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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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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耍賴的透子

下午的陽光透過警視廳筆錄室的窗戶, 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櫻井桃奈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彎腰觸碰扭傷的腳踝。

她已經用靈力緩解了一下受傷的部位,但只能緩解了部分灼痛和腫脹, 對於這種筋骨扭傷, 她無法像治愈外傷那樣修覆如初, 剩下的只能慢慢休養。

桃奈撩起寬松的褲腿, 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 那裏已經明顯紅腫起來, 像發起來的小饅頭,她用指尖極輕地按壓了幾下,感受著骨骼和韌帶的狀況。

還好, 骨頭應該是沒事, 只是韌帶扭傷比較嚴重,軟組織也腫得厲害。

她松了口氣,放下褲腿,重新坐直身體。

坐在對面的高木涉看著醫院傳過來的驗傷報告,表情糾結。

“那個,桃奈小姐,整個事件的經過我們已經從目擊者和您本人的陳述中了解了, 你確實是見義勇為, 幫助市民制服了持刀搶劫犯,我們警視廳非常感謝您的勇敢行為!但是……”高木涉頓了頓,看著報告上那些“鼻梁骨骨折”“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嚴重挫傷”的字眼, 委婉道, “這位嫌犯的傷勢……嗯, 根據規定, 雖然他確實是罪有應得, 但你這種情況,做完筆錄之後,還是需要有一位家屬或者緊急聯系人過來簽個字,確認一下情況才能離開。”

家屬?

桃奈聽到這兩個字,第一反應想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但她立刻搖頭:“我沒有家屬在這裏。”

分手之後安室透時不時送吃的過來,已經夠讓她心煩意亂了,怎麽還能因為這種“進警局需要領人”的丟臉事去找他?絕對不行!

說完,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沒怎麽說話的伊達航。

在她看來,一向可靠的伊達班長有可能幫她這個忙。

豈料伊達航抱著臂搖頭:“不行,我是負責這起搶劫案的警官,按規定不能替你簽字,需要避嫌。”

他看到桃奈那雙靈動的眼睛開始滴溜溜地轉,猜到她在盤算其他外援,於是未蔔先知地堵死了她接下來的每一條退路:“萩原和松田今天聯合出外勤處理一個緊急的爆破任務,任務期間通訊是封閉的,聯系不上,至於諸伏,他今天也不在公安樓裏,有別的安排。”

桃奈:“……”

桃奈有種“天要亡我”的挫敗感,自暴自棄地往後一靠:“那算了,讓我坐牢好了,反正那人搶劫孕婦還動刀,就該打。”

高木涉聞言額角冒汗,用眼神詢問伊達航該怎麽辦。

伊達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示意他別慌,看向桃奈那只不敢完全著地的腳上:“總得有人來管管她吧?而且,她的腳傷也需要妥善處理,不能就這麽放著。”

桃奈聽到伊達航的話,覺得不太對勁,果然,她看見伊達航說完這句話後,拿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

“伊達班長!別——”桃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牽扯到傷腳,疼的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想要沖過去阻止。

但伊達航的動作更快,他迅速按下了撥號鍵,將手機貼到了耳邊,無視了桃奈焦急的阻止。

桃奈蔫蔫地重新縮回椅子上,心臟卻不聽使喚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開始在胸腔裏一陣緊一陣亂地狂跳起來。

覆雜的情緒像打翻的調色盤在她心裏攪和:有打死也不想再以這種狼狽的姿態見到安室透的倔強;有擔心他來了之後會擺出怎樣一副表情、會說些什麽的忐忑。

但可恥的是,在那層層疊疊的負面情緒之下,又有種期待從心底最深處冒出頭來,像是陰暗角落裏探出的一株嫩芽,明知不該,卻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一絲陽光。

桃奈變身瘋狂甩頭小白狗表情包,在心裏狠狠地唾棄自己,同時把那個搶劫犯又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都怪他!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z……安室,是我,伊達,”伊達航及時改口,用了對方在非公安場合常用的假名,“桃奈在警視廳,需要家屬簽字領人,嗯,具體情況是見義勇為,制服持刀歹徒的時候下手有點重,對方骨折了,你有時間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似乎答應得很爽快。

