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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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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櫻桃酒

神鴉組是關東地區頗具規模的極道組織, 以高利貸、灰色娛樂產業與暴力催收起家,近年來涉足影視投資,企圖借洗錢與輿論操控來漂白資金和形象。

組織與神鴉組長期存在軍.火與資金往來, 屬合作但不緊密的關系。

然而, 組內五名若頭倚仗神鴉組在本地的影響力日益囂張, 近期竟私自截留一筆本應與組織平分的交易利潤, 還偽造交易失敗、貨物被警方查獲的假象;更愚蠢的是, 他們在一次酒後向敵對幫派炫耀時不慎走漏風聲, 消息最終傳到組織耳中。

這種既貪婪又愚蠢、還可能招來警方關註的行為,已觸及組織底線。

櫻井桃奈接到的任務是清除這五頭目,以此震懾神鴉組。

她提前翻閱了琴酒發來的五人資料:

武田勝, 神鴉組若頭, 負責高利貸業務,手段殘忍,至少導致三個家庭家破人亡,其中一對老夫婦被逼跳樓;

中村達也,利用組內勢力脅迫多名旗下公司女職員,拍攝不雅照並威脅,一名受害者不堪受辱自盡, 家屬申訴無門;

高田浩一, 神鴉組影視業務負責人,以角色資源為誘餌潛規則多名年輕女演員,其中清水由依因堅決拒絕而遭誹謗, 承受網絡暴力後精神崩潰, 在公寓割腕身亡, 年僅22歲;

上野龍一, 負責灰色娛樂場所, 涉嫌強迫交易,受害者多為弱勢女性甚至未成年人。

伊藤誠,組內打手頭目,直接參與多起暴力事件,背負至少兩條人命,卻因證據不足始終逍遙法外。

桃奈盤腿坐在藥堂後屋的折疊床上,未開燈,幽藍的屏幕映著她冷峻的面容。

資料中一行行文字倒映在她的眼底,如黑潮翻湧,攪動她心中那份對絕對之惡的肅清之意。

逼人跳樓、脅迫女性、殘害生命……此等惡行,與那些虐殺村民、吞噬生靈的惡妖無異。

在戰國時代,她會毫不猶豫地張弓搭箭,將妖物誅殺;在此世,這些披著人皮的惡孽,同樣在她的凈化名單之上。

這不只是組織的清理任務。

而是一場遲來的天罰。

桃奈關掉頁面,眼神如冰,拿起手機回覆琴酒信息:

【任務確認,目標資料已閱讀。】

放下手機,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五份資料。

最初加入組織,拼命爭取代號,不過是為了拯救好友性命,但隨著逐步深入,她意識到罪惡不僅限於組織本身,更蔓延至其牽連的每一個角落,正如討伐大妖時必先斬其爪牙,在摧毀這龐大黑暗之前,先鏟除這些邪惡分支,也算是替天行道。

拿到代號是救諸伏景光的唯一路徑,而在此路上順手滌蕩這些汙穢,亦合本心。

戰國時代,她的弓箭可以射殺惡妖;來到令和年代,她的手槍同樣可以誅殺人孽。

她要讓這些踐踏靈魂的渣滓,付出應有的代價。

——

夜色深沈。

東京都內,鈴木高級會員制酒店的二十三樓,正上演著紙醉金迷的狂歡。

包間外,四名身著黑西裝的高大保鏢雙手交疊立於門前,他們耳廓上掛著的通訊線蜿蜒沒入衣領,墨鏡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走廊。

裏面那幾位是神野組的幹部,惡名昭彰,他們心下厭惡,但職業素養要求他們必須盡忠職守。

包間內,煙霧與昂貴的香水味混雜,薩克斯風慵懶的曲調流淌在空氣中,卻掩蓋不住言語間的汙濁。

“要我說,上次那批貨,咱們做得漂亮!”肥胖的中村達也晃著酒杯,滿臉通紅,“黑衣組織?聽著嚇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哈哈哈!”伊藤誠一口飲盡杯中酒,“在關東,誰不給我們神野組面子?我看他們就是紙老虎!”

