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把你劫了

關燈
第32章 把你劫了

好心想打聲招呼的淩初差點噎住,含糊不清地嗔道:“又嫌我粗鄙?肚子餓了吃個饅頭而已!”

實則辛和鈺嫌棄的是自己。這一身血腥味,不想讓她聞到。

但他沒有跟一個草民廢話的習慣。

“你先回員外府,午膳想吃什麽就告訴下人,本官還有事。”

“我一個饅頭就夠了,不用——”

忽然一聲呼喚從遠處傳來,讓淩初頓時驚住。

“婋婋!”

她心頭一震,趕忙回頭張望。

一個衣著稍體面些的婦人急急地跑過來,素凈的金簪子隨著她的跑動晃亂了日光,爽朗的笑容堆滿了暖意,伸出手想要盡快抱住自己的孩子。

淩初不由自主張開雙臂,正要擁上前時,那婦人卻與她擦肩而過,抱住了旁邊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她猛然清醒,尷尬地看向那對母子。

婦人覺得淩初剛才的動作古怪,警惕地抱住小兒子。淩初仔細看了看,不過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喉頭哽得難受,淩初用力清了清嗓,沖那個可愛的小男孩擠出笑容。

“你娘剛才叫你什麽?”

“逍逍。”小男孩眨巴著眼,“逍遙的逍。”

淩初幹巴巴地應了聲,也顧不上辛和鈺,緊緊捏著她的半個饅頭倉皇逃離。

未時初,淩初才回到員外府,彼時辛和鈺剛換好衣服,正準備帶她再去一趟錢府。

她應了聲,把那半個饅頭塞進袖中,好好的輕紗薄衫,被她撐得鼓囊囊的。

辛和鈺細瞧了瞧,見她雙眼紅腫,也不急著出門了。

“大熱天的,正午時分在外亂逛,也不怕中暑。來人,去備著綠豆湯來,不要太涼。那耳房不通風,給淩娘子換間正屋。”

下人們動作麻利,不出一刻鐘就讓淩初住進了新屋。可淩初還是悶悶不樂,連道謝都懨懨的沒精神。

辛和鈺不喜歡她這副模樣,用力扇了扇風驅趕煩悶。

“不長記性!”

淩初無奈,“民女又做錯什麽了?”

“你上回如此就差點丟了自己的命,這次又藏著什麽心事等著惹怒本官?”

上回,她也是這般心事重重不肯開口,差一點就被拖去絞死了,狗官果真心狠手辣。

淩初吸了吸鼻子,勉強打起些精神,“與案子無關,民女只是……好久沒回茶寮了,心裏放不下。”

“呵!”辛和鈺冷笑,“那個破落棚子,還能被人盜走了不成?”

淩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趴在桌面上甕聲甕氣道:“再破也是我遮風避雨的地方。”

她趴在那,輕紗裙袖垂落在地,仿佛要化掉了。辛和鈺收起揶揄,坐在她對面,“知道自己是破落戶,還能在街上認錯人?今日那婦人被你認成了誰?”

淩初直起腰桿,通紅的眼眶蓄滿水花。

“我家以前也很風光的!我爹走一次鏢就夠吃大半年,鏢局裏養著十幾個鏢師!我娘還有一根金簪子,足金的!我爹給她打的。我還有一柄精鐵打的短刀,鍛刀師傅打了半個多月才做出來!我還有……”

尾音沒能壓住哭腔,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看著她憋著眼淚的樣子,辛和鈺鬼使神差地來了句:“小倔驢。”

淩初沒心思和他犟嘴,每一次眨眼,睫毛都濡濕一分,讓辛和鈺沒由來又想起那個暴雨天,她可憐兮兮跪在那的樣子。

手裏的折扇在反覆摩挲下被染上了指腹的溫度,辛和鈺難得地柔聲安慰道:“等這個案子了了,本官定會重審你父親的案子,你家的鏢局和錢財都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這一回淩初真的相信他了,剛要鄭重道謝,就看到辛和鈺學她的動作趴在桌上。

“不過你的乳名到底是哪個字?瀟瀟?還是宵宵?”

淩初破涕而笑,指尖沾水寫下“婋”字,“是這個婋,我爹要我做個婋勇善戰的虎女!”

