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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知道我是誰嗎？”
沒人應。
黑暗太濃了，稠得化不開。眼睛被蒙著，其他感官就變得尖銳。
時間淌過去，也許很久，也許只一瞬，終於有了別的動靜，極輕的腳步聲，停在床邊。接著，床沿微微下陷。
有人坐下了。
很近。邵明堂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清爽裏帶著點冷。他喉嚨發緊，想問，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那人也不說話。就這麽坐著。
沈默比黑暗更壓人。邵明堂起初還能維持著姿勢，背脊挺著，腦子裏飛快地轉，想是誰，想為什麽。
可時間一點點磨，那沈默就像鈍刀子，慢慢地割。他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隔著布帶，沈甸甸地落在他臉上，身上。
黑暗裏，時間成了最折磨人的東西。他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亂了，又從頭數。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可能更長，那人終於動了。
是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很輕。
酒精味飄過來，涼涼的棉球擦過手臂內側的皮膚。接著，針尖刺破血管的細微刺痛。
是營養液。邵明堂明白了。
他沒反抗，任由那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身體。針頭紮得很準，手法熟練。整個過程，那人呼吸平穩，連指尖都沒抖一下。
陳檐文看著過分乖順的男人，轉身拿起了他的手機，手指劃屏幕，一一給他的好友和下屬發消息。
“臨時有事出國，歸期不定，公司事務由副總處理。”
連續一周，陳檐文都沒有給邵明堂解開眼罩，除了輸液、餵水、處理排洩，再沒別的動作，也始終沒說過一個字。
邵明堂從最初的震驚、強撐，到後來的焦躁、試圖對抗，再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有時候他會突然掙動一下，鎖鏈亂響，喉嚨裏發出困獸似的低吼，然後力竭，喘著氣癱回去。
陳檐文始終在旁邊，像道影子。
某一日，他照例扶他起來，水杯遞到嘴邊。邵明堂沒像前幾天那樣，身體僵硬著，嘴唇抿著。他順從地張開嘴，溫水潤過幹裂的唇，流進灼痛的喉嚨。
喝完了，陳檐文接過空杯，轉身要走。
邵明堂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他說，很慢，但清晰，“那麽一直關著我也行。”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聲音，尖利地撕破了沈寂。
陳檐文背對著床，站住了。他肩膀繃得緊緊的，握著空拳的手在微微發抖。
幾秒死寂。
他猛地轉過身，一步跨到床邊，手指攥住蒙眼的布帶邊緣，狠狠一扯。
布帶松開，滑落。
光線猛地刺進來，邵明堂條件反射地緊緊閉上眼，眼皮顫著，過了好幾秒，才適應著，一點點睜開。
視線先是模糊，慢慢清晰。他看見陳檐文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臉上，這些天來冰冷的平靜徹底碎了。嘴角抿得死緊，眼眶卻泛著紅，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翻騰，壓不住，快要噴出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是我的？”陳檐文問，聲音壓得很低，發顫。
邵明堂仰著臉，看他。看了很久。
“一開始。”他啞著嗓子說。
陳檐文的呼吸頓了一下。
邵明堂繼續道：“碰到我眼角的時候，就知道是你。”
空氣像是凍住了。
“那你還喝那杯水？”陳檐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卡住，胸口劇烈起伏，“你還……你都是裝的？”
邵明堂扯了扯嘴角，“因為是你給的。你給的，我就喝。”
陳檐文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你瘋了……邵明堂，你他媽瘋了……”
“是，我瘋了。”邵明堂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了點認命般的麻木，“我早就瘋了。從你不理我，從你躺在醫院裏，從我覺得你要死了的時候……我就瘋了。”
他看著陳檐文，眼神空洞，“你想怎麽樣都行。關著，鎖著，怎麽都行，只要你能稍微好受點。”
陳檐文僵在那裏，臉色白得嚇人。邵明堂這些話，像一把鈍刀子，捅進他心裏最軟、最不敢碰的地方，還狠狠擰了一圈。
“向前看……”他重覆著，忽然笑了，“憑什麽？邵明堂，你告訴我憑什麽？你把我弄成那樣，現在說幾句錯了，掉幾滴眼淚，我就要原諒你？就要當什麽都沒發生過，跟你‘重新開始’？”
他往前一步，手指戳著自己心口，“我這裏，爛了！是你一點一點弄爛的！你關著我，看著我，把我當個玩意兒！現在呢？現在我也把你關起來了，我也看著你了，你覺得怎麽樣？好受嗎？啊？！”
邵明堂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該死……”他啞著嗓子，眼淚流得更兇，“檐文，我他媽就是畜生……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是不是就能好受點？”
“你以為我不敢？”
陳檐文牙齒咬得咯咯響，忽然俯身，雙手猛地掐住了邵明堂的脖子。
手掌下的皮膚溫熱，血管在指尖下跳動。邵明堂閉上了眼，喉結在他掌心滾動了一下，竟然完全沒有掙紮。
陳檐文手指收緊了。
空氣被截斷。邵明堂的臉開始漲紅，額角青筋浮起，可他依然睜著眼，看著陳檐文，那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還有深不見底的悲哀。
陳檐文盯著那雙眼睛，手上用著力，可腦子裏全是亂的，就在邵明堂臉色越來越青時，他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
邵明堂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喘著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嗆得滿臉都是。
陳檐文踉蹌著後退。
他差點……他剛才差點就……
“哈……哈哈……”陳檐文忽然低笑起來，肩膀抖著，笑聲越來越啞，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我做不到……邵明堂……我做不到像你那樣……我他媽……變成不了你……”
陳檐文臉上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還是淚。他彎下腰，手指碰到邵明堂手腕上的鎖扣。
“哢噠”一聲輕響。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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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太濃了，稠得化不開。眼睛被蒙著，其他感官就變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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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下了。
