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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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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

陳檐文的目光如刀,精準劃開趙柏舟精心編織的偽裝。不過數秒,趙柏舟便繳械投降,苦笑著開口:“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煩躁地扯松領帶,解釋道:“小表弟住院了,舅舅親自打電話讓我來看看。你知道的,老爺子最疼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柏舟猛地頓住,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陳檐文的神色。畢竟當年陳檐文執意學醫,被陳市長打斷腿,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他連面都沒露。如今卻為了一個表弟打破原則,這對比實在刺眼。

趙柏舟忐忑不安,緊盯著陳檐文的一舉一動。見對方專註翻閱病例,並無興師問罪之意,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陳檐文額角還凝著未幹的冷汗,趙柏舟下意識抽出絲質手帕,卻被陳檐文偏頭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空氣中彌漫著微妙的尷尬。

所幸陳檐文先打破僵局:“患者姓名?”

趙柏舟將手帕塞回衣襟,老老實實回答:“楊一忱。”

楊一忱……

這個名字在陳檐文腦海中激起細微漣漪,他不由自主望向重癥監護室。

趙柏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瞳孔猛地收縮。只見玻璃幕墻後,少年蜷縮在冰冷的醫療器械間,蒼白的手背貼著發皺的留置針膠布,輸液管裏的藥液正一滴一滴註入血管。

陳檐文翻閱著病歷,並未在意他的表情。

趙柏舟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都帶著顫意:“他這是生了什麽病?”

“石僵癥,剛完成手術,需觀察24小時。”

趙柏舟深吸一口氣,牽起陳檐文垂落的手,“檐文,你是主治醫生,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他了,舅舅一定會記著這份恩情。”

陳檐文這次沒拒絕他,垂眸看表,金屬邊框眼鏡泛起冷光,遮住眼底情緒:“以後別再說這種話。”

陳檐文聲音平穩,不夾雜不滿和埋怨,好像只是在告訴他今天早餐吃牛排一樣。

但趙柏舟知道,這是陳檐文對他的警告。醫院裏最忌諱的就是走關系,要是讓旁人聽到了,陳檐文的名聲也不用要了。

趙柏舟僵在原地,懊悔不已:“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算沒有這句話,陳檐文也會在其位謀其職的,何必多嘴,惹人懷疑。

陳檐文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趙柏舟跟了幾步,停下。

算了,深情男友裝久了,難道真以為自己對這個人情根深種了嗎?趙柏舟站在原地,沒再追。

陳檐文得了空閑就開始刷新聞。一條彈窗吸引了他的註意。

“銘盛閃電戰:48小時拿下地產獨角獸!”點開新聞,邵明堂修長的背影映入眼簾,腕間的黑水鬼腕表在閃光燈下泛著冷光。

看來收購很順利,也不知眼鏡找到了嗎……

陌生號碼的來電突兀響起。

平時他從不會接陌生電話,可這次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隱約的水聲。

等雜音漸漸消散,一道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猜猜我是誰?”

尾音上揚,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陳檐文聽到了自己驟然猛烈的心跳聲,“邵總?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聯系方式?”

“陳醫生果然聰明。”邵明堂輕笑,“你的聯系方式,在市一院官網就能查到。我是來報喜的,你的寶貝找到了,在我這兒。”

陳檐文瞬間坐直身子,“謝謝,明天您方便嗎?”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巧,明天不行。”

陳檐文抿了抿唇,“那……”

邵明堂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周我有空,你來Arena Club。”

Arena Club,臺球廳,但他不會打臺球。

這話讓陳檐文心頭一顫,還沒等他回應,邵明堂已掛斷電話。

浴室裏,水流傾瀉而下,從邵明堂的烏黑的頭發絲往下墜,一滴一滴打在地上,越來越多的水花匯聚成河。

邵明堂仰頭任由水珠砸在臉上,水流從脖頸蜿蜒流下,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喘息。

落地鏡上倒映出有力的背肌,以及脖頸上,剛剛結痂的抓痕。

邵明堂不耐煩的轉動著脖頸,冷冷地瞇起了雙眼。這個東西可千萬不能讓陳檐文再次看到,現在還不是坦白的時候。

一次想不起來,不代表次次都想不起來。要是讓陳檐文發現他對他的心思,按照陳檐文的性格肯定會心生戒備,有多遠跑多遠,他可看不得陳檐文跑。

他的所有忍耐,都建立在陳檐文不排斥他的基礎上,要是陳檐文真的敢躲著他,他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水汽濃重,凝滯在浴室溫熱的空氣裏,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立在門邊那道緊繃的身影。

助理林默雙手緊箍著一摞文件夾,指節泛白,深深嵌進硬紙板裏。他垂著眼,視線只敢固定在腳前方寸之地,深色的大理石地磚上蜿蜒的水痕,從浴室深處延伸出來,帶著主人剛剛留下的潮濕印記。

水聲停了,一股沈甸甸的存在感無聲壓下。磨砂玻璃門被拉開,更濃郁的霧氣湧出,隨即是那個身影。

男人走了出來,浴袍隨意系著,領口雖松,卻無半分旖旎。微卷的濕發貼在他寬闊的額角和頸側,幾縷垂在眼前。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邵總,關於建業的核心項目‘江灣新城’,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已經完成了初步分析。”

他翻開最上面的文件夾,指尖冰涼,“趙柏舟這次孤註一擲,前期投入巨大,幾乎押上了柏舟地產所有的流動資金和銀行授信額度。項目目前處於土地平整階段,規劃許可證剛下來,預售證還沒影。”

邵明堂踱步到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重點。”他啜了一口冰水,喉結滑動。

“是。”林默語速加快,“‘江灣新城’最大的命門在於現金流。他們拿地的溢價太高,目前全靠短期拆借和供應商墊資維持。按照常規開發進度,三個月後,他們需要支付第二期土地款,同時啟動主體施工招標,屆時資金壓力會達到峰值。另外,他們似乎想通過快速預售回籠資金,但市場觀望情緒濃厚,進展不順。”

邵明堂放下杯子,修長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很好。機會就在這‘峰值’上。通過我們控制的離岸公司和關聯基金,在二級市場,以最快的速度,不計成本地收購柏舟地產流通股,把股價給我拉到……他們自己都覺得燙手的程度。”

林默飛快記錄,手心全是汗。

不計成本地拉高對手股價?這通常是收購的前兆,但邵明堂顯然志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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