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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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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槍神桃奈誕生記

桃奈吻裏蘊含的感情是真的, 但想要轉移安室透註意力的意圖也是真的。

她成功了。

兩人從沙發輾轉到安室透的臥室。

床單上的味道和安室透身上一樣,是清新的柑橘味。

桃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過於主動,不小心觸動了安室透身上某個開關,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富有探索精神。

蓬蓬袖睡裙和灰色睡褲交疊搭在了床邊的矮桌上, 裙擺的邊緣淩亂地懸空垂落。

桃奈抱著安室透的腦袋, 五指插入他半濕的金色發絲間。

安室透的頭發手感極好, 又順又滑, 而且發量濃密, 桃奈感覺自己的掌心像是陷入了一團蓬松的金色棉花裏,柔軟而充實。

明明人長時間熬夜會導致脫發,為什麽零的頭發還能保持得如此茂盛呢?

桃奈將這歸功於安室透異於常人的出色身體素質。

安室透的手忙嘴亂把桃奈從思考中拉回來。

桃奈咬緊下唇。

她忽然想起剛認識安室透的時候, 那時他還是警校生降谷零, 一張臉可愛又英俊,桃奈當時還偷偷想過,和這樣一位正氣十足的人談戀愛,在某些方面,他的意願恐怕不會太強,說不定在她想要的時候,降谷零還會義正辭嚴地制止她, 說什麽“要以身體為重”之類的話。

事實證明, 她大錯特錯。

安室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清心寡欲的類型,他才是那個一旦開始就不會停的人。

然而,桃奈能感覺到, 安室透每一次的親密索求, 並不是為了宣洩欲望, 更像是一種對她深層次的依賴。

他就像一只在外面威風凜凜、稱霸一方的喪彪貓貓, 經歷了一場惡鬥, 帶著一身傷痕和被淋濕的毛回到家,卸下了所有兇狠的偽裝,耳朵耷拉下來,變成一只巨大的嚶嚶怪,不管不顧地撲進主人懷裏委屈嗚咽,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蹭著主人的脖頸,尋求安撫與溫暖。

安室透在每一次動情時,都會又沈又啞的嗓音,一遍遍在桃奈耳邊呢喃著她的名字,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每當桃奈給予回應,他就會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更加用力地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頸窩,更深更重地蹭著她。

“桃奈……”此時,安室透又一次低聲喚著她的名字,灼熱的吐息燙著桃奈的耳廓。

桃奈抱緊安室透汗濕的脊背,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帶著鼻音的輕聲回應:“我在呢,零。”

由於裝備準備不足,此次探索仍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但桃奈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安室透抱著桃奈,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沾住的劉海,低聲道:“我幫你把裙子拿過來穿上。”

他的嗓音帶了點沙啞,夾雜著一些微喘氣音,在這片靜謐黑暗中顯得尤為性感,聽得桃奈本就未平覆的心跳再次加速。

桃奈疲憊得眼睛都不想睜,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安室透後背的肌肉線條,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行,但我穿上裙子你就不要抱我了,很熱。”

她是真覺得熱,雖然才四月底,溫度不是很高,但兩人擠在一張床上,身上還蓋了一層薄毯,她後背上的汗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室透思考了一秒,將桃奈更緊地摟進懷裏:“那我不給你拿了。”

桃奈:“……”

桃奈太累,沒有力氣和耍賴的安室透爭辯,兩個呼吸間,沈沈地睡去。

安室透沒有立刻入睡。

他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桃奈熟睡的容顏,掌心覆上她的臉龐。

他確定桃奈心裏藏著事,一件不想讓他知道,還用親密來轉移他註意力的事情。

若是放在平時,有關桃奈的一切,他必定會調查的清清楚楚。

但此刻,看著懷中人寧靜甜美的睡顏,感受著她均勻溫熱的呼吸,安室透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陽光照亮的春雪,最冰冷的表層逐漸消融,露出底下最柔軟的原野。

