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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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把手臂伸到陳檐文唇邊，眼神卻帶著一種隱秘的期待，仿佛在試探對方依賴的底線。
怎麽能咬他。陳檐文別開臉，聲音有些發緊，“不……不是疼，是麻，很麻，我沒事。”
麻說明神經在“醒”。
邵明堂換了一種手法，用拇指指腹輕輕點按陳檐文虎口處的合谷穴，接著是掌心勞宮穴，“這裏呢，有感覺嗎？”
陳檐文努力感受著，“有一點……”
正中神經支配的拇指、食指、中指區域，感覺相對遲鈍，只有模糊的觸感，像被螞蟻爬過。
“有感覺就好。”邵明堂滿意地繼續著穴位按摩。
他的手指像帶著魔力，輕松地找到那些能刺激神經的節點，每一次按壓都仿佛在叩擊陳檐文脆弱的神經末梢，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麻顫。
陳檐文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這帶著強烈目的性的觸碰，讓他無處可逃，只能被動承受。
他閉上眼，試圖忽略那只在自己手上游走的手。
邵明堂的視線卻貪婪地描摹著陳檐文忍耐的側臉。陽光勾勒出他纖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瓣透著一絲脆弱和倔強。汗水沿著他白皙的頸側滑下，沒入毛衣的領口。
邵明堂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換來陳檐文一聲壓抑的悶哼。
“別怕，不會讓你痛的。”邵明堂立刻放輕動作，聲音有些沙啞。
他拿起旁邊溫熱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然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陳檐文的整個左手和前臂，開始進行舒緩的揉搓和被動關節活動。
他托著陳檐文的手腕，極其緩慢地幫他做旋轉的動作，另一只手則輕柔地活動他每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試圖喚醒沈睡的肌肉記憶，對抗可能出現的肌腱粘連和關節僵硬。
“試著動一下拇指，碰碰我的食指。”邵明堂伸出自己的食指，懸在陳檐文拇指前方。
陳檐文睜開眼，視線聚焦在自己的拇指上。他集中所有的意志力，仿佛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大山。
拇指微微顫抖著，艱難地向內移動了一點點，與邵明堂的指尖堪堪擦過。僅僅是這點微小的位移，就耗盡了他大半力氣，胸口起伏著。
“真厲害。”邵明堂他反手一握，將陳檐文那只有著微弱動作的拇指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他仰頭看著陳檐文，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那光芒裏混雜著強烈的占有、扭曲的滿足和一種病態的興奮。
看，只有在我這裏，在我手中，你才能“好”起來。
陳檐文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勉強、更像是疲憊的笑容。
邵明堂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陳檐文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聲音低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囈語：“別怕，檐文。不管多久，不管它最後能恢覆到什麽程度，我都會在你身邊，幫你覆健，照顧你的一切。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那溫熱的觸感如同烙印，燙得陳檐文指尖猛地一顫。
依賴他？好像真的越來越依賴他了。他厭惡極了這種事事需要人幫助，像廢人一樣的感覺。
陳檐文無端的感到心慌，像是從高山上不斷下墜，沒有邊際。
邵明堂去上班了，別墅陷入一種空曠的寂靜。
幾天來他都沒能徹底清洗身體，實在受不了了也只是在沒人的時候避開傷口擦一下身子，這讓陳檐文的潔癖焦躁到了頂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屈伸間依舊帶著遲滯的綿軟。傷口雖愈合，但深層神經和組織的修覆異常脆弱，務必避免長時間浸泡，以防炎癥或功能倒退。
車禍只是傷到了他的左手，身上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只要註意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他將水溫調得比平時低一些，小心避開左手，只用右手脫掉衣物。踏入浴缸時，他仔細將左臂搭在浴缸邊緣幹燥厚實的防滑墊上，只讓身體沈入溫水中。
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住疲憊僵硬的肢體，連日對抗身體無力的精神緊繃，在這恰到好處的溫度裏悄然瓦解。
酸痛的肌肉仿佛被溫柔的手掌熨平，緊繃的神經一根根松弛下來。他閉上眼，右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水流，連日積累的倦怠一波波湧上，拉扯著他的意識向下沈淪。
