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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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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春風一度

在滿口翻湧上來的血腥味中, 虞鶴庭恍惚間嘗到了一點清軟的甜味,讓他想起了虞府後院那株極為漂亮的白海棠。

到了春天,白海棠花開了, 白累累如玉的花層層疊疊綻放在樹梢, 微風一吹, 滿園潔白流轉,簌簌如雪。

當然, 比雪更妙的就是那清甜沁人的香氣了。

識海內, 化神境魔修還在蠱惑、叫囂,試圖找機會吞噬虞鶴庭。虞鶴庭卻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魔種爆發殺死一個金丹期妖獸, 化神境魔修的損失比虞鶴庭更大, 虞鶴庭不過是神識受損, 他卻幾乎喪失了所有儲存在魔種中的能量。

因此,只有趁這個機會吞噬掉虞鶴庭, 他才算不虧。

恰好這時,虞鶴庭識海中的神識停住了,仿佛陷入一種極為玄妙的狀態。

化神境魔修心頭微微一喜, 立刻散發出重重魔氣, 開始纏繞包裹虞鶴庭的神魂,打算慢慢吞噬。

山洞裏, 蘇沐棠緊緊抱著虞鶴庭,長睫顫動, 閉著眼便去親他。

其實蘇沐棠也不太會親吻,他只知道生疏用力地把唇貼在眼前魔修的薄唇上,卻連張開嘴都不知道, 牙齒磕碰間, 甚至又嘗到一點鹹腥的血味。

他身上發著一陣一陣的滾燙, 又因為那詭異的毒煙藥效發作開始著急,光潔細膩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汗,面頰也變得緋紅。

他雪白的手臂摟著纏著虞鶴庭的後頸,試圖整個人都靠了上來,想抱緊眼前的魔修,把自己跟對方緊緊貼在一處。

可對方只是俯身摟著他,脊背彎著,卻又仿佛格外挺直,一動不動,像是一塊永遠也無法融化的冰山,堅硬冰冷。

終於,蘇沐棠受不了了這種無聲的拒絕,他纖長濃密的睫羽顫了顫,眼尾泛出一種委屈的緋紅,有水意一點點從他眼眶中漫了出來。

他忍不住,咬了一下虞鶴庭染血的薄唇,卻又不忍心咬得太重。咬完,他又擡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緋紅杏眼去看眼前魔修的眼睛。

他撤回一只摟在虞鶴庭後頸上的手,輕輕撫上了眼前清俊蒼白的側臉,用一種宛如懇求的語氣,小聲道:“我不想你出事,你別硬撐了,好不好……”

一雙漆黑狹長的眸子倏然回神,裏面還淬著一點詭異的猩紅。

對上這雙詭異的鳳眸,蘇沐棠忽然有些怕。

可很快,他又壯著膽子,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去,用自己雪白汗濕的側臉和額頭抵著對方微涼幹燥的側臉,像某種小動物一樣,輕輕摩蹭著。

終於,一直虛虛搭在他腰間的那條手臂一點點往回收緊,那雙淬著猩紅的狹長鳳眸沈沈看著他,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啞聲:“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麽?”

蘇沐棠聞言,心尖微微一顫。

看著那雙隱忍到極致,燃燒著熊熊暗火,幾乎馬上就要把他吞噬的猩紅鳳眸,他頭一次意識到——魔修原來真的這麽詭計多端。

可惜,他確實已經上了套了。

蘇沐棠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只是睜著那雙水意朦朧的漂亮杏眼,宛如獻祭一般地再度仰起頭,親上了魔修的薄唇。