既然她選擇暫時隱瞞,不願言明,安室透願意尊重她的選擇。

就像之前,在他臥底身份未曾向她坦白之時,桃奈明明擁有窺探他內心和過往的能力,卻從未動用過靈力私自探查,給予了他全然的信任。

那麽現在,他也願意回以同等的尊重與耐心。

等桃奈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的。

——

兩天後,桃奈按照宮野志保發來的地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郊外。

野地一片荒蕪,枯草在風中搖曳,視野盡頭,矗立著一棟突兀的醫療研究大樓。

大樓通體純白的,設計極簡,像一塊被丟棄在荒野中的巨型冰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著毫無亮光的色澤,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氣息,不像是救死扶傷之地,而是某種魔咒秘密的禁域。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男人早已等在入口處,沈默地對桃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桃奈跟著他走進自動開啟的玻璃門。

大樓內部,走廊亮得有些刺眼,墻壁、地板、天花板皆是如此,光可鑒人,卻毫無生氣。

空氣裏充斥著一股覆合的怪味,像是消毒液的酸與苦杏仁的金屬性苦混合,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像被抽了一鞭子讓人瞬間清醒,又帶來太陽穴突突跳著的脹痛。

這棟醫療制藥大樓與桃奈熟悉的林鷹藥業截然不同。

小林燦的藥企雖然同樣註重潔凈與安靜,但走進去能感受到研發人員帶來的人氣,是溫暖而充滿希望的。

而這裏,盡管裝修得一片純白,本該象征純潔與光明,卻讓人感到一種陰鷙的壓抑,有種無形的重量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呼吸不太暢通。

黑衣墨鏡男引著桃奈穿過數條同樣構造的走廊,停在盡頭的一間辦公室前。

門敞開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茶色短發少女背對著門口。

她站在從窗戶透進來的一片蒼白的陽光裏,身形單薄。

“雪莉小姐,人帶來了。”

黑衣男子說完,便轉身離開。

宮野志保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桃奈道:“進來坐吧。”

桃奈走進辦公室,視線掃了一圈室內。

陳設極其簡潔,只有一張光潔的辦公桌和兩把掉皮的辦公椅,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清潔劑味道。

這裏顯然不是宮野志保常用的辦公室,而是一間臨時用來會客的場所。

桃奈在客椅上坐下,看向對面的茶發少女:“雪莉?是志保小姐在這個組織裏的代號嗎?”

雪莉在她對面坐下,神色淡漠:“對,組織裏都是以代號相稱的,桃奈小姐在這裏,也要稱呼我雪莉。”

桃奈抓住了雪莉話中的重點,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追問:“我怎麽樣才能獲得代號呢,雪莉小姐?”

雪莉眼神覆雜地看了桃奈一眼:“這正是我今天要對桃奈小姐說的。”

她從辦公桌抽屜裏取出一個藍色的文件夾,推到桃奈面前。

“經過組織的評估,你提供的樣品藥確實療效顯著,但組織內部主要以化學合成制藥為主,你的傳統制藥在這方面並無優勢,不過,實驗室方面對你的藥效很感興趣,認為你或許是個可塑之才,所以,上面決定把你交給我來處理。”

桃奈翻開文件夾,裏面是一系列詳盡的成分分析和療效評估報告,針對的是她特意挑選的、與林鷹藥業產品線區分開的幾款傷藥和美容藥膏。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個很高的綜合評分,簽字欄裏的名字是Sherry。

看來,雪莉在這所研究所裏的地位,遠比她想象的要高。

合上文件,桃奈擡起眼,雙手交疊放在下巴處,笑瞇瞇地望向雪莉:“那雪莉小姐打算怎麽處理我呢?”

常年與妖魔廝殺於戰國亂世,桃奈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早在安室透向她描述這個組織的陰暗時,她就已心生警惕,此刻,聽到處理這兩個字眼,她已經運轉體內的靈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雪莉看不到桃奈的靈力流動,但作為一名頂尖科學家,她的直覺同樣敏銳。

對面的女孩笑容分毫未變,但在雪莉眼中,桃奈卻像一頭蜷縮在陽光下的豹子,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瞳孔裏透著蟄伏之審,只要她稍有異動,便會立刻撲上來咬斷她的脖頸。