“好,我們等你。”伊達航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收好,目光轉向已經把臉扭到一邊,假裝研究墻壁紋路的桃奈:“安室說他馬上到。”

桃奈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墻壁,仿佛上面長出了什麽絕世珍寶。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喉嚨裏含糊地擠出一個音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

窗外的陽光緩慢移動著,將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狀,走廊裏偶爾傳來其他警察匆忙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窗外是米花町下午沈悶而規律的車流背景音。

安室透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好像也就十幾分鐘,桃奈懷疑他是不是正好就在公安大樓裏辦公。

高木涉警官上前,將需要簽字的文件遞過去,按流程例行公事地問道:“這位先生,請問您和桃奈小姐的關系是?”

安室透快速掃過文件上的條款,接過高木遞來的筆,在簽名欄寫下“安室透”的名字,頭也不擡地給出了答案:“前男友。”

高木涉:“……”

高木涉:?!

他臉上溫和的笑容凝固,瞥了一眼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桃奈。

前男友?

這年頭前男友都能作為家屬來警視廳簽字領人了嗎?

高木涉從業以來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無法判斷這到底符不符合規定啊?

而且看桃奈小姐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明顯是不情願的,身為警察,他應該保護市民的意願,尤其是桃奈小姐這樣熱心助人的好市民。

就在高木涉內心天人交戰,考慮要不要按規矩辦事,再確認一下前男友這個身份是否符合緊急聯系人或家屬標準時,伊達航走了過來,解釋道:“別緊張,高木,他們倆感情很好,就是最近鬧了點小矛盾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安室是可靠的。”

聽到感情很好和小矛盾這樣的定性,再看看伊達班長篤定的神色,高木涉這才打消了疑慮。

原來是小情侶鬧別扭啊。

他點點頭,不再多問,將簽好字的文件收了回來。

整個簽字過程,兩位當事人像達成了默契,安室透全程專註於文件,眼神沒有分給桃奈一絲一毫;而桃奈則梗著脖子,固執地將視線鎖定在窗外,好像外頭一棟棟建築物是什麽世界名畫,盯得連眼珠都不轉一下。

手續辦妥,安室透超高木涉道了聲謝,看向桃奈,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她那只不自然蜷縮的左腳。

他的眉頭蹙起,走到桃奈身邊:“你的腳怎麽了?”

桃奈把受傷的腳又往凳子腿後藏了藏,嘴硬道:“沒事。”

安室透沒有再追問她,轉向伊達航:“請問還有什麽需要辦的手續嗎?如果沒有,人我先帶走了。”

伊達航點了點頭:“可以了,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系,還有,桃奈的腳受了傷,需要處理。”

得到許可,安室透俯下身,一手穩穿過桃奈的膝彎,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背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餵!你幹什麽!放開我!”

身體驟然騰空,桃奈猝不及防,壓抑著聲音驚呼掙紮,雙手抵在安室透的胸口用力推拒。

安室透對她的抗議充耳不聞,抱著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這裏畢竟是警視廳,周圍都是警察,她不好鬧出太大動靜,桃奈最只能暫時放棄無謂的掙紮,咬著下唇,把臉埋低,任由他抱著穿過走廊。

出了警視廳來到停車場,安室透把桃奈放進副駕駛座,為她系好安全帶,自己坐進了駕駛座,引擎啟動,車子駛入車流。

桃奈全程扭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硬邦邦地開口:“謝謝你幫忙,你把我送到藥鋪就可以了。”

她的靈力能處理皮肉傷,但這種傷筋動骨的扭傷,確實需要時間靜養,這幾天怕是走不了路了,藥鋪有冰月,總能照顧一下。

安室透根本沒聽她的話,一直沈默地開車,就在桃奈以為他默認了的時候,他卻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桃奈疑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然後就聽見他對著電話那頭說:

“餵,是我,安室,桃奈受傷了,需要休息幾天……嗯,沒什麽大事,扭傷,但要靜養,這幾天她可能去不了藥鋪,麻煩冰月小姐多照看一下。”

桃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還有,你怎麽會有我徒弟的聯系方式?”