這次,他試探著,伸出了一截柔嫩的舌尖。

瞬間,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一直嚴防死守的大壩徹底決堤——

虞鶴庭再也忍不住,他放在蘇沐棠腰間的手猛地收緊,另一只手則是撫摸著蘇沐棠那滿背柔順黑亮的烏發,一點點摩挲著,扣在那纖細雪白的後頸上。

他用力地吻了回去,噙著唇間那海棠花瓣一般的柔嫩,開始攻城掠地。

蘇沐棠仰著頭,整個人都徹底軟在了他的懷中,只是下意識扯著他的衣襟,不讓自己墜下去。

可恍惚間,蘇沐棠忽然覺察到有一縷極為精純的靈力順著虞鶴庭的吻渡入他的口中。

隨著這股靈力的註入,他的修為也開始增長。

蘇沐棠意識到了不對,試圖掙紮,卻沒有用。

他長睫顫動,紅著眼眶,用力睜眼看去,便看到眼前魔修的面容從蒼白漸漸漸漸變為灰敗,生機仿佛一點點從他體內抽離。

同時,那雙猩紅深湛的眸子卻就這麽靜靜看著他,像是要一直註視著他,直到自己離開……

蘇沐棠又驚又怒又傷心難過,不知道魔修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是雙修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對方為什麽不讓?

忽然,一個隱忍低沈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聽話,一會無論你感受到什麽能量,聽到什麽聲音,都只管全神貫註煉化他就完了。”

蘇沐棠靜了一息,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掙紮著,汗涔涔地問道:“你是在找死麽?”

這次,對面也沒有回答他,但隨著魔修體內靈力逐漸流逝後愈發灰敗的面容,答案似乎已經給出來了。

蘇沐棠深深呼吸了一下,忽然,他伸手,用力攀上了魔修修長的後頸,猛地吻了回去——

“你要死,我就非不成全你!”

下一瞬,一股同樣精純靈力隨著他的吻,輸送到了虞鶴庭口中。

虞鶴庭猛地怔住,想要壓制蘇沐棠,可這會他已經沒了力氣。

只能任由蘇沐棠吻著他的唇,將自己無比精純的靈力瘋狂地輸送到他體內。

虞鶴庭:……

不過,只是靜了一息,他便閉上眼,全盤接受了這個“霸道”的吻。

沒有人會真的想死。

哪怕死的只是一個化身。

二人全情投入了這個吻,都沒發覺,此刻蘇沐棠胸口的雙魚玉佩正隱隱發燙,閃爍著綻放出如同水波紋一般柔和的明光。

識海內,正吞噬著虞鶴庭魔氣的化神境魔修後知後覺,發現魔氣越來越少,甚至隱隱有些潰散狀態。

化神境魔修:?

忽然,一道極為明亮,宛如洪流一般的靈力猛地從虞鶴庭識海上方射入!

化神境魔修見狀,臉色大變,心一橫便要縱身離開虞鶴庭的識海。

可他動作太慢了。

就在他化為一縷魔氣的那一剎,那道靈光轟然射下,他連慘叫都沒能來得及,就在靈光中徹底化為齏粉。

同樣,隨著這股宛如洪流一般的強勢靈力灌入,虞鶴庭原本已經千瘡百孔的識海竟然一點點得到了修覆。

親身感受到這股靈力的厲害,虞鶴庭怔住了。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慶幸什麽。

隨著識海的修覆,虞鶴庭的理智也漸漸回籠,他眼皮顫了顫,終於重新睜開了眸子。

當他再度近距離看到蘇沐棠那纖長漂亮的羽睫,濕潤白皙的肌膚,以及同他唇舌相接的紅潤薄唇,他腦中不覺“嗡”地一聲。

這絕對不可以!

虞鶴庭掙紮了一下,便試圖推開懷中的蘇沐棠。

可這次他這個動作卻真的惹惱了蘇沐棠。

下一秒,虞鶴庭還沒來得及動彈,就感受到自己全身僵硬在原地,不受自己的控制。

虞鶴庭:……

不覺苦笑。

蘇沐棠怎麽在這個時候又突然想起傀儡術這個東西了?