雪莉心頭一凜。

上一個僅僅憑借氣息就讓她產生這種強烈危機感的人,是琴酒。

但兩者的壓迫感天差地別。

琴酒的殺意是凜冬的寒風,撲面而來,刺骨剜心,但能知道毀滅從何而來;桃奈的更像是熱帶海域的暗流,水面之下溫暖靜謐,色彩斑斕,卻在人沈醉於美景時突然漲起狂風駭浪,將其卷入深淵吞沒。

這種未知的恐懼更讓人害怕。

雪莉更加印證心中的猜想。

這個櫻井桃奈,果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人畜無害。

事實上,當人事部門決定將櫻井桃奈交給她處理時,雪莉動過一勞永逸的念頭。

在這個組織裏,成員間的互相傾軋與清除是常態,更何況桃奈還不算正式的組織成員。

她做完事,自會有組織替她善後。

在雪莉心中,姐姐宮野明美是沐浴在陽光下的白天鵝,善良而純潔;而她早已是深海中游弋的鯊魚,被組織的黑暗與血腥徹底浸染。

為了守護姐姐的安全,除掉姐姐身邊這個潛在的威脅,她不介意雙手沾染鮮血。

昨天面對諸星大時,雪莉也曾升起過同樣的殺意。

隔著訓練室的玻璃,她看著諸星大進行狙擊測試,她甚至冷靜地評估過動手的可行性——

一個尚未獲得代號的外圍成員,死於一場意外的槍支走火,以她在組織內的價值,就算查到是她動了手腳,也不會引來太多麻煩。

然而,諸星大展現出的頂尖狙擊技術得到了高層賞識,連琴酒都親自到場,決定將他帶在身邊進行最後的考核。

臨走前,琴酒滿意地對她表示了認可,說她為組織引薦了一個出色的狙擊手。

諸星大已經動不得,眼前的櫻井桃奈,也絕非易與之輩。

權衡利弊,雪莉只得將那些陰暗的念頭暫時壓下。

她看著桃奈:“桃奈小姐願意留在實驗室嗎?我的實驗室,正好缺一些……”

她努力斟酌著措辭,想把這份工作描述的高大上一點:“實驗室器材整理與清潔人員。”

桃奈:“……”

桃奈非常直白地翻譯道:“就是實驗室打雜的唄。”

雪莉:“……”

被桃奈直截了當地戳破,雪莉感到一絲微妙的尷尬,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冷淡:“可以這麽解釋。”

她也是無奈之舉。

實驗室裏那些自視甚高的研究員,個個都想著在藥物研發上做出成績以獲取名利和地位,對於器材管理、清潔整理這類雜活根本不屑一顧,她之前指派了幾個人輪流負責實驗後的器材清理與清點,無人認真執行,陽奉陰違,她不得已將此事上報給琴酒,在那位殺神的死亡凝視下,才勉強有幾個人不情不願地開始接手。

如今,來了個櫻井桃奈。

她不通化學制藥,但管理器材這類基礎工作,總該沒問題吧?

這是目前能將這個危險人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能物盡其用的唯一方式了。

桃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打雜,也行!

不管怎麽說,也算是成功潛入組織了。

什麽事不都得從底層做起,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嗎?

電視劇裏那些主角不都是這麽演的,先臥薪嘗膽,然後才能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思考了半晌,桃奈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雪莉,幹脆道:“行,那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雪莉那雙淺青色的眼眸審視著桃奈,沒有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一針見血地問道:“桃奈小姐,恕我直言,這份實驗室器材整理的工作,對你的藥堂業務拓展似乎並沒有任何直接幫助,你確認要繼續做嗎?”

桃奈心裏咯噔一下。

雪莉在試探她的真實目的。

為了掩蓋自己潛入組織是為了扭轉諸伏景光命運的真正意圖,桃奈必須維持住那個尋求商業合作的偽裝。

她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混不吝又帶了點精明的笑容:“組織只是暫時還沒看到我真正的能力而已,只要我能留在這裏,早晚能發現合作的商機,不是嗎?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說著,桃奈懷有一絲僥幸心理,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問:“那除了實驗室打雜,我還能做別的什麽工作嗎?”

