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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佛口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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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佛口蛇心

被淩初夾出來的物什,是個巴掌大還未完全燒毀的木塊,有棱有角還有個凹槽,像是榫卯結構。

她問婆子:“這竈膛裏除了柴火還會燒別的東西嗎?我怕草木灰不夠幹凈。”

婆子懶洋洋的連眼都沒睜開,“那可說不好,園裏修剪的枯草、書房清出來的廢紙,偶爾有壞掉的桌椅,也會劈了塞進來。”

淩初突然想到,還有柳三娘那個剛出生就沒氣的孩子。

雞皮疙瘩瞬間起來,可就這麽逃走吧又於心不忍。

“嬸子……你知不知道,當初柳姨娘的孩子,是被塞進哪個竈膛的?”

婆子終於擡起眼,古怪地瞅了淩初一眼,“不知道,你想幫忙收骨灰啊?竈膛三四天就會清一次灰,早沒了。”

才落地就被燒了,連骨灰都沒人收,這孩子托生到錢府也是造孽。

不過這麽說來,這木塊是三四天內才燒的,怎麽看也不像桌椅啊?

她的腦子裏忽而響起仵作說過的話。

錢老爺的關節應該是用了某種機關和柔軟的布帛勒斷的,柳三娘的屍骨,不也有關節扭傷嗎?

那她手裏這個帶榫卯的木塊……

一個連她自己都害怕的念頭生起,淩初咽了口唾沫。為了不讓人懷疑,硬著頭皮收了些草木灰,連同那木塊一起帶出廚房。

回去的半路,魏夫人的丫鬟匆匆跑來,“尋了娘子好久,可算找著您了,夫人有要事要請您一趟。”

“那我回去換身衣裳就去見夫人,出了汗都快漚出味兒了。”

淩初只想趕緊把那木塊交給辛和鈺。小丫鬟卻忙不疊跪下,“我遲遲沒尋到娘子,夫人早不耐煩了,再晚我就要受罰了,求求娘子快去吧。”

“誒你別這樣!”淩初見丫鬟都快哭出來了,心裏也焦灼。

輕紗衣衫單薄,根本藏不住巴掌大的木塊,若是這東西真是關鍵,不就驚動魏夫人了嗎?

淩初心一橫,學著辛和鈺的樣子,傲慢又不屑道:“都說了我要換衣服。你尋不到我與我何幹?左右不過被罰跪一兩個時辰,還能要了你的命?與其在這拉著我,不如讓人去燒桶水來,我要擦擦身子。”

“娘子……”小丫鬟抓著淩初的裙擺,“求您了,夫人要是怪罪下來我就完了!”

這下倒勾起了淩初的興致,“你們夫人看著不像是惡主啊,會怎麽罰你,讓你嚇成這樣?”

小丫鬟紅了眼,只一個勁地搖頭,怎麽也不肯明說。到這個份上,說不說都不重要了,淩初更覺得自己猜得有道理。

她甩開小丫鬟,幾乎是跑著回客院的,生怕木塊被人發現,靈機一動把它藏在了拔步床頂上。

而後換了衣服才去見魏夫人。

屋內點的還是那輕煙裊裊的安神香,不僅沒法讓人安定下來,那香味反而讓人透不過氣。

淩初被引進門的時候,魏夫人正對著佛龕虔誠敬香,阿彌陀佛地念了好一段之後,才起身請淩初落座。

一身孝服穿在她身上,襯得人更加憔悴了。淩初默默看著她撚動手裏佛珠,也不知道這位魏夫人的心裏,是否如口中念著的那樣大慈大悲。

“淩娘子,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起過你大伯淩虎嗎?”魏夫人開門見山,“你覺得我是為什麽開這個口?”

淩春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看來是不需要她試探了。

見她等著自己的回答,魏夫人不再繞彎子,“你……是淩豹的女兒吧?”

饒是已經有了預感她要說什麽,淩初還是忍不住攥緊指尖。魏夫人瞧著她的熠熠雙眼,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們兄弟倆都與錢家做過生意,後來你父親不是死了嗎?我知道是為什麽。”

淩初激動站起,“你知道我爹怎麽死的?”

魏夫人淡然啟唇,“你爹不是死於亂匪,我想你也猜到了,就是你大伯所為。但行兇者不止他一人,背後還牽扯了別的事,我甚至還知道一些連辛大人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悲憤與震驚交錯,讓淩初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她懷疑魏夫人的節骨眼上,魏夫人就主動坦白這些,看來她對林姨娘說的話還真管用。

淩初未遮掩自己的猜疑,魏夫人也不在意。

“我那時確實是故意試探你,因為我拿不準你和淩家兩兄弟的關系,萬一你是淩虎的女兒,我不就自投羅網嗎?”

她擡手摸上淩初的臉龐,是何等的溫柔憐惜。

“好孩子,你當時那麽難過還裝出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對我笑的時候,心裏一定疼得緊吧……”

魏夫人的年歲與淩初母親相當,一次輕撫、一聲孩子,就輕易戳中淩初最痛的心窩。

可淩初還是清醒地推開她,“夫人有話直說,想拿你知道的事情換什麽?”

沒想到一個十來歲的姑娘家,心性能這麽穩,魏夫人收起哀色,撫著麻布喪服冷聲道:“我可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只要……你保我。”

淩初好笑,“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何保你?你又有什麽事要我保?”

她重新坐下,與魏夫人面對面相持,“看來錢老爺確實是你殺的。”

“哢嚓”一聲,是瓷缸裏的冰塊化了。

魏夫人對上淩初的視線,沒頭沒尾地來了句:“年輕就是好啊,你這眼睛真是透亮,讓我這老徐娘自殘形愧。”

她摸著自己的眼尾,明明沒有一絲皺紋,卻比這個歲數的女人更顯蒼老。

“我這半輩子都在圖什麽呢?沒圖到夫家頤養,沒圖到丈夫愛護。如今錢濤等人攀上了辛大人,連罪證都沒有就非要置我於死地。他們有靠山偏幫,我總得自保吧!”

說到痛處,魏夫人一把握住淩初的手,“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淩娘子你救救我!”

淩初感受到魏夫人指尖的冰涼,仍是那句話。

“錢老爺是不是你殺的?”

瓷缸內的冰塊徹底化成了水。魏夫人冷漠地收回手,“如果是我,娘子會把我交給辛大人嗎?”

她緩緩起身,親手關上房門,讓本就不透光的房間更加昏暗。

“淩娘子,你可想好了,有些事我告訴你,你尚能為你爹爭一個清白。但我如果告訴辛大人……不,告訴辛家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淩初沈默良久,就在魏夫人以為她妥協之時,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夫人派去尋我的那個小丫鬟,若是沒辦成差事,會被夫人如何處置?”

魏夫人眸光一涼,饒有深意地笑了下,“那丫頭就是太膽小,娘子別被她唬住了。”

哼,不管問什麽都含糊過去,真當她這麽好忽悠?

“是嗎?那我就先回去了,夫人所說之事,我好好想一想。”

淩初起身開門,置身於日光中,回頭想對魏夫人說些什麽,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在她走後,林姨娘和陳姨娘輕手輕腳地進來,再次把門關上。兩人皆是神色哀戚,在魏夫人威壓的目光下欲言又止。

魏夫人閉目深吸了幾口氣壓下情緒,再睜眼又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主母。

她啜了口茶,這才看向陳姨娘。

“她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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