可現在他剛剛恢覆,根本無法對抗傀儡術的能量,只能任由蘇沐棠擺布了。

緊接著,虞鶴庭肩膀一痛,就被蘇沐棠一把直接推得仰倒在地。

“哢嚓”一聲輕響,他發上束著的銀環隨著這個動作猛地一磕,斷開了。

如墨的長發瞬間散落一地。

虞鶴庭的長發不如蘇沐棠的柔順光澤,但黑沈沈的,帶著一絲暗暗的光,此刻襯著他清俊蒼白的面容,以及那染血的薄唇,愈發把他襯出一種魔修的詭秘陰沈感。

蘇沐棠居高臨下,看到眼前這一幕,一顆心莫名跳了一下。緊接著,他身上又滾燙了起來。

輕輕咬了一下唇,蘇沐棠欠身而起,單膝半跪到魔修身前。

緊接著,他便在魔修神色微妙隱忍地註視下,伸手,也輕輕扯下了腦後的白玉簪。

瞬間,一頭柔軟黑亮的青絲迎風而落,幾乎將二人罩住。

又有水紅色的紗衣徐徐落下,落在虞鶴庭手邊,那紗是極為柔軟的觸感。

當初虞鶴庭在逍遙宗下屬的轄城裏親手挑中這匹料子,看中的就是它春暖夏涼,又極為柔軟舒適。

只是沒想到今日會以這種形式再碰到——

溫軟濕潤的吻再度落了下來。

此時,落在虞鶴庭那雙漆黑瞳孔中的蘇沐棠一頭墨發迤邐披散,渾身再無一絲衣飾,溫潤素凈到了極致,便宛如廟裏供奉的白玉觀音,潔白無瑕,瑩潤生光。

虞鶴庭心間一顫,徹底失了魂,他再無法去想那些其他關於紗衣乃至其他亂七八糟的內容。

此刻,他眼裏心裏都只有眼前這一尊完美無瑕的白玉觀音。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這是夢,那麽是美夢還是噩夢呢?

但其實在他內心深處,早已有了答案。

無論是美夢和噩夢,他潛意識都不舍得這個夢境終結,最好……永不終結。

·

夜色降臨。

秘境的夜晚帶著一絲淒清的寒,當有風順著殘破的山洞吹進來時,虞鶴庭終於緩緩睜開眼。

剛睜眼時,他漆黑狹長的鳳眸中還蒙著一層淡淡的茫然,等先前那些香艷夢幻的場面一點點回歸他腦海,他腦中瞬間“嗡”的一聲,炸開了。

虞鶴庭薄唇抿成一線,猛地便試圖欠身坐起。

忽然,一個帶著一絲微啞的熟悉嗓音傳來。

“你醒了。”

聽到這個嗓音,虞鶴庭身體不自覺微微僵住,片刻後,他才緩慢回頭看去。

蘇沐棠身上還是穿的舊衣裳,只有一頭墨發仍然披散著,正坐在一旁,煮一鍋熱水。

山洞中只有蘇沐棠帶來的一個琉璃燈照明,放在二人身側,光芒並不太強,昏黃的柔和。可這會,照在蘇沐棠臉上身上,卻清晰地照出他唇角和微敞的衣領間雪白肌膚上殘留著的一點緋紅痕跡,溫柔且暧昧。

這樣的蘇沐棠,明晃晃就在告訴虞鶴庭,先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虞鶴庭沈默了。

蘇沐棠看到虞鶴庭這個表情,不覺抿了一下唇,緊接著他眸色就冷淡下來,別過臉:“你放心,先前都是一場意外,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虞鶴庭回過神,看著蘇沐棠薄唇緊抿,唇角微垂的雪白側臉,靜了一息,便低聲道:“我只是剛醒,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還好吧?”

蘇沐棠:……

聽著虞鶴庭沈穩關切的話語,蘇沐棠臉上沒來由地熱了一下,為自己方才莽撞的發言後悔了一下。

可他還是有點生眼前的魔修的氣。

所以,他扔下手中撥火的棍子,便道:“我好得很,不用你管。”

說完,蘇沐棠站起身,便朝外走去。

虞鶴庭見了,連忙支撐著地面,試圖起身追出去,可他一動便牽扯到了身上被蜃蟒撞傷的傷口,頓時悶哼一聲。

蘇沐棠步子頓住,猶豫了一下,他默默回頭看來。

虞鶴庭這會已經坐了起來。

見蘇沐棠回頭看他,他眸光動了動,忽然輕聲道:“你能過來扶我一把麽?我好像有些站不起來。”