她真的不太擅長這種需要細致耐心的器材整理活兒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晶瑩易碎的玻璃瓶瓶罐罐在她手裏可能七零八碎的下場,她就頭皮發麻。

真打碎了算誰的?不會讓她賠錢吧!

雪莉並不相信桃奈那套商機說辭,但眼下也沒有更多證據深究。

她聽到桃奈的話,給出了另一個選擇:“有別的工作。”

桃奈眼睛一亮。

雪莉微笑:“我們這棟研究樓,還缺一個保潔員。”

桃奈:“……”

她眼底的光碎掉,一臉堅定道:“我覺得我還是比較適合整理實驗器械。”

桃奈重新坐直身體:“那我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聽到“上班”這兩個字從桃奈嘴裏蹦出來,雪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如此……樸實無華的詞語,來形容加入這個黑暗組織。

“不急,”雪莉站起身,背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為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輪廓光,“在那之前,桃奈小姐,我有個問題需要向你確認,你會用槍嗎?”

她剛才趁桃奈翻看文件夾時,仔細觀察過她的手,指尖幹凈,虎口和指腹都沒有長期持槍形成的繭子,應該不是會用槍的人。

桃奈老實搖頭:“不會。”

她只會用弓箭。

但弓箭是她的底牌,之前救颯真君時她在組織成員面前已經暴露自己的箭,為了隱藏身份,絕不能在組織內部的任何人面前使用。

“組織裏不管是誰,哪怕是底層人員,熟練掌握槍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雪莉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替桃奈給成員訓練基地發出申請,“桃奈小姐需要先去組織的訓練基地,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槍支訓練。當你掌握了基本的用槍方法之後——”

她擡起眼簾,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桃奈身上:

“你就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

雪莉將櫻井桃奈送到研究所大樓門口。

外面陽光正好,金燦燦的光線灑在兩個的女孩身上。

“你回去等我消息,”雪莉對桃奈說,“基地那邊的申請通過後,我會通知你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桃奈正對著陽光,刺目的光晃得她微微瞇起眼睛:“好,知道了,謝謝啦。”

雪莉補充提醒道:“還有,這一個月的槍械訓練是全封閉式的管理,所有的電子設備都需要上交,你最好提前和家裏人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聽到“家裏人”三個字,桃奈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安室透。

如果讓零知道她已經一只腳踏進了這個危險重重的組織,他絕對會動用一切手段阻止她,但事關諸伏卿的命運,桃奈也不會輕易妥協,到時候,兩人必然會產生巨大的分歧,甚至爆發激烈爭吵。

桃奈不喜歡和自己在乎的人吵架,她覺得那太傷感情了。

一個月無法聯系,安室透又太過機敏,她必須想個合理的借口搪塞過去。

想到這裏,桃奈連忙笑著對著雪莉擺手:“不用不用,不用跟家人說,我家裏人不知道我是幹這個的。”

雪莉:“……”

她理解桃奈不想讓家人卷入組織危險的心情,這確實是明智的做法。

可是,組織的工作明明嚴峻、緊張且充滿危險,怎麽經過桃奈這一說,感覺就這麽……怪異?

仿佛她不是加入了跨國犯罪集團,而是找了個不太方便告知家人的特殊工作似的。

“……好吧。”

雪莉將無語壓回心底,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看了一眼桃奈。

陽光下,女孩的笑容依舊帶著天然的感染力。

她也被這純凈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真心實意道:

“期待你訓練歸來,加入我的實驗室,桃奈小姐。”

——

三天後,桃奈收到了宮野志保發來的信息,上面列出了前往組織訓練基地的集合時間與地點。

出發前夕,桃奈給安室透發去一條消息:

【零,我要和林鷹藥業員工出差學習一個月,涉及到一些機密實驗研究,不方便接電話,有事直接給我留言哦,我會想你噠。^3^】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提前和小林燦統一了口徑。

小林燦雖然對好友這番神秘舉動有些好奇,但出於信任並未多問,爽快地答應會幫忙打掩護。

握著手機,桃奈莫名有種背著男朋友出軌的心虛感。

萬幸的是,這幾天安室透被繁重的組織任務纏身,一直沒有回家,否則,以他那敏銳的觀察力,和她那藏不住半點心事的臉,出差學習這個借口恐怕在說出口的瞬間就會穿幫,整個計劃也將中道崩殞。