她都不知道安室透是什麽時候存了冰月的手機號。

安室透依舊沒有理會她的抗議,連眼神都沒有偏移,方向盤一轉,車子拐入了一條桃奈熟悉的街道。

車內陷入片刻的安靜。

桃奈起初還賭氣地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用冷漠來武裝自己,但看著窗外的建築和街道變得越來越熟悉,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方向,不是回古緣堂的路,而是朝著安室透公寓去的。

桃奈提高了聲音強調:“安室先生,請停車,或者掉頭,我要回藥鋪,我不去你那裏!”

車速沒有絲毫減緩,方向也沒有絲毫改變,安室透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註視著前方的路況,仿佛根本沒有聽見桃奈的抗議。

桃奈:“……”

她被氣笑了。

但現在在行駛的車上,為了兩個人的安全,她也不敢做出搶奪方向盤之類過激的舉動,只能先任由安室透帶她回家。

車子停在了木馬公寓的停車場。

安室透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過車頭,來到副駕駛門外打開了車門,他俯下身,手臂探入車內,又要來抱桃奈。

這次,桃奈的抗拒達到了頂峰,她拼命往後縮,脊背緊緊抵著座椅靠背,雙手用力推著車門框,像一只豎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我不上去,我自己能走,你再這樣我真的要報警了!”

然而,她那點帶著腳傷的掙紮,在體能出眾的安室透面前十分蒼白。

安室透沒有再多費話來,直接彎下腰抄起了她的腿彎。

桃奈視野陡然翻轉,整個人被安室透像扛一袋米一樣輕而易舉地從車裏卸了出來。

桃奈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被扛起的兩條小腿也在空中踢蹬著,像只被拎住後頸的炸毛小貓。

一路上有其他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桃奈社恐發作,沒臉在大庭廣眾之下劇烈掙紮,只能在嘴裏小聲嘟囔著抗議的詞匯,但因為頭朝下的倒掛姿勢,加上情緒激動,很快氣血倒流,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漸漸沒有了說話的欲望。

最終,桃大米還是被安室農夫扛到了他家的沙發上。

安室透單膝跪地,脫下她鞋和襪子。

桃奈的腳踝腫得厲害,皮膚被撐得發亮,透出一種熟透漿果的絳紅色,這應該還是在她的靈力消腫後的結果。

看清桃奈的傷勢後,安室透的眉頭鎖得更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轉為沈郁的紺青,最後一縷天光斜切過客廳,將他半張臉籠在暖色的餘暉裏,而另一半卻沒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安室透從茶幾下拖出藥箱,取出噴霧和藥膏,托住桃奈的腳踝上藥。

“你這幾天住我這兒,我照顧你。”

桃奈用力想縮回腳:“我們已經沒關系了,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安室透正在噴藥的手頓住了。

他擡眼,目光像沈入寒潭的星子破開水面,直直落入桃奈眼底,那眼底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未愈合的痛楚,無處著力的無奈,被她一再推開的怒火,以及被這一切淬煉出的偏執。

安室透的視線太沈,桃奈想要躲開他滾燙的凝視,視線卻像被釘在了原處,牢牢鎖住,忘了轉頭。

兩人就這麽默不作聲地對視著。

暮色一點點漫過窗欞,吞沒了最後那道明亮的光帶,室內的景物輪廓變得模糊,空氣也被這沈甸甸的昏暗所凝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

沈默維持了大概十幾秒。

就在桃奈以為自己勝利的時候,安室透突然動了。

“是嗎?”安室透牽了一下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卻帶著一股執拗,“你和降谷零說的分手,跟我安室透有什麽關系?”