蘇沐棠聞言抿了一下唇,稍有遲疑,但最終,他還是提步走了過來。

走到虞鶴庭身前,蘇沐棠猶豫了一下,便伸手扶住虞鶴庭的手臂,想要將對方扶起來。

可就在這時,虞鶴庭忽然伸長手臂,輕輕抱住了他。

驟然跌入一個清冷寬闊的懷抱,蘇沐棠瞳孔不覺收縮了一下。

但這時,虞鶴庭什麽也沒說,只是抱著他,把自己的下巴輕輕抵在他肩頭,手掌撫在他後背上。

動作並沒有絲毫暧昧,只是一種很溫柔平靜的安撫。

被這麽一個溫柔寬闊的懷抱抱著,蘇沐棠方才心中那點說不出道不明的委屈不覺便一點點消散。

半晌,他長睫顫了顫,垂下眼,也側過臉輕輕將自己的下頜擱在了魔修的肩頭。

兩人就這麽靜靜相擁了也不知道多久,虞鶴庭忽然低低咳嗽了起來。

蘇沐棠猛地回過神,下意識便擡手撫上虞鶴庭側臉,緊張道:“你沒事吧?”

虞鶴庭回過神,搖搖頭,目光卻不覺落在了蘇沐棠放在他側臉的手上。

蘇沐棠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指尖顫了顫,不動聲色把手收了回去。

虞鶴庭見狀,心中隱有失望,但也什麽都沒說。

不過旋即,他又強打起精神,正色看向蘇沐棠道:“林渺多半就是想看到我們跟蜃蟒爭得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利。秘境夜晚危險多,他應該不會晚上來,但明早他一定會來,我們得提前換個地方才行。”

蘇沐棠聞言,神色也不覺凝重起來。

這時,虞鶴庭又低低咳嗽了兩聲,道:“只是先前我還沒來得及取固魂草你這邊就出事了。好在夜晚這裏不會有人來,你快去把固魂草取了吧。”

蘇沐棠聽到這,忍不住怔了怔,他看了虞鶴庭一眼,愈發猜不透眼前這個魔修的心思了。

到這個時候,還記著他的固魂草。後來又那樣奮不顧身地為他去對抗蜃蟒,卻又絲毫不強迫他,還有先前種種……

恐怕……這魔修對他真的不只是見色起意。

想到這,蘇沐棠一顆心不覺猛地跳了跳,

正在蘇沐棠那顆心控制不住有些亂的時候,忽然——

“你怎麽了?”

蘇沐棠猛地回過神,接著他便掩飾般垂了垂眼,迅速斂去眸中那一絲微妙,起身道:“我這就去取。”

無論如何,還是固魂草最重要,他不能再沈溺一個魔修給的溫柔裏了。不管這溫柔是真還是假。

虞鶴庭其實也看出蘇沐棠的異樣,可這會他什麽都沒法說,靜了片刻,也只道:“註意安全。”

蘇沐棠逃一般匆匆離去。

只剩虞鶴庭一個人留在山洞中。

註視著蘇沐棠身影徹底消失在山洞深處,虞鶴庭方才收回眼,看向一旁。

不遠處,小鍋裏的熱水已經煮得沸騰了,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虞鶴庭見狀,眸光動了動,便掙紮著欠身起來,從那鍋底下抽出了幾根樹枝,把火變成小火。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閉眼開始打坐。

·

蘇沐棠點燃火折子,照亮漆黑蜿蜒的山洞內部。

先前虞鶴庭和蜃蟒打鬥,山洞中震下許多巨大山石,把甬道都幾乎堵了一大半。

蘇沐棠只能慢慢撥開山石,走到山洞深處。

到了山洞最深處,突然出現一絲光。

蘇沐棠舉起火折子,仰頭看去,便發現這山洞最深處的頂上居然是空的,形成一個小懸崖。

秘境的月亮就掛在小懸崖上方的天空中,靜靜灑下清冷的光芒。

懸崖下方,似乎確實零散生著一些靈草樹木,但這會都被許多巨大的石塊壓住,七零八落。

應當還是先前蜃蟒和魔修纏鬥後引發的連環效應。

蘇沐棠見到這一幕,心下不覺一沈,立刻便舉著火折子上前四下照亮。

等完全看清了這處的情況之後,蘇沐棠不覺攥緊了掌中的火折子,臉色煞白,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沈默。

這小懸崖下方,除了幾株靈樹還算完好,其他的靈草包括固魂草基本全被各種大大小小的山石砸了個稀巴爛。

就算再要長出來,恐怕也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怎會……如此?