很近。邵明堂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清爽裏帶著點冷。他喉嚨發緊，想問，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
那人也不說話。就這麽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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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裏，時間成了最折磨人的東西。他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亂了，又從頭數。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可能更長，那人終於動了。
是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很輕。
酒精味飄過來，涼涼的棉球擦過手臂內側的皮膚。接著，針尖刺破血管的細微刺痛。
是營養液。邵明堂明白了。
他沒反抗，任由那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流進身體。針頭紮得很準，手法熟練。整個過程，那人呼吸平穩，連指尖都沒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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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一周，陳檐文都沒有給邵明堂解開眼罩，除了輸液、餵水、處理排洩，再沒別的動作，也始終沒說過一個字。
邵明堂從最初的震驚、強撐，到後來的焦躁、試圖對抗，再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有時候他會突然掙動一下，鎖鏈亂響，喉嚨裏發出困獸似的低吼，然後力竭，喘著氣癱回去。
陳檐文始終在旁邊，像道影子。
某一日，他照例扶他起來，水杯遞到嘴邊。邵明堂沒像前幾天那樣，身體僵硬著，嘴唇抿著。他順從地張開嘴，溫水潤過幹裂的唇，流進灼痛的喉嚨。
喝完了，陳檐文接過空杯，轉身要走。
邵明堂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他說，很慢，但清晰，“那麽一直關著我也行。”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聲音，尖利地撕破了沈寂。
陳檐文背對著床，站住了。他肩膀繃得緊緊的，握著空拳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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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身，一步跨到床邊，手指攥住蒙眼的布帶邊緣，狠狠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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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上，這些天來冰冷的平靜徹底碎了。嘴角抿得死緊，眼眶卻泛著紅，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翻騰，壓不住，快要噴出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是我的？”陳檐文問，聲音壓得很低，發顫。
邵明堂仰著臉，看他。看了很久。
“一開始。”他啞著嗓子說。
陳檐文的呼吸頓了一下。
邵明堂繼續道：“碰到我眼角的時候，就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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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喝那杯水？”陳檐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卡住，胸口劇烈起伏，“你還……你都是裝的？”
邵明堂扯了扯嘴角，“因為是你給的。你給的，我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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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看……”他重覆著，忽然笑了，“憑什麽？邵明堂，你告訴我憑什麽？你把我弄成那樣，現在說幾句錯了，掉幾滴眼淚，我就要原諒你？就要當什麽都沒發生過，跟你‘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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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堂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該死……”他啞著嗓子，眼淚流得更兇，“檐文，我他媽就是畜生……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是不是就能好受點？”
“你以為我不敢？”
陳檐文牙齒咬得咯咯響，忽然俯身，雙手猛地掐住了邵明堂的脖子。
手掌下的皮膚溫熱，血管在指尖下跳動。邵明堂閉上了眼，喉結在他掌心滾動了一下，竟然完全沒有掙紮。
陳檐文手指收緊了。
空氣被截斷。邵明堂的臉開始漲紅，額角青筋浮起，可他依然睜著眼，看著陳檐文，那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還有深不見底的悲哀。
陳檐文盯著那雙眼睛，手上用著力，可腦子裏全是亂的，就在邵明堂臉色越來越青時，他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
邵明堂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喘著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嗆得滿臉都是。
陳檐文踉蹌著後退。
他差點……他剛才差點就……
“哈……哈哈……”陳檐文忽然低笑起來，肩膀抖著，笑聲越來越啞，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我做不到……邵明堂……我做不到像你那樣……我他媽……變成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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