那只搭在邊緣的左手，在意識模糊的放松中，不知不覺地、一點點地滑落。手腕浸入水中，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遞上來，帶著一絲異樣的麻癢。
陳檐文在昏沈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卻沒有真正醒來。他完全沈入了睡夢，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浸在水中的左手，皮膚在溫水的持續軟化下，變得異常脆弱。
邵明堂下班回來，把衣服隨意的丟給管家，捏了捏眉心。習慣性地，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連接公寓安保系統的專用APP。
指尖劃過客廳、餐廳的監控畫面，一切如常。當畫面切換到主臥套間時，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充滿水汽的浴室，動作驟然凝固。
玻璃上早就沒有霧氣了，陳檐文安靜地歪著頭靠在邊緣，濕透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似乎陷入了深度昏睡。清澈的溫水已被染成一片渾濁的淡粉色，暗紅的血絲正從舊傷口處持續地滲出。
疲憊一掃而空，邵明堂瞪大了雙目，沖上樓猛地拉開浴室門。
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邵明堂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邵明堂。他一步跨到浴缸邊，昂貴的西裝褲瞬間被溢出的血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探入溫熱渾濁的水中，一把抓住陳檐文完好的右臂上臂。
“嘩啦。”
水花四濺。陳檐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從昏沈中強行拖拽出來，身體離開水面，接觸到驟然冰冷的空氣，劇烈地打了個寒顫，發出一聲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卻沒能立刻睜開眼。
“看著我！檐文！”邵明堂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懼。
為什麽總是不聽話，為什麽總是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真的要打個鏈子栓在你脖子上，你才會乖……
他迅速扯過旁邊掛著的巨大浴巾，將陳檐文冰冷濕透的身體緊緊裹住。浴巾迅速被浸透，沈甸甸地貼在陳檐文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和腰線。
邵明堂一把將他打橫抱起，陳檐文濕漉漉的頭無力地靠在他頸窩，冰冷的水珠和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他抱著懷中脆弱不堪的身體，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主臥寬大柔軟的床上。
邵明堂甚至來不及擦幹自己手上的水漬和血跡，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快來我家，十分鐘必須到。”
掛斷電話，他立刻轉向陳檐文。
被浴巾包裹的人還在微微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邵明堂單膝跪在床邊，解開濕透沈重的浴巾，用另一條幹燥的毛巾迅速吸掉陳檐文身上多餘的水分，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急促和小心，目光死死鎖住那只還在緩慢滲血的左手。
陳檐文裹緊了被子，邵明堂立刻把他抱緊懷裏，“怎麽了？”
“冷。”
在冷水裏泡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會不冷。邵明堂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又重新把陳檐文擁入懷中，這回抱得更緊了。
“我……只是睡著了……”陳檐文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無措。
“別說了，歇一會，醫生等下就到。”邵明堂盯著陳檐文蒼白脆弱的臉，看著他濕漉漉的睫毛和毫無血色的唇，胸膛劇烈起伏，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憤怒、後怕、一種扭曲的占有欲，以及更深層、更黑暗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東西，在眼底瘋狂交織。
陳檐文不想繼續麻煩他，蒼白的唇瓣輕啟：“你讓醫生回去吧，只是沾了水，再結痂就好了，不影響什麽。”
不會有醫生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狀況。
邵明堂知道他醫術高明，還是說道：“還是讓他看看。”以防萬一。
關心則亂，他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在一個廢了手的天才醫生這裏有多麽刺耳，幾乎是精準無比的捅進了他的心臟。