按照指示,桃奈拖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來到了指定的偏僻地點。

一輛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裏。

桃奈上車前,穿著黑衣的司機面無表情地收走了她的行李箱,並用一個厚實的黑布眼罩蒙住了她的雙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車輛的顛簸與轉向。

這陣仗挺嚇人的。

但好刺激哦。

車輛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當眼罩被取下時,桃奈已經身處一個隱蔽的山谷之中。

四周群山環繞,形成天然的屏障,鐵灰色的山巖如巨人合攏的手掌,將天空擠壓成一條藍色縫隙,山谷中央是一個規模龐大、設施齊全的訓練基地,偶爾有幾道風聲穿過鐵絲網,周圍滿是塵土與隱約的火藥味。

宮野志保告訴過桃奈,組織的訓練基地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用於培養從小被組織吸納、精心打磨的精英種子;另一種,則是像桃奈這樣半路加入的底層人員,進行最基礎的技能培訓。

桃奈所在的是第二種。

這裏的成員,說好聽點是組織的新鮮血液,說難聽點,就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他們通常被派去執行危險繁瑣的任務,聽從有代號成員的調遣,往往也是任務失敗時最先被舍棄的棋子。

當然,也並非完全沒有晉升的希望,底層人員如果能在任務中展現出非凡的價值或能力,經過嚴格審核後,也有可能獲得代號。

只是這種情況鳳毛麟角,因為組織在選拔時便會進行全方位評估,真正具備潛力的人才,往往像諸星大那樣,被核心成員看中,帶著參與重要任務,一旦表現出色,核心能力又足夠強悍,便能跳過漫長的底層煎熬,直接獲得代號。

想到諸星大,桃奈有點郁悶。

聽宮野志保說,他因為那手出神入化的狙擊技術,直接被組織裏那位top killer的帶走了,現在估計正在某個地方執行考核任務。

桃奈絕望地想,沒準等她在這兒才剛學會怎麽開用槍,人家諸星大都已經拿到代號,成為核心成員了。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她實力也很強的好不好!靈力、體術、醫術都是頂尖水平,只不過在這個地方,她的技能暫時被ban了而已。

但,正因底層人員的訓練重要性相對較低,這裏的整體氛圍和訓練強度也透著一股得過且過的友善。

負責教他們的教官是個胖乎乎瞇眼慈祥的老頭。

老頭深谙摸魚之道,只要能把這些人教會基礎開槍、關鍵時刻不拖組織後腿就算完成任務。

於是,當桃奈換好統一的黑色訓練服,站在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燙的操場上時,聽到教官訓話的第一句就是:

“大家不用太緊張哈!咱們身為組織的基礎成員,目標很明確——能熟練使用基本槍支就行!但必須有準頭!”胖教官挺著肚子,聲音洪亮,“關鍵時刻,要保護好我們的上級,也就是那些有代號的成員大人,要時刻做好為他們工作的準備,更要時刻保持犧牲的大無畏精神!”

桃奈翻譯了一下這段話的核心思想:

反正你們這些底層最後大概率都是要當炮灰噠,訓練嘛,差不多就行,好好享受當下還能喘氣的日子叭。

桃奈:“……”

感覺未來的職業生涯一下子就望到盡頭了呢。

但是!

她,櫻井桃奈,可是從戰國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巫女,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從不輕易言敗!

她費了這麽大勁,又是偽裝又是瞞著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潛入這個組織,可不是為了來炮灰的。

她的目標是拿到代號,成為核心成員中的核心,一步步接近組織權力頂端那個神秘的老登,然後幹掉他,徹底覆滅這個威脅著她好友生命的黑暗組織。

所以,當下這點小困難算什麽?不就是用槍嗎?她櫻井桃奈學起來肯定也很快!

多一項技能,就多一分在組織裏活下去並往上爬的資本,沒準哪天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

為了拿到代號守護重要的人!

沖鴨,小桃子!