用波本的身份也好,安室透的身份也罷,哪怕是憑空再造一個身份,他也絕不會讓桃奈再次離開他身邊。

桃奈:“……”

——

名字多是可以這樣用的嗎?

這算什麽?人格分裂式耍無賴?

桃奈被安室透那句詭辯的宣言震得半晌回不過神,始作俑者安室透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低下頭,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圈住桃奈紅腫的腳踝,將藥膏一點點推開揉按。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桃奈的皮膚傳來,和藥膏的涼意混合在一起,一縷縷地順著桃奈的經絡往心裏鉆,驚得她心口也跟著一抽一抽地冒著涼氣。

桃奈被安室透耍賴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垂下視線,怔怔地看著他為自己處理傷處。

安室透深膚色的手和她白如玉的腳踝形成鮮明的顏色對比,桃奈不禁想起一些旖旎的畫面。

兩個人那什麽的時候,安室透情到深處,也是這樣握住她的腳踝,然後往上折她的腿……

一股熱浪從桃奈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整張臉燒了起來,頭頂好像噗地噴出一股蒸汽。

偏偏就在這時,安室透塗完了藥,擡起頭,就撞見了桃奈那張堪比熟透番茄的大紅臉。

兩個人談了那麽久的戀愛,彼此身體和情緒的信號都再熟悉不過。

安室透立馬就懂了桃奈臉紅的原因,他非但沒有移開目光,反而故意在她的腳腕上摩挲了一下,那動作有種說不清的暧昧。

“你,”安室透壞笑了聲,明知故問,“臉怎麽這麽紅?在想什麽呢?”

桃奈:“……”

桃奈別過臉,對安室透的問題避而不答。

這種金發黑皮帥哥心眼子最多了,他肯定能猜到她在想什麽,還故意問。

壞,太壞了。

安室透頗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女孩兒連後頸都泛紅的可愛模樣,知道再逗下去可能真要把人惹急了,低低地笑了一聲,小心地將她的腿在沙發上安置好,確保傷腳被墊高,然後撐起身,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因為剛才的插曲和此刻安靜下來的空間,顯得格外微妙。

“桃奈,”安室透說,“公安這邊,最近接手了一個棘手的案子,是一個之前被打擊過的極端組織的餘黨,他們策劃在米花町發動一場大規模的生化襲擊。”

桃奈轉過頭,狐疑地盯住安室透。

她前幾天確實在新聞頭條上看見了這個案子。

只是,安室透怎麽突然跟她說起這種案件細節?

安室透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他們為了挑釁和示威,給公安發了預告信,聲稱襲擊就在三個小時後開始,無論真假,這關系到整座城市無數人的性命,我們必須當作真的來應對,將警戒和行動級別提到最高。”

“但是,時間太緊了,所有常規的、合法的途徑,申請緊急搜查令、試圖走程序傳喚關鍵嫌疑人等等,都因為體系的繁瑣和時間的緊迫性被死死堵住,我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是堆積如山的文書,耳邊仿佛能聽到倒計時滴答作響,還有無數可能因此遇害的民眾的幻聽。”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著桃奈,那紫灰色的眼底映著窗外的餘暉,也映著她的身影。

“就在那個時候,我腦子裏反覆回響的,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桃奈的心上:

“‘我只看結果’。”

安室透的話落音,桃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這句話是她當時在神谷浩事件後,對安室透關於程序與證據的質疑給出的回答,她沒想到,安室透會記得這麽清楚,更沒想到,他會在這樣一個關乎無數人性命的絕境裏,再次想起它。

窗外的夕陽正在沈沈下墜,將天際染成了濃烈而悲壯的深橙色,光芒透過明凈的玻璃窗湧進屋內,橫亙在桃奈和安室透之間,像一道璀璨虛幻的玻璃橋,將他們籠罩在同一片光影之下。

安室透看著桃奈那雙琥珀色眼瞳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更加明亮。

“所以,”安室透繼續說,“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我們公安的特別行動小組,在請示了最高負責人並得到默許後,采取了非常規手段,包括非法的潛入偵查,以及對部分知情者施加了必要的壓力。”