武田勝翹著二郎腿,得意地晃著杯中紅酒,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光喝酒多沒勁,”高田浩一解開兩顆襯衫扣子,眼中閃著淫邪的光,“叫幾個妞來助助興?”

上野龍一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等著,我這就叫前臺送幾個新鮮的過來。”

刺耳的笑聲在隔音良好的包廂內回蕩,門外卻一片死寂。

走廊盡頭,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名黑發女服務生端著擺放精美果盤的銀質托盤走來。

她身著合體的黑色短款連衣裙,領口系著白色領結,裙擺下透明絲襪勾勒出筆直的雙腿線條,低跟皮鞋在地毯上未發出一絲聲響,長發在腦後挽成整潔的發髻,幾縷碎發柔和了臉頰的輪廓,顯得既專業又純美。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保鏢的註意。

四人同時轉身,目光如炬,見來者是一名年輕的女服務生,警惕的神經略微松弛。

在她走近至五步距離時,為首的保鏢擡起手:“站住,這一層已被包場,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女孩依言停下,擡起頭。

走廊燈光下,她的臉龐精致得如同漂亮的瓷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宛若幽林深處的潭水,明凈見底,尋不出一絲塵世的雜質,更看不出半分危險的痕跡。

對上保鏢眼睛的一刻,桃奈用無形的靈力探測到,眼前這幾人身上並無任何血孽惡念,只是拿錢辦事的普通保鏢。

她不會濫殺無辜。

就連琴酒那樣被黑暗染透的人,都在任務裏說過“不要將槍.口對準無辜的羔羊”。

他們之間雖道路不同,但底線偶有交集。

這一點,桃奈和琴酒是不謀而合的。

“客人點的水果。”她輕聲解釋。

話音落下的瞬間,桃奈眼底一抹冰藍流光極速掠過,無形無質的精神力如蛛網般蔓延,纏上四名保鏢的意識。

為首的保鏢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困意襲來,視野開始模糊旋轉。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想驅散這詭異的感覺,卻瞥見身旁的三名同伴眼神已然渙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打晃。

“你們……怎麽回事……”

他想要發出警報,手本能地伸向耳麥,然而,一股更兇猛的精神沖擊如同巨浪拍下,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四人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便如同斷線木偶般接連軟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桃奈垂眸看了一眼橫陳於地的保鏢。

她的迷魂術不僅能瞬間瓦解對手的抵抗,更會在他們潛意識中埋下指令,確保他們在醒來後,會徹底遺忘掉昏迷前這短暫幾分鐘內的所有記憶。

桃奈擡眼,看向緊閉的包廂大門,眸光冷冽如霜。

她一手穩穩托住托盤,另一只手從托盤下抽出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用鞋尖抵開了那扇厚重的包間門。

門軸轉動的微響被室內的喧囂淹沒。

門內,煙霧與酒精的氣味渾濁地交織,五個男人姿態不正地陷在真皮沙發裏,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敞著,臉上是酒肉臭的浮腫。

桃奈的靈視之下,那五人身上的心光已不是簡單的灰色,而是如同淤積的汙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深黑與暗紅。

這等罪孽深厚的業障,她在戰國時代,只在那類以虐殺為樂、吞食生魂的惡妖身上見過。

看見桃奈的闖入,喧鬧聲戛然而止。

幾個男人楞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她清麗臉龐和服務生制服也掩不住的姣好身段上。

猥瑣的笑容同時在他們臉上綻開。

“喲!前臺這次送的貨色真不賴!”高田浩一醉眼朦朧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桃奈走來,伸出鹹豬手就想摸她的臉,“來,先讓哥哥香一個……”

桃奈眼神驟寒,在他骯臟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肌膚的前一秒,托盤下握著槍猛地擡起。

噗——

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沈悶聲響。

高田浩一臉上的□□僵死,他愕然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那個正汩汩湧出溫熱液體的窟窿,喉嚨裏發出幾聲不成調的“嗬嗬”聲,身體已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混蛋!是殺手!!”

不知誰嘶吼了一聲。

剩餘的四人如同被冰水澆頭,醉意一下蒸發,慌亂地踢開身前的茶幾,手忙腳亂地去掏懷中的手槍。

桃奈白皙的臉頰上濺了幾點殷紅的血珠,像是雪地裏綻放的紅梅,那抹血色直浸入她的眼底,暈開一片冰冷的殺意。

她面色沈靜如冰,手腕穩如磐石,再次微調角度。

噗!噗!