桃子學槍訓練Day 1:

訓練第一天,胖教官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人群中那個格外紮眼的小女孩。

倒不是因為她動作多標準,而是她頭上綁著的一條紅色頭帶,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張揚的大字——為組織兩肋插刀。

教官:“……”

這年頭,這麽直白表忠心的新人不多見了。

因為那頭帶實在過於顯眼,教官在例行公事地講解槍支基本結構和安全規範時,總是不自覺地看向那個叫櫻井桃奈的女孩。

她聽得無比認真,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還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個小本本在……做筆記?

教官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投向桃奈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同情。

是個態度認真的好孩子,對組織也是赤膽忠心。

只可惜啊,真正有天賦的苗子,早在入門評估時就被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代號成員們挑走帶出去執行任務了,比如去年進組織那個情報專家和狙擊手。

能被分到他這個新手村的,大多資質平平,未來恐怕很難出人頭地,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個高級點的炮灰。

……

桃子學槍訓練Day 7:

令教官意外的是,這個櫻井桃奈不僅認真,而且記憶力超群,僅僅一周就記住了所有常用槍.支的型號、結構和操作方法,上手實踐射擊時,雖然動作生疏,但持槍手感卻意外地穩,甚至能在他點撥後舉一反三,調整自己的姿勢。

胖教官摸著雙層下巴,頗為欣慰。

是個好苗子啊!

以後說不定能成為代號成員身邊得力的助手,至少在遭遇不測時,憑借這手不錯的槍法,能多撐一會兒,或者死得好看點,留個全屍。

教官如是想。

……

桃子學槍訓練Day 9:

桃奈的進步速度堪稱神速。

得益於她常年使用弓箭培養出的卓越臂力穩定性和對瞄準的獨到心得,她很快就掌握了射擊要領,已經能穩定地打出不錯的環數。

她擺弄著手裏的手槍,好奇對教官說:“教官,這個的後坐力比我想象中小好多啊,感覺輕輕一下,子彈就飛出去了。”

教官看著她靶紙上那清晰集中在九環、十環區域的彈孔,之前的欣慰逐漸轉變成了震驚。

這學習能力和適應性,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

桃子學槍訓練Day 13:

教官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以及眼前這個小姑娘的物種屬性。

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穩定的五聲槍響過後,屬於櫻井桃奈的電子報靶器屏幕上,顯示著一串炫目的數字:

10.9, 10.9, 10.9, 10.9, 10.9

五發子彈,槍槍命中靶心。

“天才!這是真正的射擊天才啊!”

教官激動得圓肚皮都在顫抖,老淚縱橫,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這個默默無聞的新手村即將誕生一個傳奇人物,而他的名字也將作為傳奇的啟蒙導師而被銘記。

然而,當他顫抖著舉起望遠鏡,想要更清晰地註視那神跡的靶紙時,臉上狂喜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一寸寸碎裂。

遠處,那張承載著無上榮耀彈孔的靶紙,連同它後面那根結實無比的金屬支撐桿一起,從中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靶紙和金屬桿無力地耷拉下來,在風中淩亂搖晃,斷口處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狀態,根本不像是子彈擊穿,反倒像是被什麽洪荒巨力硬生生給砸斷的。

桃奈也看到了遠處的慘狀。

她放下還在冒煙的手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私密馬賽教官,我好像,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了點?”

教官:“……”

他嘴巴長成O形,看著桃奈那纖細的胳膊,又看了看遠處那斷成兩截的金屬桿,大腦宕機。

一、不、小、心?

力氣用大了點?!

那是實心的金屬桿啊小姑娘!是用來支撐靶子的,不是讓你用來測試臂力的!

你是什麽人形暴龍轉世嗎?!

……

桃子學槍訓練Day15:

難得在他們這種炮灰……啊不,是光榮的底層人員訓練營裏,出現一個射擊天賦如此驚人的好苗子,胖教官惜才心切,他特地去後勤部軟磨硬泡,甚至主動加班幫忙清點了庫房,才換來後勤部大爺們罵罵咧咧地給桃奈特制了一批加厚型靶子和強化過的合金金屬桿。

教官拍著胸脯保證:“櫻井同學啊,這次肯定沒問題了!你放心打!”

