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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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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沒錯。”林默收回手機,語氣冰冷,“就是他。確認無誤。他金蟬脫殼,躲到緬國去了。現在,他不僅是躲在那裏,看樣子還在那個詐騙窩點裏混得風生水起,成了核心人物之一。”

李賈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媽的!這個雜碎!害了邵總這麽多年,現在還敢躲在那種地方逍遙法外?!邵總知道了……”

“必須立刻報告邵總!”林默斬釘截鐵地說,他迅速站起身,“陳檐文醫生這邊剛有好轉,趙柏舟的行蹤又有了突破性進展……這年,看來是沒法安穩過了。走!”

兩人再無吃飯的心思,林默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李賈緊隨其後。兩人步履匆匆,朝著邵明堂所在的病房樓層疾步而去。

病房外,邵明堂剛剛掛斷與漢密爾頓的通話,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是林默發來的加密信息提示。

邵明堂皺了皺眉,林默知道他此刻在病房,一般小事不會用加密通道。他掏出特制的手機,解鎖,點開信息。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在緬國園區門口抓拍的,趙柏舟的側臉照片。雖然模糊,但邵明堂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臉。

緊接著是林默簡潔卻信息量巨大的匯報文字:

【邵總,陳立國確認與緬國佤城“金三角科技園”往來密切。目標人物確認藏身該園區,身份為高層核心。影像已初步核實。詳情當面匯報。林默】

短短幾行字,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滅了邵明堂胸腔裏剛剛燃起的溫暖火焰。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激動和喜悅被一種更深的,淬著毒火的冰冷恨意所取代。捏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機屏幕幾乎要被捏碎。

趙柏舟!

剛才為陳檐文流下的熱淚仿佛瞬間凍結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邵明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覆林默:【立刻來病房外,詳細說。不要驚動任何人。】

發送完畢,邵明堂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他的掌心。他最後看了一眼病房緊閉的門。

轉頭時,眼中的柔情被堅冰覆蓋,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林默和李賈趕到病房外時,走廊的燈光將邵明堂的身影拉得又長又冷峻。他背對著病房的門,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邵總。”林默和李賈在幾步外停下。

邵明堂緩緩轉過身,“照片確認了?”

“確認了。”林默毫不猶豫地點頭,上前一步,將加密平板遞過去,屏幕上清晰地展示著更多角度的抓拍和幾段模糊但能辨認出趙柏舟身影的監控片段。

“我們的人在佤城‘金三角科技園’外圍蹲守了三天,目標人物出現頻率很高,出行有固定保鏢,行蹤軌跡集中在園區核心區域。結合陳櫻秀近半年來頻繁的資金流向和入境記錄,基本可以鎖定,趙柏舟就在那裏,而且地位不低,很可能是負責技術安全或資金鏈的核心人物之一。” 林默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將關鍵信息壓縮在最短時間內傳遞完畢。

邵明堂的目光釘在屏幕上那個戴著墨鏡,被簇擁著的身影上,輕笑道:“佤城,金三角科技園。好得很,真是找了個好地方躲。老鼠就該待在陰溝裏。”

李賈按捺不住,急切地低聲道:“邵總,讓我和林助帶人過去!保證把那王八蛋給您綁回來!”

邵明堂眼角的餘光掃向了身後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他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他必須留在陳檐文身邊。他賭不起陳檐文。

邵明堂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狂暴恨意被強行壓下,“李賈,你去看看,隨時報給我。”

林默和李賈都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是這個安排。李賈還想說什麽,被林默一個眼神制止了。

“邵總,您的意思是?”林默謹慎地確認。

“先去佤城,摸清底細。”

李賈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精光:“明白!邵總,保證完成任務!連那孫子一天上幾次廁所都給您查清楚!”

邵明堂微微頷首,“還有,關於陳醫生的任何情況,包括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準洩露給任何人。尤其是陳櫻秀那邊。”

他要保證陳檐文的安全。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陳檐文那曇花一現般的自主進食後,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又回歸了那片深沈的靜默。他依舊安靜,依舊對外界反應寥寥,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窗外變換的天光,或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天早晨,漢密爾頓醫生帶著溫和的笑容走進病房,手裏拿著最新的評估報告。

“邵先生,”他看向邵明堂,語氣帶著欣慰,“陳醫生身體的各項指標已經穩定,後續主要是心理康覆和功能鍛煉。醫院的環境對他而言,刺激還是多了些。我認為,是時候可以出院了。回到一個更熟悉,更安靜,更有安全感的環境,或許對他下一步的恢覆更有利。”

“出院?”邵明堂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立刻追問,“回家?現在就可以?”