“你爹……”辛和鈺欲言又止,最終也沒把話問出口。

丫鬟送來綠豆湯,另備了一小碟點心。淩初不忘她的半個饅頭,就著綠豆湯吃了個幹凈,擡眼見辛和鈺還在看自己,忍不住撇嘴。

“大人你要是嫌棄我這吃相,不如先回你那屋?”

辛和鈺輕嗤,“趕緊吃!一會兒該去錢府了。”

吃飽喝足後,淩初跟著辛和鈺上了馬車。辛和鈺簡單說了下審問出的結果,讓淩初又是一陣唏噓。

“那些婦人,逃不出大山,也逃不過男人的巴掌,為了活得像個人,寧願九死一生也要賭。結果……又落入另一個火坑。”

辛和鈺倚著憑幾沈思。

依幹明的說法,柳三娘剛死就被仍到泥潭裏,而她又是生產之後被人剖腹的。

那孩子呢?殺了柳三娘的人,會是錢淵嗎?

到了錢府,靈堂已經搭好,只不過錢淵還未入殮。仵作還在忙活,辛和鈺閑來無事,領著淩初向後院去。先是看了蓮塘,又在幾個院落間轉悠一圈,最後找上魏夫人,姿態輕佻至極。

“剛剛在後院見到幾個妾室,姿容清麗身段窈窕,錢淵真是死得可惜了,這般艷福還沒享夠呢。”

魏夫人臉色微變,落入辛和鈺眼中,很難不讓人起疑。

大戶人家之間贈送侍妾稀疏平常,況且錢淵已死,他要走幾個吃白飯的不是一舉兩得嗎?有什麽好為難的?

“怎麽?魏夫人舍不得讓自家妾室落在本官手裏?”

“怎會呢?”魏夫人笑得牽強,忙把妾室們招了過來。

錢淵富裕,宅中養了一二十個妾室,還不算已經送人和發賣的。她們被辛和鈺挑選著,或恐懼或麻木,也有些壯著膽子偷偷看他,暗自期盼能被挑中。

辛和鈺游走於她們之間,時不時用扇子挑起美人的下巴,打量她們的樣貌。

而淩初就站在一邊,看著他這副亂花迷人眼的德性,心裏罵了一句又一句。

下流,臭不要臉!明知道這些妾室來路不明還欺負人!

恰好每一次她腹誹,辛和鈺都能掐著最準的時機看過來。在美人間游蕩夠了,才坐下悠悠品茶。

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渾身一驚。

“你們,有誰是被強搶來的?”

妾室們面面相覷,無人敢作答。辛和鈺又問:“有誰是被抓來的?還有通過那條暗河被騙來的?”

妾室們還是不敢回話,辛和鈺沒了耐性,“不開口,莫不是你們對錢淵懷恨在心,一起謀殺了他?那就全都抓去牢裏審問。”

“不是的!”終於有妾室率先求饒道:“我!我就是被抓來的!我家就住在南坊,我爹娘還盼著我回去呢……”

她捂著臉低低哭起來,其他妾室也跟著掩面。

她們有的是被強擄來的,有的是被爹娘賣進來的,還有的甚至是成了家的婦人,連生過孩子的都沒被放過。

辛和鈺似笑非笑看向站在一旁面無血色的魏夫人。

“這些人應該都沒有納妾文書吧?縣令也不管,看來你家老爺陰司不少啊?”

魏夫人依舊挺著脊背,淺淡地苦笑一聲。“大人恕罪,民婦確實不知道多少,其實也沒讓馮大人出什麽頭。無非對這些女子和她們家人威逼利誘,聲稱她們是仰慕我家老爺,自願在府中做客。既是做客,官府自然不用管,她們的家人想報官也沒用。”

“做客?不愧是商賈,果然聰明啊。”辛和鈺拍掌叫好,“這說辭不錯,以後我辛家搶人也能學一學。”

淩初翻了個白眼,辛和鈺調笑地也想用扇子去撩撥她,卻被她偏頭躲開。

她嫌臟,別來沾染她!

辛和鈺故意臉一沈,敢在這麽多人面前甩他面子?

這回淩初沒有立刻跪下討饒,而是硬氣地沖他比了個口型。

“別裝!”

說完她就發覺辛和鈺眼神變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強硬地拽進懷裏,那染了美人香的斑竹扇柄輕拍在她臉上。

“行,那就不裝什麽正人君子,本官這就把你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