又是兩聲輕微卻致命的點射,動作最快的伊藤誠和中村達也額心洞開,血霧在後腦噴濺而出,身體僵直著栽倒。

武田勝終於摸出了手槍,手指倉促地扣向扳機,正要瞄準,但桃奈的反應更快,左手掠過腰間,一道寒芒破空而去。

噌!

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精準沒入武田勝的心臟,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踉蹌,砰一聲撞在裝飾華麗的墻壁上,他雙目圓瞪,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終結,身體順著墻面緩緩滑落,拖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最後剩下的上野龍一剛舉起槍,就看到同伴在短短數秒內已全部變成屍體。

那個穿著服務生裙裝的女孩,臉上點綴著血痕,眼神冷得像萬年冰窟裏走出的索命精怪,正擡手,將那黑洞洞的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這個慣於欺壓弱小的男人,在恐懼中爆發出了野獸的兇性。他面目猙獰地嘶吼一聲,憑借著一股血勇扣下扳機:“我殺了你!!”

面對這困獸猶鬥的反撲,桃奈的眼神裏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有的,只是一種審視罪業後的淡漠。

她的瞳孔深處,冰藍色的流光一閃而過。在她眼中,對面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卷攤開的寫滿汙穢的罪業錄——

那些被他逼迫的弱勢女性、甚至未成年人的絕望哭喊,化作無數黑色的怨念,像一道道觸手從上野龍一的身上纏繞升騰。

這一刻,桃奈不是殺手,而是一位翻閱生死簿的神明,正在做最終的核對。

這些畫面在桃奈腦海中閃過時,她比上野龍一快一秒,扣著扳機的手指迅速壓下。

噗。

嘶吼聲與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沈寂。

上野龍一的身體在慣性下向前栽倒,頹然摔落在桃奈的腳邊。

整個包間陷入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桃奈垂下手腕,沒有立刻去檢查戰果或清理現場。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風暴過後寂靜的風眼,閉上雙眼。

在她的靈視之中,此前如同粘稠淤泥充斥整個空間的深黑與暗紅色惡念,隨著五個罪惡生命源泉的枯竭而崩解。

房間中的壓抑感隨之消失。

桃奈內心深處泛起的,並非完成任務後的松懈,也不是殺人後的亢奮或不適,而是一種凈化完成後的寧靜。

就像在戰國時代,她張弓搭箭,歷經苦戰,最終將盤踞一方、為害鄉裏的惡妖徹底祓除時,看著被汙染的森林恢覆清寧,心中所升起的那種莊嚴而平和的滿足感。

此世,她以手槍代替弓箭,誅殺的,亦是惡靈。

這份源自巫女職責本能的肅清之意,達成了同樣的結果。

她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冽如從雪面折射的光,冷冷掃過那些屍身。

塵歸塵,土歸土。

爾等罪業,死後回到地獄中繼續償還吧。

做完這一切,桃奈收起槍,冷靜地處理現場痕跡。

她從制服口袋中取出組織配發的專用痕跡清除噴霧,在自己可能觸碰過的門把手、地面等處噴灑,消除掉一切可能遺留的指紋與腳印。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進來時一樣,從容地退出包間,輕輕帶上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送餐服務。

沿著消防通道快步下樓,桃奈拿出手機,給琴酒發送了簡短的訊息:

【任務完成。】

信息剛送達,狀態就變成了【已讀】。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昏暗安全屋內。

琴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銀色長發垂在腰間,指間的煙燃了半截。

窗外是東京永不眠的燈火,卻照不進他眼底分毫,唯有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深綠色的瞳孔中。

屏幕上,是桃奈發來的【任務完成】。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灰白的霧氣在窗前彌漫開來,模糊了窗外璀璨的城市光影。

效率不錯。

從後勤的保潔員,到如今能獨當一面完成清理任務的利刃,櫻井桃奈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膽大,心細,下手果決,更重要的是,懂得在必要時隱藏鋒芒,用最不引人註目的方式達成目的。