“是的,”漢密爾頓肯定地點頭,“我會給你一份詳細的居家護理和康覆計劃。記住,耐心和陪伴是最重要的藥。”

回家。他終於可以帶他的檐文回家了!

“好。”邵明堂連聲應著,聲音裏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他立刻吩咐林默安排出院事宜,自己則親自給陳檐文整理衣物。

他拿出一條極其柔軟厚實的羊絨圍巾,顏色是陳檐文以前喜歡的淺灰色。走到一直安靜坐在窗邊的陳檐文面前,邵明堂彎下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檐文,我們要回家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圍巾繞過陳檐文的脖頸,仔細地掖好,確保不會有一絲寒風鉆進去。

邵明堂的手指偶爾會碰到陳檐文頸側的皮膚,那微涼的觸感讓他心頭微顫。

“外面冷,圍上這個暖和。”邵明堂低聲絮叨著,“漢密爾頓醫生說你可以回家了,回家好好養著,比在這裏舒服,家裏我都讓人收拾好了,暖氣也開得足足的,你以前喜歡的那個懶人沙發也換了新的。”

他一邊給陳檐文穿好厚外套,戴上帽子,“李賈去辦事了,去的地方挺遠,不過他說很快就能摸清情況。趙柏舟那個雜碎,居然躲到緬國去了,真是會找地方,不過沒關系,他躲不了多久了,等林默他們把底細摸透……”

提到趙柏舟的名字時,邵明堂的語調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恨意,但他立刻收斂,生怕驚擾了身邊的人。

陳檐文目光低垂,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邵明堂仔細檢查好陳檐文的保暖,然後輕輕扶起他,半攬著他的肩膀,護著他一步步走出病房,離開醫院。

車子平穩地行駛,最終駛入了一個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別墅區。當車子停在一棟有著巨大落地窗和精致花園的別墅前時,邵明堂的心才真正落到了實處。

“寶貝,我們到家了。”他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伸出手想扶陳檐文下來。

然而,陳檐文的腳剛剛踏到別墅前冰冷的地磚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無意間掃過那扇厚重,雕刻著繁覆花紋的橡木大門。

異變陡生。

陳檐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冰冷的閃電擊中。

他那只被邵明堂虛扶著的手臂肌肉僵硬得如同鐵塊。他微微擡起的頭猛地垂下,仿佛那扇門是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讓他不敢直視。

邵明堂立刻察覺到了這劇烈的變化:“檐文?”

他話音未落,陳檐文像是被燙到一般,極其抗拒地向後縮去。他不再向前邁步,反而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掙,想要縮回車裏,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不……”一聲極其微弱,破碎,帶著強烈恐懼的氣音從他緊抿的唇間溢出。

邵明堂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檐文!別怕!是我!是我!”他急切地想要靠近,想要安撫,雙手試圖去握住陳檐文劇烈顫抖的肩膀。

但他的觸碰,在此刻的陳檐文感知裏,無異於火上澆油。

陳檐文猛地甩開他的手,身體更加劇烈地向後縮,後背重重撞在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邵明堂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涼。他看著眼前這個在料峭寒風中瑟瑟發抖,拼命將自己封閉起來的身影,看著他抗拒著不肯踏入別墅半步的姿態,巨大的懊悔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以為的“家”,卻是陳檐文最深的傷疤。

他以為的“安全”,卻是陳檐文最恐懼的牢籠。

別墅內,暖氣開得很足,壁爐裏甚至提前燃起了溫暖的火苗,精心布置的鮮花散發著馨香,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舒適。然而,這一切的精心準備,在門廊外那個被巨大恐懼籠罩的身影面前,都顯得如此諷刺和蒼白。

邵明堂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司機沈聲道:“開車!去梧桐路的別墅!立刻!”

司機楞了一下,立刻應聲發動引擎。

邵明堂迅速脫下自己的大衣,將它嚴嚴實實地裹在依舊在劇烈顫抖的陳檐文身上,然後將他重新扶進車裏,關上車門。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提一句“回家”,也沒有再看那棟冰冷的別墅一眼。

車子迅速駛離。邵明堂緊緊握著陳檐文冰冷僵硬的手,一遍遍在他耳邊低語:“對不起,對不起檐文,是我錯了。我們不回這裏,再也不回來了,我們不住這裏,我們換地方……換一個全新的地方……別怕,有我在……別怕……”

車子匯入車流,將那棟象征著無盡痛苦記憶的別墅遠遠拋在身後。

邵明堂將臉深深埋進陳檐文頸間冰冷的羊絨圍巾裏,肩膀微微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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