蘇沐棠怔怔看著眼前被完全砸爛的固魂草,一顆心默默收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被命運嘲弄的無力感中。

他費盡心思來到這裏,跟一個不知名的魔修生出那麽多糾葛,又出生入死,已經折騰得他有些身心俱疲,不就是為了一株固魂草?

可偏偏現在,固魂草沒了。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一陣冷風吹來,宛如石像般站在那的蘇沐棠不覺一個激靈,終於回過神。

咬了一下唇,最終蘇沐棠一言不發地閉了閉眼,留下這一地狼藉,神色疲倦地轉身離去。

若實在沒辦法,只好日後想辦法聯系沈謙雲,從沈家拿固魂丹了。

但不知這麽做會不會有隱患?

可如今,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也無力去責備任何人了。

山洞中,虞鶴庭等了快半個時辰,才等到蘇沐棠。

他本來都以為蘇沐棠是不是出事了,忍不住想掙紮著起身去找蘇沐棠——取固魂草其實並不難,只是要細心去挖出固魂草所有的根須,十分耗費精力,他那時就是挖固魂草挖到一半,感覺到蘇沐棠遇險,便不得不反身回去對付蜃蟒。

可現在,蘇沐棠都去了大半個時辰了,就算是要取多株固魂草也該取好了,怎麽還不回來?

他正要起身,忽然,火折子的光亮起。

虞鶴庭擡頭,便對上了蘇沐棠那雙微微泛著紅的眼睛,以及此刻他有些蒼白的臉。

虞鶴庭太熟悉蘇沐棠了,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不妙。

稍一思索,虞鶴庭便猜出發生了什麽,靜了片刻,他沈聲:“固魂草被毀了?”

蘇沐棠本來沒想告訴眼前這個魔修這件事,畢竟對方已經出了太多力,他也實在是不想讓對方再為了他擔心了。

卻不料虞鶴庭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真相。

蘇沐棠怔住。

第一反應其實是否認。

但對上虞鶴庭那雙洞悉一切的漆黑雙眸後,他心尖顫了顫,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下去。

他紅著眼眶,輕輕點了點頭。

“我當是什麽大事,原來是這個。”

蘇沐棠:?

對上蘇沐棠帶了幾分惱怒和質疑的眸子,虞鶴庭低聲:“我好像沒有說過,固魂草只有這一個地方有吧?只是這裏的固魂草更容易取,我才帶你來這的。”

虞鶴庭這話說完,蘇沐棠表情很快就從羞惱變成了錯愕,接著又變得極為微妙。

回過神,蘇沐棠掩飾般別開臉,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不早說。”

虞鶴庭:“你那時也沒問。”

蘇沐棠:……

這魔修,有時候挺好的,有時候又著實是有點欠揍。

似乎覺察出氣氛有些微妙,虞鶴庭回過眼,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你的熱水好了,若是要喝可以——”

話說到一半,他看著蘇沐棠那驟然騰起一團緋色紅霞的雪白面龐,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一句什麽蠢話。

這種時候燒的熱水,用途怎麽可能是喝……

靜了一息,虞鶴庭立刻強撐著站起來道:“我出去走走——”

“不必了。”蘇沐棠立刻阻止了他,皺眉道:“這個時候出去,你找死麽?”

虞鶴庭向來沈穩的神色此刻也平添了一分尷尬,他也不好去看蘇沐棠,只低聲:“那——”

蘇沐棠抿了一下唇:“你背過身去,不許看。”

虞鶴庭絲毫沒有遲疑,便轉過身去,面對山壁,甚至還主動垂下眼簾,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巋然不動的姿態。

不多時,他身後傳來手帕放進盆裏的水聲,只是這水聲有些斷續,似乎對方動作也不利索。

虞鶴庭雖然眼睛一直望著面前的地下,卻阻絕不了這傳入他耳廓中的聲音。

片刻後,他想起一件事,終於沒忍住:“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幫你。”

水聲豁然一停。

虞鶴庭敏銳地覺察到蘇沐棠有些生氣,可這會他還是低聲耐心道:“那些東西……留在裏面,容易生病。”