現在連邵明堂都不相信自己了。喉嚨湧上腥甜，陳檐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眶酸澀滾燙，卻流不出一滴淚。原來在所有人，包括邵明堂眼裏，他這只手，他這個人，真的已經徹底廢了。
懷裏的人身體慢慢回暖，邵明堂卻一激靈，感覺陳檐文的心離他越來越遠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陳檐文的情況，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你。”
可惜陳檐文現在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了。他眼中滿是痛苦，閉上了眼，覆又睜開，“你懷疑的也沒有錯。”
陳檐文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開了邵明堂的胳膊，失去著力點摔倒在床上。沾著水的發絲黏在臉上，還在不停的往下滴水，被褥滑下，露出半個圓潤的肩膀，面如死灰，毫無生氣。
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月前意氣風發的摸樣。
“我這只手……它已經徹底廢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絕望的悲鳴。
邵明堂看著陳檐文，仿佛看到了曾經跌進泥潭，鼻青臉腫，被對手打的爬都爬不起來的自己。
他可以在地獄裏，陳檐文不行。邵明堂劇烈的喘息著，頭又開始疼了，他的動作不再溫柔，直接扯過了陳檐文完好的胳膊，把他壓在身下。
“滾開！”陳檐文聲嘶力竭的呼喊，劇烈的掙紮，他的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卻渾然不覺。
邵明堂目眥欲裂，他絕不能容忍陳檐文在他眼前自殘。他避開傷口，將陳檐文兩只手腕並攏，死死按在頭頂上方。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兇光畢現，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卻只是用身體死死壓制著他，不再有任何動作，死死地盯著陳檐文那張因激動和絕望而扭曲的臉，等著他耗盡力氣。
陳檐文從最初的激烈抗拒、嘶吼掙紮，漸漸變成麻木的僵直，最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放棄了抵抗，無力地癱軟在邵明堂身下。
那雙曾經清亮銳利的眼睛，從極致的憤怒茫然，到一片死寂的空洞，最後，被無邊無際的、沈甸甸的懊悔和絕望徹底淹沒。
“對不起。” 他閉上眼，聲音破碎不堪，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像是對邵明堂，又像是對自己，“對不起……”
邵明堂心痛如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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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把手臂伸到陳檐文唇邊，眼神卻帶著一種隱秘的期待，仿佛在試探對方依賴的底線。
怎麽能咬他。陳檐文別開臉，聲音有些發緊，“不……不是疼，是麻，很麻，我沒事。”
麻說明神經在“醒”。
邵明堂換了一種手法，用拇指指腹輕輕點按陳檐文虎口處的合谷穴，接著是掌心勞宮穴，“這裏呢，有感覺嗎？”
陳檐文努力感受著，“有一點……”
正中神經支配的拇指、食指、中指區域，感覺相對遲鈍，只有模糊的觸感，像被螞蟻爬過。
“有感覺就好。”邵明堂滿意地繼續著穴位按摩。
他的手指像帶著魔力，輕松地找到那些能刺激神經的節點，每一次按壓都仿佛在叩擊陳檐文脆弱的神經末梢，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麻顫。
陳檐文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這帶著強烈目的性的觸碰，讓他無處可逃，只能被動承受。
他閉上眼，試圖忽略那只在自己手上游走的手。
邵明堂的視線卻貪婪地描摹著陳檐文忍耐的側臉。陽光勾勒出他纖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瓣透著一絲脆弱和倔強。汗水沿著他白皙的頸側滑下，沒入毛衣的領口。
邵明堂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換來陳檐文一聲壓抑的悶哼。
“別怕，不會讓你痛的。”邵明堂立刻放輕動作，聲音有些沙啞。
他拿起旁邊溫熱的藥油，倒在掌心搓熱，然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陳檐文的整個左手和前臂，開始進行舒緩的揉搓和被動關節活動。
他托著陳檐文的手腕，極其緩慢地幫他做旋轉的動作，另一只手則輕柔地活動他每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試圖喚醒沈睡的肌肉記憶，對抗可能出現的肌腱粘連和關節僵硬。
“試著動一下拇指，碰碰我的食指。”邵明堂伸出自己的食指，懸在陳檐文拇指前方。
陳檐文睜開眼，視線聚焦在自己的拇指上。他集中所有的意志力，仿佛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大山。
拇指微微顫抖著，艱難地向內移動了一點點，與邵明堂的指尖堪堪擦過。僅僅是這點微小的位移，就耗盡了他大半力氣，胸口起伏著。