生化襲擊這類案件,模糊了傳統刑案與國家安全的界限,公安、警察、檢察等系統之間往往存在信息壁壘與管轄權爭議,由誰主導調查、資源如何調配,常需經過高層反覆協調,這一過程本身就會消耗大量寶貴時間。

然而,襲擊的倒計時仍在不斷逼近,誰也無法保證那些極端分子是否會突然提前行動,因此,在常規程序沒法及時應對的危急關頭,采取某些非常規手段,是保護市民安全的必要選擇。

安室透的用詞很謹慎,但桃奈明白是什麽意思。

那是在規則邊緣甚至之外的行動。

“我們搶在最後時限之前,拿到了關鍵情報,鎖定了襲擊物資和人員的藏匿點,成功阻止了這場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的襲擊。”

說完行動結果,安室透沈默了一下。

“行動結束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了許久,”他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有一種疲憊後的釋然,以及深切的觸動,“我腦子裏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想見你,桃奈。”

他伸出手,握住了桃奈放在身側的手腕。

“我曾經,那麽固執地想要維護秩序,想要你也認同並遵守這個時代的規則,我覺得那是保護,是正確的道路,”安室透的拇指摩挲著桃奈的腕骨,“可這一次,當秩序本身成為阻撓正義、甚至可能助長罪惡的屏障時,我卻親手打破了它。”

如果說,之前對於神谷浩的事件,安室透對桃奈繞過法律程序的神罰始終存有一份不認同,那時的退讓和妥協,更多是源於對桃奈深切的愛意和不忍她難過;那麽,經過這次親身在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之間的極限抉擇與冒險,他終於觸碰到了桃奈那個基於本心與結果的世界邊緣。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試圖將桃奈完全納入現代法治框架的想法太過一刀切,他忽視了在某些極端情境下,程序與效率、規則與生命之間可能存在的沖突。

當程序成為罪惡的幫兇,打破它,或許才是對正義真正的踐行。

安室透握緊桃奈的手腕:“所以,桃奈,關於神谷浩的事情,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再來一次——”

“我絕不會再因為所謂的證據暫時不足、程序需要時間而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導致燦小姐身受重傷,生命垂危。”

“我會立刻啟動公安的預防性程序,對他進行最高密級的全面監控與內部標記,此人正涉及國安關聯調查,用規則內的一切手段,把他隔絕在無法作惡的真空地帶,在證據鏈閉合前,這才是保護燦小姐最有效的方式。”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燃燒殆盡,沈入了遙遠的地平線之下,方才還橫在兩人之間的光帶也褪去了顏色,隨著光源的隱沒而消失。

客廳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暧昧的昏暗。

桃奈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安室透。

如果之前,她還在為安室透不理解她那種基於本能與結果的正義觀,卻又因為深愛她而自我扭曲違背信念來迎合她,從而感到同樣痛苦,並因此狠下心決定分開。

那現在,安室透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我看到了你的世界,理解了你的選擇並非任性或無視規則,而是在某些極端情境下,一種更直接有效的守護,並且,在親身經歷了程序可能帶來的致命延遲後,我願意,也正在嘗試,走向你的世界。

這不是簡單的妥協,而是基於共同經歷後產生的深刻的共鳴與認知轉變。

桃奈有種孺子可教的成就感。

然後,在安室透緊張的註視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撲進他懷裏,也不是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而是像長輩摸孫子一樣在他蓬松柔軟的金色發頂上揉了揉。

“你呀,年紀還是太小了,”桃奈感慨道,“經歷的事情也還不夠多,等你到我這個年紀,見過更多生死無常、善惡糾葛,視野自然會更加開闊,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也會不同啦。”

安室透:“……”

他發現,無論他和桃奈在一起多久,自以為多麽了解她,在某些時刻,他永遠都無法跟上她跳躍的思維。

他本以為這番發自肺腑的坦誠和理解,能換來桃奈一個感動的擁抱,或者軟化她的態度,讓她重新願意靠近。

安室透甚至做好了被桃奈撲過來、可能還會挨幾拳罵他笨蛋那種的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等來的不是撲懷,不是眼淚,而是一記慈祥的摸頭殺,以及一句充滿關愛的諄諄教誨。

年紀太小?等他到她那個年紀?

