳檐文忽然輕輕籲出一口氣。
很輕的一聲，散在海風裏。
然後，他伸出手，沒有去接戒指，而是握住了邵明堂舉著戒指的那只手。
手心冰涼，指尖微顫。
邵明堂的心猛地一跳。
陳檐文握著他的手，慢慢拉下來，卻沒有松開。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和那枚夾在指間的戒指。
許久，他擡起頭，看向邵明堂。那雙總是盛著太多情緒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著邵明堂的身影，還有遠處海面上，忽然躍出的一顆星子。
“好。”他說。
只有一個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邵明堂死寂的心湖，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邵明堂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檐文……你……”
陳檐文沒再說話，只是微微用力，將他拉了起來。然後，他松開手，向邵明堂攤開了自己的掌心。
邵明堂怔怔地看著他攤開的手，又擡頭看看他的眼睛，那裏面的光，平靜，卻不再冰冷。
巨大的狂喜後知後覺地席卷而來，沖得他眼眶發熱，手臂都有些發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了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裏取出戒指，托起陳檐文的左手，將指環緩緩套進他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很快被體溫熨暖。
邵明堂握著他的手，久久沒有松開。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著。
陳檐文任由他握著，另一只手擡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邵明堂的發頂，很輕地揉了揉。
海風依舊在吹，遠處傳來隱約的、游輪上酒吧的音樂聲，歡快而遙遠。
墨藍的海面上，游輪破開一道白色的尾跡，向著更深更遠的夜色裏駛去。
而船尾的觀景臺上，兩個依偎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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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堂先帶陳檐文進了浴室，擰了熱毛巾，仔細給他擦臉。
毛巾敷在紅腫的眼睛上，陳檐文微微瑟縮了一下，沒躲。擦幹凈淚痕，又幫他換了身幹凈柔軟的居家服。
陳檐文全程很安靜，任由他擺布。
“你先休息一會兒，”邵明堂把他安置在床邊坐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下去跟漣笙說幾句話，很快上來。”
陳檐文點點頭，沒說話。
邵明堂又看了他一眼，才轉身下樓。
顧漣笙沒在客廳，去了書房，正站在窗邊抽煙，聽到腳步聲也沒回頭。
邵明堂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他沒急著開口，先走到書桌旁，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大半杯，幹得冒煙的喉嚨才稍微舒緩。
手腕腳踝上的紅痕在明亮的光線下更加顯眼，火辣辣地疼。
顧漣笙轉過身，視線落在他手腕上，眉頭又擰了起來，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解釋。”
邵明堂放下水杯，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陷進去，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是你看到的這麽回事。他關了我一個月。”
“所以現在呢？”顧漣笙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身體前傾，“他報覆完了？你倆這就算……扯平了？然後呢？繼續在一起？”
“我會和他在一起。”
邵明堂擡起頭，看向顧漣笙，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顧漣笙像是被噎了一下，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靠回沙發背，搖了搖頭，臉上是一種覆雜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邵明堂，你圖什麽？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他把你弄成什麽樣了。你們倆這根本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互相折磨。沒完沒了。”
“是我欠他的。”邵明堂說，聲音很輕，卻重得像石頭，“我這輩子也離不開他，絕不放手。”
顧漣笙知道，勸不動了。
“行，我不管。”他擺擺手，站起身，“你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但公司那邊，你得給我趕緊回去收拾爛攤子。還有，下次再玩失蹤，提前打個招呼，老子沒空陪你演尋人啟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邵明堂一眼，語氣緩和了些：“手上的傷，處理一下。看著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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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堂獨自坐在沙發裏，許久沒動。眼前晃過的卻是陳檐文縮在墻角發抖的背影，和他哭紅了的、破碎的眼睛。
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痛。
他站起身，慢慢走上樓。
推開臥室門，陳檐文還坐在床邊，姿勢沒怎麽變，只是頭微微垂著，像是睡著了。聽到聲音，他擡起眼。
邵明堂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餓不餓？我讓廚房弄點吃的？”
陳檐文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紅痕，“疼嗎？”
邵明堂心裏一軟，搖頭：“不疼。”
陳檐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很靜，像是隔著洶湧的潮水，終於看到了一點對岸模糊的影子。
之後幾天，別墅裏異常安靜。邵明堂手腕腳踝的傷痕慢慢消褪，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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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事無巨細地過問陳檐文的行蹤，不再限制他出門，甚至主動提出，要不要去見見朋友，或者出去走走。
陳檐文大多時候搖頭，只是偶爾，會在天氣好的下午，獨自在花園裏坐很久。
邵明堂就在不遠處看著，不靠近，也不離開。
陳檐文沒再提過之前的事，邵明堂也絕口不提。那道傷太深，誰都不敢輕易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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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那是他們最初認識的地方。