“真厲害。”邵明堂他反手一握，將陳檐文那只有著微弱動作的拇指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
他仰頭看著陳檐文，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那光芒裏混雜著強烈的占有、扭曲的滿足和一種病態的興奮。
看，只有在我這裏，在我手中，你才能“好”起來。
陳檐文看著兩人交疊的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勉強、更像是疲憊的笑容。
邵明堂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陳檐文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聲音低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囈語：“別怕，檐文。不管多久，不管它最後能恢覆到什麽程度，我都會在你身邊，幫你覆健，照顧你的一切。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那溫熱的觸感如同烙印，燙得陳檐文指尖猛地一顫。
依賴他？好像真的越來越依賴他了。他厭惡極了這種事事需要人幫助，像廢人一樣的感覺。
陳檐文無端的感到心慌，像是從高山上不斷下墜，沒有邊際。
邵明堂去上班了，別墅陷入一種空曠的寂靜。
幾天來他都沒能徹底清洗身體，實在受不了了也只是在沒人的時候避開傷口擦一下身子，這讓陳檐文的潔癖焦躁到了頂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屈伸間依舊帶著遲滯的綿軟。傷口雖愈合，但深層神經和組織的修覆異常脆弱，務必避免長時間浸泡，以防炎癥或功能倒退。
車禍只是傷到了他的左手，身上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只要註意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他將水溫調得比平時低一些，小心避開左手，只用右手脫掉衣物。踏入浴缸時，他仔細將左臂搭在浴缸邊緣幹燥厚實的防滑墊上，只讓身體沈入溫水中。
溫暖的水流瞬間包裹住疲憊僵硬的肢體，連日對抗身體無力的精神緊繃，在這恰到好處的溫度裏悄然瓦解。
酸痛的肌肉仿佛被溫柔的手掌熨平，緊繃的神經一根根松弛下來。他閉上眼，右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水流，連日積累的倦怠一波波湧上，拉扯著他的意識向下沈淪。
那只搭在邊緣的左手，在意識模糊的放松中，不知不覺地、一點點地滑落。手腕浸入水中，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遞上來，帶著一絲異樣的麻癢。
陳檐文在昏沈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卻沒有真正醒來。他完全沈入了睡夢，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浸在水中的左手，皮膚在溫水的持續軟化下，變得異常脆弱。
邵明堂下班回來，把衣服隨意的丟給管家，捏了捏眉心。習慣性地，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連接公寓安保系統的專用APP。
指尖劃過客廳、餐廳的監控畫面，一切如常。當畫面切換到主臥套間時，他的目光隨意掃過充滿水汽的浴室，動作驟然凝固。
玻璃上早就沒有霧氣了，陳檐文安靜地歪著頭靠在邊緣，濕透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似乎陷入了深度昏睡。清澈的溫水已被染成一片渾濁的淡粉色，暗紅的血絲正從舊傷口處持續地滲出。
疲憊一掃而空，邵明堂瞪大了雙目，沖上樓猛地拉開浴室門。
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邵明堂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邵明堂。他一步跨到浴缸邊，昂貴的西裝褲瞬間被溢出的血水浸透，但他毫不在意。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探入溫熱渾濁的水中，一把抓住陳檐文完好的右臂上臂。
“嘩啦。”
水花四濺。陳檐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從昏沈中強行拖拽出來，身體離開水面，接觸到驟然冰冷的空氣，劇烈地打了個寒顫，發出一聲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卻沒能立刻睜開眼。
“看著我！檐文！”邵明堂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懼。
為什麽總是不聽話，為什麽總是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真的要打個鏈子栓在你脖子上，你才會乖……
他迅速扯過旁邊掛著的巨大浴巾，將陳檐文冰冷濕透的身體緊緊裹住。浴巾迅速被浸透，沈甸甸地貼在陳檐文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和腰線。