一陣短暫的靜默後。

“那也不用你管。”像是真的有些惱了。

虞鶴庭:……

他就不該多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沐棠終於清洗完畢,等他讓虞鶴庭回過眼時,虞鶴庭已經垂頭垂得脖子都有些發酸了。

不過,等回過眼,他呼吸忽然微微停了一瞬。

不遠處,蘇沐棠黑發濕漉漉垂落,只著一身薄薄雪白中衣,伸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赤足踏在地面,那微微泛出粉色的腳踝邊緣玲瓏剔透,正側著頭坐在山石上用手巾擦頭發。

因為剛剛清洗過,那漂亮精致的眉眼間也透出一種溫潤的粉,薄唇嫣紅,眉色和長睫卻愈發黑濃,如畫中仙一般。

從前,虞鶴庭只是很籠統地知道他的棠兒好看,卻因為太熟悉了,從未細看過。

直到今日,他才發覺,原來他的棠兒這麽漂亮。

只可惜,他只能以現在魔修這樣的身份去看,若換做是兄長的身份,以棠兒的性格,多半是連義兄弟都沒得做了……

想到這,虞鶴庭眸光不覺暗了暗,幽暗的瞳孔伸出不覺浮出一絲覆雜無奈之色。

虞鶴庭看過來的時候,視線並未遮掩,所以蘇沐棠自然也覺察到了那異常濃烈,宛如實質的眼神。

他不覺輕輕抿了一下唇。

這魔修……真是古怪。

現在看得起勁,那個時候又那麽拿喬,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等等——

就在此刻,蘇沐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回想起先前即便在最為狂亂時,魔修也略顯生澀的舉止,他終於反應過來……

眼前這魔修,多半真的未經人事。

想到這,蘇沐棠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虞鶴庭一眼。

四目相對。

虞鶴庭眉心動了動,便不動聲色斂去自己方才有些深沈熾熱的目光。

蘇沐棠見狀,卻覺得自己真的猜中了。

輕輕眨了眨眼,蘇沐棠:“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至少比我還要大上幾歲,你在魔族果真就沒有相好麽?”

虞鶴庭過於了解蘇沐棠,一聽蘇沐棠這麽問,就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

眸光微動,虞鶴庭索性便如了蘇沐棠的意,語氣平靜道:“像我這種無父無母又沒有根基的散修,無論是做魔還是做人,都註定是最底層,沒有相好,很奇怪麽?”

蘇沐棠:……

聽著魔修這麽說,蘇沐棠心裏便不覺泛出一種戳了旁人痛楚的微妙愧疚來,可表面上,他靜了一息,卻只別過臉,小聲:“便宜你了。”

聽到這句話,虞鶴庭靜了一瞬,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不覺淡淡莞爾。

棠兒還是這麽可愛,口是心非。

不過,確實是便宜他了。

兩人彼此安靜了一會,蘇沐棠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蹙眉看向虞鶴庭:“那時你把靈力全都輸給我的時候,讓我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要將其煉化,是什麽意思?你身體裏有什麽?”

虞鶴庭倏然沈默。

過了好一會,他神色不變,也沒有隱瞞,直接就將魔種的來歷說了出來。

反正他現在的身份是魔修,弄到一顆化神境大能的魔種也只能算是運氣好些罷了。

蘇沐棠聽完,心頭微震:“所以那縷神識現在是沒了?”

虞鶴庭點了點頭。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蘇沐棠的靈力能有那麽大的威力能一舉殺死那縷化神境大能的神識,但想到那時魔種裏的魔氣已經全部爆出,化神境大能的神識又跟他纏鬥了一場,不防備之下,被蘇沐棠靈力跟他的靈力夾擊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蘇沐棠微微皺眉,稍顯擔憂:“那魔種豈不是也沒了?”

