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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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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陳檐文站在原地沒動。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狼狽得像條被拋棄的狗。

“起來。”陳檐文看不下去了,終於開口。

邵明堂眼裏是難以言喻的掙紮。

剛才我勸半天白勸了?顧漣笙看的目瞪口呆,氣憤的開車走了,連招呼都沒打。

要他說,邵明堂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非要搭在陳檐文身上,人家都要和他分手了還湊上去,人家要走還把人家關起來。堂堂邵總,日子過成這個樣子,讓那些競爭對手知道不笑死他才怪。

陳檐文看著邵明堂通紅的眼眶,心臟跳的很快。他斷手,邵明堂按著他,不讓他自殘時也是這樣的眼神,寸步不讓,眼圈卻是紅的。

他終究還是看不得邵明堂難堪。

“你插手我的工作。”陳檐文說,每個字都像刀子,“這是底線。”

邵明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伸手想碰陳檐文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被拒絕。

“急診科主任的事。”他的聲音嘶啞,“我只是跟院長提過你很優秀。”

陳檐文別過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邵明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錯了。”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以後不會了。”

他在道歉?陳檐文花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錯愕的看著邵明堂因緊張而流汗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是因為提了分手嗎?他會在乎這個?

夜風吹過,掀起陳檐文的衣角,身體是冷的,心卻漸漸回暖。

“先回去。”陳檐文終於松口,拿出手機準備叫司機來。

邵明堂的眼睛亮了一瞬,卻不敢得寸進尺。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陳檐文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車內空調開得很足,邵明堂的襯衫領口敞開著。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陳檐文,發現對方的下頜線在路燈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看什麽?”陳檐文察覺到他的視線。

邵明堂立刻收回目光,“沒什麽。謝謝你來接我。”

陳檐文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城市的燈光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回到別墅時,管家已經準備好了醒酒茶。邵明堂接過茶杯,卻沒有自己喝,而是遞給了陳檐文。

“潤潤喉。”

陳檐文沒接,轉身就往樓上走,“自己處理傷口。”

邵明堂站在原地,看著陳檐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茶杯,突然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

主臥的門沒有鎖。陳檐文洗完澡出來時,發現邵明堂已經換好睡衣坐在床邊,膝蓋上的傷口簡單包紮過,手裏還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邵明堂把杯子遞過來,“喝點甜的。”

你晚上沒吃飯。

當然這句話他是不敢告訴陳檐文的。

陳檐文接過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邵明堂的手。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微微發抖。

喝的這麽醉還不忘照顧自己,陳檐文現在真的有些看不透邵明堂了。

為什麽借著他報覆趙柏舟還對他那麽好,為什麽囚禁他還有求必應?為什麽拿他家人威脅還照顧的無微不至。

真的是個很矛盾的人,矛盾到陳檐文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待他。

“睡吧。”陳檐文無奈的放下杯子,掀開被子躺下,“明天還要上班。”

邵明堂楞在原地,似乎沒想到陳檐文會允許他留下。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側,中間隔著足以再睡一個人的距離。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檐文。”邵明堂突然開口,“我……”

“閉嘴。”陳檐文背對著他,“睡覺。”

邵明堂立刻噤聲。過了許久,他悄悄往陳檐文那邊挪了挪,在即將觸碰到對方時又停下,最終只是輕輕拽住了被子的一角。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兩人之間畫下一道銀色的線。就像他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界限,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明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借著月光凝視陳檐文的背影。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得逞的弧度,方才的醉態和卑微一掃而空,眼底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將被子的一角拽得更緊了些。

原來如此。

陳檐文吃軟不吃硬,這個發現讓邵明堂心跳加速。他回想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自己跪在酒吧門口時陳檐文微微松動的表情,遞蜂蜜水時對方指尖的顫抖,還有現在默許他同床的妥協。

多麽有趣。

邵明堂無聲地笑了。他慢慢收回手,翻了個身背對陳檐文,故意讓呼吸變得沈重而紊亂,像是陷入噩夢般不安。

果然,不到五分鐘,身後傳來窸窣的響動。

“邵明堂?”陳檐文的聲音帶著遲疑。

邵明堂沒有回應,只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肩膀微微發抖。

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邵明堂在心裏笑了,表面卻裝作被驚醒的樣子,猛地轉過身抓住那只手。

“你怎麽了?”陳檐文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邵明堂趁機將臉埋進陳檐文掌心,聲音悶悶的:“做噩夢了,夢見你走了。”

月光下,陳檐文的表情明顯動搖了一瞬。邵明堂乘勝追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陳檐文任由邵明堂拉著自己的手,沒理他。