琴酒想起櫻井桃奈第一次被自己用槍指著額頭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竟沒有半分恐懼,唯有清淺笑意流轉其間。

那時他便覺得,這女孩要麽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要麽,就是一把尚未開鋒的寶刀。

現在看來,是後者。

暗棋已經成刃。

是時候,讓她接觸更核心的任務了。

——

淩晨三點,鈴木高級會員制酒店大樓門口,幾輛警車的紅色車燈閃爍在夜幕中。

二十三樓的豪華包間外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幾名警察擡著覆蓋白布的擔架依次從包間內走出,穿著藍色勘查服的鑒識科人員們戴著白手套,分別蹲在現場的各個角落進行痕跡采集。

搜查一課的伊達航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小本子,逐一詢問案發時在門外昏迷的五名保鏢。

“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個黑衣保鏢使勁揉著昏睡過後脹痛的後腦勺,“就感覺眼前一黑,再醒過來就什麽都記不清了。”

旁邊一個平頭保鏢用力點頭,邊說邊誇張地比劃著:“對對對!警察先生,那兇手估計是個高手,可能會輕功,嗖一下就給我們下了蒙汗藥,然後我們就啥也不曉得了。”

他旁邊的長發保鏢聽不下去了,沒好氣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當這是拍武俠片呢?警察問話,能不能正經點!”

平頭保鏢無緣無故挨了一下,火氣也上來了,反手就推了回去:“你管我怎麽說!你大海啊管那麽寬?人家警察先生都沒說什麽你動什麽手!”

“我就說你了怎麽著!”

“我打死你信不信!”

眼看兩人扭打在一起,另外三人趕緊上前拉架。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伊達航看著這五個人從證人變成鬥毆嫌疑人:“……”

他剛才還懷疑這幾人是否有作案或協同作案的可能,現在看他們這小學生吵架的沖動勁兒,應該不像能有完成這種完美殺人的智商。

伊達航憑借過人的體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介入這場混亂,像拆開一堆勾連錯雜的螃蟹腿一樣,把這五個糾纏在一起的保鏢分離開,讓他們先到隔壁會客室冷靜休息。

人生不易,航哥嘆氣。

伊達航來搜查一課也有一年了,早已習慣這種不分晝夜出現場的節奏,甚至晚上睡得正香,電話鈴聲一響,他能迅速彈射起步,憑借肌肉記憶抓起聽筒,第一句就是“哪兒發生案件了”。

他年輕力壯,連軸轉能頂得住,但目暮警官年紀畢竟大了,身體實在扛不住高強度熬夜。

比如今晚,原本是該目暮警官帶隊來的,但伊達航看著上司濃重黑眼圈,實在不忍心,主動請纓,帶著同樣年輕身體好的高木涉過來了。

善待四旬以上老警官,是年輕刑警義不容辭的責任。

雖然留在辦公室裏也是加班整理文件,但至少,目暮警官能趴在桌子上稍微瞇一會兒。

一旁剛掛斷電話的高木涉走來:“伊達警官,監控室那邊確認了,二十三樓走廊和電梯的監控探頭,在案發前半小時就被人為切斷了線路,手法很老道,沒留下什麽痕跡。”

伊達航聞言,眉頭鎖得更緊:“和現場情況吻合,鑒識科那邊初步報告也出來了,除了死者、保鏢的痕跡,找不到任何屬於外來者的清晰指紋、腳印或者毛發,這家夥是個反偵察的高手。”

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兇手不僅心狠手辣,而且具備極強的專業素養,絕非普通仇殺那麽簡單。

伊達航和高木涉又帶著人在現場及周邊仔細勘查了幾遍,反覆詢問了有限的幾名目擊者,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天色微亮時,搜查一課只能暫時收隊,將希望寄托於後續更深入的調查和物證分析。

然而,隨後的幾天,盡管搜查一課投入了大量警力進行排查,但這五名死者身為神野組頭部,平日裏作惡多端,結下的仇家遍布黑白兩道,調查了一圈,線索紛雜卻都指向不明。

伊達航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感覺自己不是在追兇,而是在梳理一本東京惡人錄。

為了更好的梳理案件,他又帶著高木涉又走訪了多位曾受這五人迫害的受害者家屬。

這些家庭早已被悲劇侵蝕得千瘡百孔,當得知那五人被殺死的消息時,他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一致。

一位失去女兒的母親,原本終日以淚洗面,此刻卻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眼中燃著壓抑多年的火焰,她幾乎是對著伊達航喊出來:“他們早就該死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另一位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人,顫抖著雙手,蒼老的眼裏閃動著狂喜的淚光,喃喃道:“報應,這就是報應啊!那位替天行道的好人,一定會長命百歲!”