這魔修本就出身低微,如今又沒了魔種,日後修煉之途只怕會難上加難……

虞鶴庭一見蘇沐棠表情就猜出蘇沐棠的想法,但他也沒有直接否認,只淡淡道:“沒了也沒關系,至少我現在的修為全都屬於自己,再沒有被隨時吞噬的隱患了。更何況——”

虞鶴庭扭頭看向洞窟深處那具蜃蟒的屍身:“用一枚藏著化神境魔修神識的魔種換一條金丹後期的蜃蟒,怎麽看,都是後者劃算。”

若不是虞鶴庭提起這一茬,蘇沐棠都差點忘了蜃蟒的存在。

是啊,蜃蟒的蛻皮都那麽珍貴,那蜃蟒本身便是更加珍貴的存在。

這時,虞鶴庭說完便欠身而起,步伐有些一瘸一拐地朝蜃蟒屍體那邊走去:“不過明早林渺一定會來,要在天亮之前把這蜃蟒屍體收拾了才行。”

蘇沐棠見了,忍不住起身道:“我來吧。”

虞鶴庭立刻道:“你別動。”

蘇沐棠怔住。

虞鶴庭靜了靜,又換了一副平和表情,解釋道:“蜃蟒屍體上都是血,你剛清洗完,別把自己再弄臟了。我們魔族斷骨重生是會有些別扭,其實也沒那麽虛弱,一會就好了。”

說完,虞鶴庭也不管怔住的蘇沐棠如何反應,便徑直一瘸一拐地行至蜃蟒屍體旁。

找了個地方坐下,他便取出一枚匕首,動作利落地開始分解蜃蟒。

虞鶴庭解剖蜃蟒時,薄唇微微抿著,側臉平靜清冷,偶爾有一滴滴猩紅的血濺到他臉和身上,但他卻絲毫沒有眨眼,異常淡然。

蘇沐棠從剛才的怔楞的時候一點點回過神,看著這樣的魔修,又不覺想起先前對方說的魔族斷骨重生的事,嘴唇張了張,一顆心輕輕收縮了一下。

這魔修對他實在是好得有點過分,讓他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度對方了。

人魔殊途,他們總有分別的一天,他不太忍心給魔修太多希望,卻又沒辦法完全鐵石心腸地把對方置之不理……

可遙遙看這虞鶴庭解剖蜃蟒時略顯吃力的樣子,蘇沐棠眸光顫了顫,最終還是抵不過自己的良心。

只見他披衣起身,穿上鞋,輕輕提起了身旁的琉璃燈,便走了過去。

見蘇沐棠過來,虞鶴庭微微皺眉,正想讓他回去,蘇沐棠卻先放下了琉璃燈,掏出手帕,很自然地給他擦了擦側臉上的血漬。

虞鶴庭臉上表情忽然一滯。

蘇沐棠看著虞鶴庭微妙的表情變化,唇角不覺彎了彎,接著,他便輕聲道:“我確實不喜歡這些血腥味,還是你來吧,我幫你照亮。”

虞鶴庭望著蘇沐棠柔和明亮的眸子,靜了一會,緩緩收回眼:“嗯。”

之後,蘇沐棠果然就在一旁只給虞鶴庭照亮。

偶爾,他會從儲物戒裏掏出一枚丹藥或是小零嘴,塞到虞鶴庭嘴裏,要不然就是很安靜地給虞鶴庭擦去臉上和手上沾染的血漬。

都是一些很細微的“打擾”。

讓虞鶴庭無法不接受。

而且,因著這些“打擾”的存在,虞鶴庭解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一旁琉璃燈中的光芒靜靜搖曳著,兩人就這麽以一種很奇異的方式默契地彼此陪伴著。