這是妥協了。邵明堂得寸進尺地將人摟進懷裏,在陳檐文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陳檐文心軟,對他好他也會對你好,對他強硬,他也會寸土必爭,這麽簡單的相處方式,怎麽現在才開竅。

邵明堂的手臂收緊了些,將陳檐文更深地摟進懷裏,懷中人身體僵硬,明明不想待在他的懷裏,但沒有離開。

口是心非。這讓他想起多年前某個悶熱的午後。

那時他正為月考的事焦頭爛額。沈遼追校花追了好久,找人打他還不夠,現在又仗著年級第三的成績,竟敢在校花面前嘲笑他是“靠臉的廢物”。

沈遼說道:“馬上月考了,你要是考的沒我高,就乖乖下跪磕頭,求我饒恕,怎麽樣?”

“好啊,要是你輸了,就在廣播室裏說,你是條廢狗,再也不會招惹秦雪。”

邵明堂一時沖動,應下了那個愚蠢的賭約,現在卻騎虎難下。他在錢學森班沒錯,但他的成績也就是中游,要是打起架來他不怕,校霸的名聲不是蓋的,可是和沈遼在成績上硬碰硬,希望渺茫。

“操!”邵明堂把習題冊摔在桌上,驚醒了身旁熟睡的陳檐文。

少年迷迷糊糊地擡頭,發梢還翹著一撮呆毛。他睡眼惺忪地望向邵明堂的習題冊,突然伸手點了點某道題:“這裏,輔助線畫錯了。”

邵明堂楞住了。他這才想起,自己身邊坐著的可是年級第一。

要說學習,十個沈遼都追不上陳檐文的影子,他在哪個年級,就在哪個年級斷層第一,無人能出其右。

陳檐文指完之後就又趴了回去,翻了個身,把後腦對著邵明堂。

邵明堂看著他翹起的呆毛,忍不住戳了戳,“同桌,幫我個忙?”

那個呆毛被他壓下去又翹起來,陳檐文煩躁的往窗戶邊湊了湊,嘟囔道:“說。”

邵明堂眼前一亮。

那個午後,少年聽完他和沈遼的賭約後,整整三天沒理他。最後還是他買了十杯奶茶堆在課桌上,才換來對方一個無奈的白眼。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天天弄這些無聊的事情,還怎麽考好大學。”

“是那沈遼挑釁我在先,我保證,絕對沒下次了。”邵明堂嬉皮笑臉的看著陳檐文。

陳檐文把奶茶推回去,“我不會牽扯你的賭約的,你還是拿回去吧。”

邵明堂鍥而不舍,“你看看他那個嘴臉,難道不想給他點顏色看看嗎?”

陳檐文不吃這套,“我跟他不熟。”

邵明堂震驚了,“他之前罵你你忘了?”

陳檐文楞了楞,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邵明堂發現了,陳檐文只記大仇,小仇不記,他別過了臉,抹了兩把不存在的淚水。

“那就讓我給他下跪吧,大不了被他羞辱一番,在全校面前丟人,反正我同桌也不在乎我。”

陳檐文抿住了唇,張了張口,卻是嘆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邵明堂驚喜的看過來,眼睛亮閃閃。

誰知道陳檐文下一句話直接給他的希望打飛了,“往前點,我要出去接水。”

邵明堂:“……”

邵明堂凝視著陳檐文沈睡的側顏,月光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銀輝。

他忘不了,翌日清晨推開教室門時,晨光正好灑在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他楞在原地,指尖發顫地撫過扉頁熟悉的字跡。

那是陳檐文獨有的筆觸,清雋有力得像他這個人。邵明堂至今記得自己當時狂跳的心臟,和掌心滲出的汗水。

他一頁頁翻過那些精心整理的題型。

最後一頁的簡筆笑臉旁,“別丟我的臉”四個字讓他笑出了聲。他幾乎能想象陳檐文寫下這句話時微蹙的眉頭,和藏在發絲後泛紅的耳尖。

邵明堂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人的腰窩。這麽多年過去,那本筆記依舊鎖在他書房的保險櫃裏,和更重要的文件放在一起。

月光偏移,陳檐文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邵明堂屏住呼吸,生怕驚擾這難得的溫存。

指腹輕輕擦過陳檐文鎖骨上的咬痕,邵明堂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他俯身,用嘴唇代替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那道傷痕。

你的心腸還是那麽軟,明明可以不管我,卻還是熬夜給我整理筆記。就像現在,你明明恨我入骨,卻還是來接醉酒的我回家。

邵明堂的手滑到陳檐文腰間。他的愛人就像毒藥,早在18歲,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映入心底,隨著時間越來越長,毒藥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剝離。

邵明堂對陳檐文,已成執念。

即使用盡手段,我也要留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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