他走過去，蹲在陳檐文面前。“漣笙邀請我們去海市，周末坐船出海，散散心。你想去嗎？”
陳檐文翻頁的手指停住，擡眼看他，“就我們？”
“還有漣笙，可能一兩個他的朋友，不多。”邵明堂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如果你不想見外人，我們可以……”
“去吧。”陳檐文打斷他，合上了畫冊。
周末，他們飛回了海市。
海風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熟悉的、微鹹的濕潤。
陳檐文站在碼頭，看著遠處蔚藍的海面和停泊的白色游輪，有些出神。
邵明堂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顧漣笙的船不小，私密性很好。上船的除了他們，果然只有顧漣笙和一個邵明堂也相熟的朋友，氣氛輕松。
大部分時間，邵明堂都陪著陳檐文待在甲板上，或者套房的露臺裏，看海，看天，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海上的夜晚來得很快，暮色四合，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的光。游輪平穩地航行在墨藍色的海面上，四周只有海浪輕柔的聲響。
晚餐後，顧漣笙和那位朋友去了酒吧。
邵明堂牽著陳檐文，慢慢走到船尾的觀景平臺。這裏很安靜，只有幾盞地燈發出柔和的光。
海風拂面，帶著涼意。陳檐文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模糊的界線，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沈靜。
邵明堂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這些日子以來，陳檐文眼裏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些，但那種深藏的、偶爾流露出的空茫和疲憊，依舊讓他心疼。他知道，有些傷需要時間，也許很長很長的時間。
但他願意等。用他剩下的所有時間。
“檐文。”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海風裏顯得很輕。
陳檐文轉過頭看他。
邵明堂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在陳檐文有些錯愕的目光中，單膝跪了下來。
甲板微涼。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裏面是一枚戒指。設計很簡潔，鉑金的指環，鑲著一顆不大的藍鉆，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著海面細碎的波光，幽深而寧靜。
陳檐文徹底怔住了。他看著那枚戒指，又看向跪在面前的邵明堂。
邵明堂仰著臉，眼神專註而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動了他額前細小的汗珠。
“檐文，”邵明堂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沈，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海風裏，“我知道，我現在說這個，可能太早，也可能……根本不配。”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我們之間，有過太多不好的事。是我混賬，是我把你弄丟了，還差點……再也找不回來。”
他望著陳檐文的眼睛，那裏面映著遠處的燈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我不敢說以後一定會怎樣……但我能保證的是，從今往後，我邵明堂這條命，這顆心，都只系在你一個人身上。你不原諒我，沒關系。你恨我，也沒關系。只要你肯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陪著你，一天，一年，一輩子……怎麽都行。”
他舉起戒指，指尖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這枚戒指……不是束縛，也不是承諾什麽永遠。它就是一個……記號。”他聲音哽了一下，努力維持著平穩，“一個把我標記成你的所有物的記號。檐文，你願意……收下它嗎？”
海風在兩人之間穿梭，帶著鹹澀的氣息。
陳檐文一動不動地站著，垂眸看著那枚戒指，和邵明堂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指。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睫毛在輕輕顫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久到邵明堂的心一點點沈下去，膝蓋被甲板硌得生疼，海風吹得身上發冷，可他依舊跪得筆直，舉著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檐文。
就在邵明堂幾乎要撐不住，眼底的光開始黯淡時，陳檐文忽然輕輕籲出一口氣。
很輕的一聲，散在海風裏。
然後，他伸出手，沒有去接戒指，而是握住了邵明堂舉著戒指的那只手。
手心冰涼，指尖微顫。
邵明堂的心猛地一跳。
陳檐文握著他的手，慢慢拉下來，卻沒有松開。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和那枚夾在指間的戒指。
許久，他擡起頭，看向邵明堂。那雙總是盛著太多情緒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著邵明堂的身影，還有遠處海面上，忽然躍出的一顆星子。
“好。”他說。
只有一個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邵明堂死寂的心湖，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邵明堂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檐文……你……”
陳檐文沒再說話，只是微微用力，將他拉了起來。然後，他松開手，向邵明堂攤開了自己的掌心。
邵明堂怔怔地看著他攤開的手，又擡頭看看他的眼睛，那裏面的光，平靜，卻不再冰冷。
巨大的狂喜後知後覺地席卷而來，沖得他眼眶發熱，手臂都有些發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了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裏取出戒指，托起陳檐文的左手，將指環緩緩套進他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很快被體溫熨暖。
邵明堂握著他的手，久久沒有松開。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著。
陳檐文任由他握著，另一只手擡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邵明堂的發頂，很輕地揉了揉。
海風依舊在吹，遠處傳來隱約的、游輪上酒吧的音樂聲，歡快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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