偶爾,虞鶴庭幹累了停手,蘇沐棠便會給他遞上一碗水。

虞鶴庭喝水時,蘇沐棠若是見他臉上有了汗漬,也會給他輕輕擦去。

這時,虞鶴庭望著近在咫尺的,蘇沐棠雪白清麗的側臉和那雙漆黑溫潤的杏眼,恍惚間便覺得,他跟棠兒之間的距離比先前更近了。

像是回到了最無話不談又默契無比的小時候。

·

第一縷晨光照入山洞中時,虞鶴庭比蘇沐棠先睜開眼。

虞鶴庭一睜眼,感受到肩頭的重量後,便不自覺放緩了呼吸。

接著,他靜靜垂眸看去。

一襲銀色的狐裘正罩在二人身上,蘇沐棠靠在他肩頭,半偎在他懷裏,睡著了。

昨夜解剖完蜃蟒的屍身,兩人都極累了,也沒管太多,便靠在一起睡了。

但虞鶴庭並不記得這狐裘,想必,是後來蘇沐棠給他們二人披上的。

棠兒關鍵時候倒還是很細心。

想著,虞鶴庭一顆心愈發柔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懷中沈睡的蘇沐棠。

這會蘇沐棠並未醒來,濃密的長睫垂著,在雪白的臉上投下兩片扇子一樣的陰影。挺直瑩潤的鼻尖上不知何時蹭了一點灰,反而襯得那雪膚紅唇愈發鮮活。

虞鶴庭靜靜凝視著這張精致無瑕的面孔,眸光深邃滾燙。

這時他第無數次覺得棠兒比他印象中的樣子實在是好看了太多,為何他先前一點都沒發現呢?

這個樣子的棠兒實在是太漂亮了,讓他無論如何都看不夠。

可這個時候,並不是沈浸在自己這種私人情緒裏的最佳時機——林渺隨時會來,他必須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因此,即便不舍,虞鶴庭也還是只靜靜看了片刻便收回眼,輕輕推醒了蘇沐棠。

“早晨了,起來了吧。”

蘇沐棠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水潤眸中還帶了幾分惺忪。

虞鶴庭見了,神色愈發柔和了幾分。

接著,他掀開身上的披風,給蘇沐棠披好,便道:“你先收拾自己,我去山洞外看看,林渺興許就要來了。”

蘇沐棠本還帶著幾分困意,一聽林渺的名字,他立刻就不困了。

揉了揉眼睛,蘇沐棠強行提起精神,便披著披風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

魔修的傷不知好沒好全,若讓對方一個人去對付那個詭異的林渺,也太勉強了。

虞鶴庭見了,也沒拒絕。

就這樣,兩人相偕走到山洞口。

此時,不遠處的天際正有一團紅日緩緩升起,帶來的熱量驅散了夜間清寒。

看著這輪冉冉升起的漂亮紅日,又想起昨夜場景,蘇沐棠總覺得一切恍若隔世。

怎麽一個晚上,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忽然——

虞鶴庭猛地抓住他的手,往身後一帶。

蘇沐棠也在這一刻覺察出不妥,立刻擡眼看去。

不遠處,蒼翠的竹林中,一襲同竹林同色的青衫正沐浴著日光,掠風而來。

此刻,對方右手中竟持著一柄燃燒著熊熊火光的長弓,赫然便是焱天弓。

蘇沐棠神色驟變——沈謙雲不是去報信了麽?怎麽還是讓林渺得手了?

可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林渺的右臂!

他記得昨天明明直接用劍繭斬斷了林渺的右臂,怎麽這會又長出來了?

尋常築基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斷肢重生的能力,難道對方是魔修?

心下震撼,蘇沐棠忍不住就神色凝重且帶著詢問地看了虞鶴庭一眼,虞鶴庭自然也猜出蘇沐棠的心思,這會卻皺眉搖了搖頭。

交手數次,林渺是不是魔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蘇沐棠:……

而就在蘇沐棠暗自揣測擔憂之際,虞鶴庭忽然低頭湊近,壓低嗓音,附在他耳畔道:“無論什麽種族的修士,都必須靠丹田修行,一會你我直接毀他丹田,丹田一毀,任他有通天之能都無法使出來了。”

虞鶴庭說話時嗓音極低,又帶著一絲磁性,莫名就吹得蘇沐棠耳畔和頸側白皙柔嫩的肌膚有些麻癢,一下子,那處就微微紅了一片。

蘇沐棠脖頸不覺輕輕縮了一下,回過神,他小聲道:“知道了。”

虞鶴庭此刻全身心都落在對面的林渺身上,並未覺察出蘇沐棠細微的異樣。

這時,他見林渺的身形逐漸靠近,便摟著蘇沐棠往山洞內退了幾分,讓陰影遮住兩人的身形。

只等一會致命一擊。

【作者有話說】

這章評論都有小紅包~

對了,古代銀飾都不純,很脆,所以會斷。哥頭上這個也是,隨便弄的便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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