邵明堂一把將他打橫抱起，陳檐文濕漉漉的頭無力地靠在他頸窩，冰冷的水珠和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他抱著懷中脆弱不堪的身體，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主臥寬大柔軟的床上。
邵明堂甚至來不及擦幹自己手上的水漬和血跡，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私人醫生的電話，“快來我家，十分鐘必須到。”
掛斷電話，他立刻轉向陳檐文。
被浴巾包裹的人還在微微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邵明堂單膝跪在床邊，解開濕透沈重的浴巾，用另一條幹燥的毛巾迅速吸掉陳檐文身上多餘的水分，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急促和小心，目光死死鎖住那只還在緩慢滲血的左手。
陳檐文裹緊了被子，邵明堂立刻把他抱緊懷裏，“怎麽了？”
“冷。”
在冷水裏泡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會不冷。邵明堂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又重新把陳檐文擁入懷中，這回抱得更緊了。
“我……只是睡著了……”陳檐文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無措。
“別說了，歇一會，醫生等下就到。”邵明堂盯著陳檐文蒼白脆弱的臉，看著他濕漉漉的睫毛和毫無血色的唇，胸膛劇烈起伏，那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憤怒、後怕、一種扭曲的占有欲，以及更深層、更黑暗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東西，在眼底瘋狂交織。
陳檐文不想繼續麻煩他，蒼白的唇瓣輕啟：“你讓醫生回去吧，只是沾了水，再結痂就好了，不影響什麽。”
不會有醫生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狀況。
邵明堂知道他醫術高明，還是說道：“還是讓他看看。”以防萬一。
關心則亂，他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在一個廢了手的天才醫生這裏有多麽刺耳，幾乎是精準無比的捅進了他的心臟。
現在連邵明堂都不相信自己了。喉嚨湧上腥甜，陳檐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眼眶酸澀滾燙，卻流不出一滴淚。原來在所有人，包括邵明堂眼裏，他這只手，他這個人，真的已經徹底廢了。
懷裏的人身體慢慢回暖，邵明堂卻一激靈，感覺陳檐文的心離他越來越遠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陳檐文的情況，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你。”
可惜陳檐文現在已經聽不進任何解釋了。他眼中滿是痛苦，閉上了眼，覆又睜開，“你懷疑的也沒有錯。”
陳檐文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掙開了邵明堂的胳膊，失去著力點摔倒在床上。沾著水的發絲黏在臉上，還在不停的往下滴水，被褥滑下，露出半個圓潤的肩膀，面如死灰，毫無生氣。
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月前意氣風發的摸樣。
“我這只手……它已經徹底廢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絕望的悲鳴。
邵明堂看著陳檐文，仿佛看到了曾經跌進泥潭，鼻青臉腫，被對手打的爬都爬不起來的自己。
他可以在地獄裏，陳檐文不行。邵明堂劇烈的喘息著，頭又開始疼了，他的動作不再溫柔，直接扯過了陳檐文完好的胳膊，把他壓在身下。
“滾開！”陳檐文聲嘶力竭的呼喊，劇烈的掙紮，他的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卻渾然不覺。
邵明堂目眥欲裂，他絕不能容忍陳檐文在他眼前自殘。他避開傷口，將陳檐文兩只手腕並攏，死死按在頭頂上方。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兇光畢現，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卻只是用身體死死壓制著他，不再有任何動作，死死地盯著陳檐文那張因激動和絕望而扭曲的臉，等著他耗盡力氣。
陳檐文從最初的激烈抗拒、嘶吼掙紮，漸漸變成麻木的僵直，最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放棄了抵抗，無力地癱軟在邵明堂身下。
那雙曾經清亮銳利的眼睛，從極致的憤怒茫然，到一片死寂的空洞，最後，被無邊無際的、沈甸甸的懊悔和絕望徹底淹沒。
“對不起。” 他閉上眼，聲音破碎不堪，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像是對邵明堂，又像是對自己，“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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