桃奈也很開心,她戴好隔音耳罩,擡起手臂,興致沖沖地瞄準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後,在教官滿懷希冀的目光中,那個特制的加厚靶子,連同下面嶄新的強化金屬桿,再次應聲而倒。

教官:“……”

桃奈:“……”

現場一片死寂。

桃奈尷尬地“哈哈哈”幹笑了幾聲以緩解氣氛:“教官,我真的已經很控制力氣了,這次真的只是輕輕扣了下扳機,我發誓!”

然後,她就看到教官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一片空白,最後逐漸裂開。

這表情莫名熟悉。

桃奈想起來了。

上一次看到類似的表情,還是在她戰國時代,一箭把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攔腰射斷時,從一向清冷自持的桔梗大人臉上。

教官嘴角微微抽搐,擠出一個核藹的微笑:“孩子,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輕輕’,和我認知裏的那個‘輕輕’,它是一個概念嗎?”

他指著遠處那個射斷的靶子,聲音都在發飄:“你這身力氣,不去工地上拆樓真是可惜了!”

……

桃子學槍訓練Day 20:

教官頂著一對比熊貓還濃的黑眼圈,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這段時間,他的工作內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教授射擊技巧,徹底轉變為:

在櫻井桃奈每次射擊後,帶著工具上前維修或更換被打壞的靶位;

聯系後勤申請更堅固的靶子,多次被後勤質疑是不是在訓練反器材武器;

反覆研究教學錄像,試圖理解那股隔著幾十米都能震斷金屬桿的洪荒之力究竟是從她身體哪個部位爆發出來的。

這完全不科學!

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放平心態。

快五十歲的胖教官安慰自己,捧著泡滿了枸杞的保溫杯,望著窗外正在興高采烈進行第N次練習射擊的桃奈。

還有十天,訓練就結束了,堅持就是勝利!這個櫻井桃奈小姑娘馬上就要離開啦!他的好日子就要來啦!

然而,次日,教官看著又一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靶場,抹了把臉,終於下定一個決心。

這個女孩是個不折不扣的射擊天才,準頭無與倫比,但,破壞力也同樣驚人。

他需要找一個能真正駕馭這匹烈馬的頂尖高手。

胖教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人。

像他這樣在組織底層混了大半輩子都未能獲得代號的老人,與那位剛加入組織短短一個月便憑借超凡實力拿到代號的年輕狙擊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組織森嚴的等級體系中,那個人是他的上級,他也只是在去年參加組織內部年會時,才遠遠地見過那位狙擊手一面。

對方生得一副寬肩窄腰的好骨架,是典型的狙擊手身材,臉部線條硬朗分明,俊秀卻不過分張揚,默默沈澱在溫潤的氣質之下。

但據傳聞,他在執行任務時卻如同換了一個人,槍法又狠又穩,從不會對目標手下留情,僅僅這一年多的時間,這位狙擊手槍下積累的亡魂數量,可能比他這種底層人員在整個組織生涯中見過的都要多。

不過這也正常,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獲得代號的,肯定是從血雨腥風裏殺出來的狠角色。

像櫻井桃奈這種擁有絕佳手感,卻無法控制自身力量的璞玉,正需要這樣一位技術登峰造極、心性沈穩的狙擊手來雕琢和引導。

胖教官級別還不夠,沒有那位狙擊手的直接聯系方式。

他撥通了組織人事部門的內部電話,請求他們幫忙轉達。

電話很快被接通。

“您好,我是二號訓練基地的教官,請幫我轉達一個信息,”胖教官說,“我這邊訓練場有一位非常特別的新人,對,天賦極高,萬裏挑一!就是在力量控制方面,存在那麽一點小小的的問題,想懇請一位狙擊手大人能抽空過來指導一下,我覺得,恐怕只有這個級別的高手,才能真正教好她。”

他停頓了一下:

“轉達的對象是——蘇格蘭大人。”

【作者有話說】

桃奈(苦命微笑):教官,謝謝你這麽熱心,但下次請不要這麽熱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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