這些樸素的民眾,在警察面前毫不掩飾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在家中供奉的佛龕旁,貼了一張用鉛筆畫的披著披風的俠客輪廓,她雙手合十,淚流滿面地喃喃道:“謝謝……謝謝那位義士,我丈夫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伊達航與高木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沈重。

他們沒有打斷家屬們情緒的發洩,只是等激動的情緒稍平覆後,核對了所有受訪者在案發時段的不在場證明。

結果均堅實無誤。

最終,這起性質惡劣的殺人案,因缺乏關鍵證據,只能暫時列為懸案,塵封進檔案室。

——

“師父,您看新聞頭條了嗎?一個極道組的五個頭頭被殺了,”中午吃飯時,雪野冰月習慣性地刷著手機熱點,和櫻井桃奈分享道,“據說這幾個極道組織頭頭作惡多端,死的還挺慘的,案件兇手還在追蹤中,不過我看下面清一水的評論都是批判他們的。”

桃奈淡定地瞥了一眼冰月的手機屏幕,上面是兇案現場的模糊打碼照片和醒目標題。

她咬了一口壽司,沖徒弟露出一個笑容,沒有接話。

冰月又絮絮叨叨地分享了自己對這個案子的看法,什麽“惡有惡報”“警方要加油”之類的。

桃奈始終保持著微笑,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作為一個深知內情的執行者,她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對後續的輿論發酵並無太大興趣。

相比之下,她更享受此刻在古緣堂,和小徒弟一起吃飯、聽著門外尋常街坊聊天的閑暇時光。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午飯剛吃完,她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桃奈看了眼屏幕,眼神微凝,對冰月說了句“我去後面接個電話”,起身走向櫃臺後。

她掀開通往內室的簾子,身影被室內的昏暗所吞沒,後屋這個時間正值背陰,只有一點微光從門簾的縫隙擠進來,切割出狹長而模糊的光斑。

桃奈反手關上門,靠在墻壁上,按下了接聽鍵。

“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琴酒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看郵件。”

桃奈走到床邊蹲下,打開私人電腦,登錄加密郵箱。

一封來自未知加密地址的新郵件躺在收件箱裏。

她點開:

【組織通告

成員:櫻井桃奈

經審核,你近期執行之多項任務,結果均符合組織預期,展現了必要的效率與忠誠。

基於此,組織認可你所具備的潛在價值。

自本指令接收即刻起,授予你酒類代號:櫻桃酒(Cherry Wine)。

你暫編入行動組序列,需恪盡職守,一切行動聽從上級指令。

——此致,並望延續你之效用。】

終於,拿到代號了。

桃奈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有一種“計劃又推進了一步”的沈穩。

但在琴酒面前,她必須扮演好一個剛剛升職的新人該有的情緒。

桃奈捏了捏脖子上的軟肉,調整好表情,對著話筒,控制著音量,用一種恰到好處的誇張語氣道:“哇!我終於有代號了!感謝組織!感謝琴哥的栽培!我之後肯定會更加兢兢業業,為組織效勞,萬死不辭!”

一番表忠心的場面話說完,趁著琴酒還沒掛斷電話,桃奈話鋒一轉,講出了憋在心裏的真實想法:“但是,琴哥,這個代號,能申請換一個嗎?”

琴酒:“……”

這話怎麽似曾相識呢?

之前是不是有誰也這麽問過來著?