他沒記錯,桃奈比他還小四歲呢吧,這副“年輕人你該多練”的語氣是怎麽個事兒?

安室透笑得肩膀微顫,然後順著桃奈那副老氣橫秋的架勢,配合地微微頷首,調侃又恭敬道:“是,是,我知道了桃師父,以後還請你多指教。”

桃奈被安室透這聲師父叫得頗為受用,煞有介事地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笑意很快收斂,她的神色重新變得認真。

雖然兩個人在價值觀這件事兒上達成了一致,但,神谷浩的事情還沒有結束,雖然安室透現在表示理解,但如果她沒有動用神罰,那個惡人是否真的能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下得到應有的懲罰?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過程漫長到足以讓更多人受害,她下一次,依然會遵循自己的本能和準則行事。

“關於神谷浩的事情,”安室透讀懂了桃奈眼底的疑慮,沒等桃奈開口,先一步接過了話頭,“我們公安的偵查並沒有停止,相關的證據鏈正在加緊完善,不僅僅是神谷浩本人,連同他背後那些沆瀣一氣、利用職權或財富為他提供庇護、一同作惡的鏈條,我們都在深挖,用不了太久,一定會有一個公開公正的結果。”

他向前傾了傾身,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我做這些,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一個案件,一個任務,桃奈,我也是想向你證明——”

“你想鏟除的邪惡,我所守護的秩序同樣不會放過,你的‘快’是為了及時阻止悲劇,我的‘慢’是為了讓後世的所有邪惡都無所遁形,我們只是站在時間軸的不同點上,守護著同一個東西。”

桃奈靜靜地聽著,琥珀色的眼眸裏映著安室透認真無比的臉龐。

她能感受到安室透話語裏的真誠和責任感。

她點了點頭,卻並未完全放下防備:“我相信你在努力找證據,零,但是,在沒親眼看到確鑿的證據、沒看到那個犯人真的被法律審判之前,我並不能完全相信你口中的過程和結果。我依然保留我的態度。”

說著,她撇了撇嘴,嗔怪道:“畢竟你是個千層套路王,之前租房子騙我簽合同就是這樣,你在我這裏的可信度,現在可是非常低的。”

安室透彎起眼,無奈地失笑一聲。

“不過,”桃奈的語氣陡然一轉,“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等你把證據完整地放在我面前,因為……”

她清楚地知道,這機會既是給安室透的,也是給自己這份無法割舍的感情一個出路,原則的底線依然清晰,可此刻,她選擇暫時棲身於對眼前這個人的信任與愛意之中。

於是,桃奈不再糾結,頓了一下,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安室透,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讓話語跟隨最真實的心跳:“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零。”

安室透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非某種單一的香味,而是一種覆合的感受,像曬過整個下午陽光的幹燥棉布,散發著潔凈的暖意;又像暴雨初歇時,森林裏蒸騰起的混合著泥土與根莖的清醒味道,在這之中,還浮現一絲屬於他唇間須後水的清冽。

這些氣息仿佛帶有引力,每一次吸入,都讓桃奈想要逃離的腳步變得沈重,她像是站在自己理智的對立面,清醒地看著自己再度被這獨屬於安室透的漩渦捕獲,一次次允許自己沈淪在安室透溫柔的攻勢和親密的靠近中,在明明感到痛苦和分歧時,依然不舍得放手,才有了如今這番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的局面。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凝固。

他收緊了手臂,回抱住桃奈,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長發,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嗯,”安室透應了一聲,聲音因為情緒翻湧而有些沙啞,“我也是,桃奈,非常非常喜歡你。”

他說話的同時,將桃奈更深地擁入懷中:”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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