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血肉之痛

關燈
第72章 血肉之痛

這兩天淩初都沒怎麽見到桑青,這會兒在燈光下細瞧,發現他眼底烏青,滿臉的疲憊,唯獨目光如炬。

這樣的狀態淩初很熟悉,定是繃緊了神經勞累了很多天。辛和鈺同樣連著兩個夜裏都不知去了哪裏……

她想了想,辛和鈺沒主動告訴她的事,她就不問。

“大人讓我做什麽?”

桑青四下看了看,確保無人才低聲開口:“康堰已死,沒法從他口中撬出和錢淵有關的線索,就只能查查他的書房。但大人手裏的人……眼下不太夠用。”

淩初明白了。

辛和鈺的心腹被派去做別的事了,留在康府的人,不是不能用,而是沒法完全放心。

畢竟當時淩初跟著錢濤,前腳剛進煙仙館,後腳辛老爺就聽到動靜,不用想也知道,他身邊的人不夠幹凈了。

“所以大人想讓娘子你幫忙,去書房裏查查看。”

淩初很快反應過來。

錢淵那種喪心病狂的人,明明都跟康神醫翻臉了,也搞了他的生意,卻沒有要他的命。

十有八九是康堰捏著他的秘密。

萬一這秘密不止是錢淵有隱疾這一點呢?

“好,我——”

“先等等。”桑青有些猶豫,“大人說了,這件事您想好了再做。”

現在她尚且能說只是被辛和鈺寵愛的孤女,愚蠢,莽撞,不足為懼。但若她為辛和鈺做了事,就會立馬被辛騰雲盯上。

她知道,辛和鈺也很猶豫。

眼下他急缺心腹,藏在康堰書房裏的秘密,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永不見天日的可能。但他又實在不想讓淩初冒險。

辛家這把刀,要不要架在自己脖子上,他讓淩初自己決定。

燈光遠遠照過來,被夜色稀釋,朦朧地灑在淩初側臉。她的睫毛顫了顫,哂笑了下。

“都已經被一根繩拴著了,他還怪矯情的。”

說罷,她扭頭就走向書房。

看似安靜的院落,實則在暗中藏了不少雙眼睛,他們謹慎地巡視四周,以防淩初的行動被人發現。

如果他們足夠忠心,那麽淩初就是安全的。

只要他們夠忠心……

康堰的書房不大,淩初推門而入後,不敢點燈,只能拿著火折子湊到書櫃前一點點地看。

小小的房間裏堆的醫書並不多,值錢的瓷瓶書畫倒是不少。火光靠近墻壁,一幅畫闖到眼前,淩初擡眼一看,嚇得渾身一驚。

又是飛天圖!

美麗的舞姬在絲帛的纏繞下言笑晏晏,但在知道內幕的淩初看來,又不知是哪一個無辜的佳人在那可怖的木架上泣血。

這一看就是錢淵的手筆,果然在撕破臉之前,錢淵和康堰關系確實不錯。

淩初將畫摘下來,背面有幾條古怪的筆觸。

她原也沒多想,只是走鏢的經驗告訴她,字畫後面容易藏東西。加上她若是康堰,若擔心被錢淵報覆查抄,最好的方法將就是把線索留在錢淵自己的東西上。

畢竟人是不會懷疑自己的。

她不敢把畫偷走,用指甲在自己胳膊上劃出淺淺血痕,將這幾條筆畫記了下來。

把畫掛回去後,她又在櫃子最下面摸出一個小匣子,裏面塞滿了金條,下面壓著幾副藥方。

這東西淩初實在記不住,想了想還是把藥方揣進了袖子裏。

為了查驗仔細,淩初幾乎把每一本書都翻了,最後也沒再發現什麽。

忙得太入神,她完全忘了時間,待出來時天色都已經蒙蒙亮了。

桑青在暗處守了一晚上,見她終於出來,強打起精神迎上去。淩初道:“有個線索你不方便轉述,讓我親自見大人吧。”

臨走前,淩初還特地去看了陳夫人。

昨天太過動蕩,加上失血虛弱,陳夫人這會兒睡得很死,哪怕在夢中都皺著眉頭。

淩初不由唏噓。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走到這一步,她該多怨啊。

桑青先是把淩初送回煙仙館,然後辛和鈺回了這溫柔鄉,兩人房門一關,隔絕外頭進入尾聲的歡愉。

淩初把藥方遞給辛和鈺,“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先拿了再說,還有就是康堰書房裏有一副錢淵畫的飛天圖,背面畫的東西我也看不懂。”

淩初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血痕。辛和鈺眉頭一皺,“這是——”

“黑燈瞎火的找紙筆太麻煩了。”淩初背靠著辛和鈺,盡量以他的視角還原畫上的角度,“這樣的,能看出到底是什麽嗎?”

線索在前,辛和鈺卻完全沒有心思,匆忙那紙筆記下來,貼身藏好之後,就心疼地托起淩初的手筆。

“你顧一顧自己啊。”

這好好的血肉,怎麽能不愛惜?

“你不也是?”淩初歪著頭看他,指腹撫上他的眼尾。

“平時老覺得你挑著個眼,又尖酸又傲氣。但這傲氣要是真落下了,反而又不好看。”

辛和鈺主動偏過腦袋,尋求淩初掌心的溫暖,“那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初陽漫進屋裏,把最後那點黎明的冷意都融化了。淩初紅了臉,直到辛和鈺主動放開她才收回手。

辛和鈺讓老鴇拿些傷藥來,這東西青樓不缺,用了還不會留疤。他親自給淩初撒上藥粉,倒讓淩初有些走神。

她又想起陳夫人了。在她拿著刀隔開自己皮肉的時候,這個被耽誤了半生的婦人在想什麽呢?

“為什麽她想不開呢?”淩初喃喃,也是在問辛和鈺,“你應該也知道了吧?陳夫人差點就跟著康神醫去了。她明明恨康堰,為什麽還要自盡?”

辛和鈺為她纏好細麻布,剛要說話眉頭就緊蹙進來,梗著脖子忍了忍,才若無其事地嘆了口氣。

“可能因為她已經沒有娘家了吧。”

沒了娘家,她就算能回崔州又有什麽用?沒了丈夫又沒兒女,與其孤苦幾十年,最後枯燈似的熬死,不如現在就去黃泉路,追上康堰,和他在閻羅面前對清這一世的孽債。

放下藥瓶和細麻布,辛和鈺再次頓住,臉色也煞白下來。淩初看出不對勁,趕忙扶住他,“怎麽了?”

“沒事。胃疾而已。”

“你有胃疾?”淩初扶他坐下,倒了杯溫茶,試了溫度才遞給他,“之前也沒見你有這毛病啊。”

“我這胃疾刁鉆,不在辛家、不問辛家事就無礙。”辛和鈺連茶水都不想入口,只靠在淩初的胳膊上。

淩初反應過來,沒有娘家的何止陳夫人,還有辛和鈺的母親啊。

聽說人緊張過了頭會想吐、哭得太傷心也會吐,大抵胃腑也跟著這副身體一起心如刀絞吧。

辛和鈺早已習慣了這份痛楚,並沒有在淩初這兒留戀太久,“你先補個覺,我去找人看看這些東西。”

他召來昨夜那兩個信得過的大夫,讓他們瞧瞧這藥方。兩位大夫這一看,擰起眉細細研究起來,最後對視一眼,面色驟然凝重。

“大人,這藥方從哪得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