不等琴酒回應,桃奈的小嘴已經開始叭叭叭地輸出她的理由:“我覺得櫻桃酒聽起來太甜了,雖然符合我可愛的外表,但體現不出我強悍的實力,我比較喜歡像琴哥你的‘琴酒’這種,一聽就霸氣側漏、非常威武的代號!要不這樣吧,我想了一個——”

“大哥您叫琴酒,我身為你的頭號小弟,代號叫古箏酒怎麽樣?聽起來古香古色,還自帶東方樂器的霸氣!是不是和您的琴字很配?”

電話一旁,剛買完午飯回到駕駛座的伏特加,通過車載藍牙聽得一清二楚:“……”

他跟了大哥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Gin這個代號裏的“琴”字,單獨剝離出來理解為樂器“琴”,並且還能衍生出個“古箏”來攀親戚。

桃奈清奇的腦回路讓伏特加一時沒忍住,嘴角瘋狂想上揚,他趕緊用力抿住,憋得肩膀微微發抖。

啪。

琴酒沒等桃奈說完,黑著臉把電話掛了。

他最近是不是對這個櫻桃酒太縱容了?導致她居然敢如此放肆地像討論菜市場改名一樣跟他討論代號!

一想到桃奈那張喋喋不休,還凈是歪理邪說的嘴,琴酒額角青筋直跳。

他面無表情地將櫻桃酒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凈了。

做完這一切,琴酒對副駕駛上的伏特加冷聲吩咐:“以後有關櫻桃酒的所有任務通知和聯絡,都由你……你在幹什麽?”

伏特加叼著一塊鹵得醬色鮮亮的豬蹄轉頭:“是桃……啊不,櫻桃酒給我推薦的美食攻略,她給我分享了米花町各個街道的好吃的,正好咱們今天來這兒,我看攻略上說這家的鹵豬蹄特別香,就買了兩個當午飯。”

上次職場顏值霸淩事件後,伏特加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鼓起勇氣去找桃奈嚴肅交涉,說他們幾個是一個小團體,不能只因為大哥和萊伊長得帥就只給他們禮物,桃奈恍然大悟,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意思,誠懇道歉之後,想了半天,說她看伏特加經常在車裏吃沒營養的快餐,慷慨地把自己精心整理的米花町美食攻略分享給了他作為補償。

伏特加勉勉強強接受了。

在實際運用中,他發現這攻略簡直是寶藏。

以前跟著大哥東奔西跑,為了節省時間,只能啃冷冰冰的飯團或三明治,現在好了,無論任務地點在哪兒,他都能快速鎖定附近評價最高的美食,在有限的休息時間裏吃上一口熱乎又美味的。

捧著冒熱氣的拉面、關東煮或者像今天這樣的鹵豬蹄時,伏特加淚目。

他之前過的都是什麽清湯寡水的日子啊!

“大哥,櫻桃酒推薦的美食都超好吃,”伏特加啃了一大口軟糯彈牙的豬蹄,把另一個沒動過的油紙包往琴酒那邊遞了遞,“您要不要也嘗一嘗?真的特別香!”

琴酒看著那塊在伏特加手裏油光鋥亮的豬蹄,再聞到車廂裏鹵肉香氣,心臟一陣陣發疼。

他之前就納悶,怎麽最近伏特加買的幹糧花樣百出,從便利店的速食升級成了各種湯湯水水、味道鮮美的小吃,弄得他的保時捷356A裏時不時就飄蕩著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

又是這個櫻井桃奈!

琴酒捂住了心臟位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掏槍的沖動,不斷在心裏默念:

伏特加跟了他這麽多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只是愛吃了一點……只是愛吃了一點……

艱難地做完心裏建設後,琴酒咬著後槽牙,看了一眼一臉幸福啃豬蹄的伏特加,擠出兩個冰冷的字:“快吃。”

“好嘞,大哥!”伏特加渾然不覺,開心地點點頭,繼續埋頭啃他的豬蹄。

“……”

琴酒看著伏特加的手抓著油乎乎的豬蹄,再一想到幾分鐘後,這雙沾滿了油脂和醬汁的手就要握上他保養得宜的真皮方向盤,心臟又是一陣絞痛。

半晌,他終於勉強把那股想要清理門戶的氣兒喘勻,閉著眼命令道:

“吃完記得把手擦幹凈。”

“還有,開窗通風。”

【作者有話說】

琴酒看似妥協,實際真沒招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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