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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才明志高(探春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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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才明志高(探春結局)

第四十回才明志高(探春結局)

又十六年後,金陵,書院。

書院比十六年前又擴大了一倍,增設了算學科、工學科、農學科,學生逾千,先生過百,成為江南第一書院。

書院門前立著一塊石碑,上刻四個大字:“有教無類”。

探春已六十有餘,頭發花白,可腰背挺直,目光如電。

她如今是江南學政,統管三州二十八縣官學、私學。

清涼書院山長之位,已傳給林安——那個當年在藏書樓跑出來的少年,如今已是名滿江南的大儒。

這日,書院來了位特殊的客人——當朝首輔,王夔石。

他是江南人,少年時曾在書院讀書,是李紈的第一批學生。

“學生拜見先生。”王夔石對著探春,恭敬行禮。

“王大人不必多禮。”探春虛扶一把,“你如今是朝廷棟梁,老身不敢當。”

“一日為師,終身為長。”王夔石正色道,“若非當年先生教誨,學生何有今日?”

兩人在書院漫步。

正值春末,書院中桃花盛開,落英繽紛。

學生們在桃林中讀書、論道、撫琴、對弈,一派祥和。

“江南文教之盛,冠絕天下,先生功不可沒。”王夔石讚道。

“非我一人之功。”探春搖頭,“是李大嫂子的基業,是眾多先生的心血,是學子們的勤奮。”

“先生過謙了。”王夔石說,“學生此次南下,一是探望先生,二是有事相商。”

“何事?”

“朝廷欲開女科。”王夔石壓低聲音,“皇上說,江南女子多才,既有薛寶釵主政一方,又有賈探春興教辦學,可見女子不輸男兒。

故欲仿前朝舊制,開女科取士,許女子為官。”

開女科?

探春心頭一震。這是她一輩子的夢想——讓女子能讀書,能明理,能做事,能……與男子一樣,立於天地之間。

“這是好事。”她說,“只是……阻力不小吧?”

“是不小。”王夔石苦笑,“朝中老臣,多持反對。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說牝雞司晨,國將不國。所以……”

“所以想讓我這老太婆出山,堵那些人的嘴?”探春笑了。

“先生明鑒。”王夔石拱手,“先生是江南文宗,門生故舊遍天下。若先生支持,登高一呼,應者雲集,此事可成。”

探春沈默。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榮國府,她和姐妹們結海棠詩社,寫詩作畫,自以為才情不輸男兒。

可後來才知道,女子再有才,也不過是深宅裏的點綴,是男人口中的談資。

她不甘心。

所以她辦學,教書,要讓天下女子都知道,她們不必困在深宅,她們可以讀書,可以明理,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好。”她點頭,“我寫篇文章,你帶回去,呈給皇上。再聯絡江南士林,聯名上書。這女科,必須開。”

“謝先生!”王夔石深深一揖。

三個月後,朝廷下旨:開恩科,許女子應試,擇優取士,量才授官。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書院第一時間響應,開設“女科備考班”,招收有志女子,免費教授經史策論。

報名者絡繹不絕,有世家小姐,有寒門女子,有寡婦,有商人婦……她們從各地趕來,只為爭一個機會。

探春親自授課。

她在講堂上,看著下面那些年輕的臉龐,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看到元春、寶釵、黛玉、湘雲、迎春、惜春……看到所有被時代困住的女子。

“今日你們坐在這裏,不是為了嫁個好人家,不是為了相夫教子。”她說,“是為了明理,是為了做事,是為了……告訴這世道,女子不弱於人。”

學生們眼睛發亮。

一年後,首屆女科開考。

江南考區,書院的學生占了三分之一。

放榜那日,書院門前擠滿了人。

紅榜貼出,三十個名字,有十八個是書院的。

榜首是個叫林清婉的姑娘,十八歲,是黛玉的孫女。

她眉眼間有黛玉的影子,可眼神更堅毅。

她在殿試上作《女子論》,洋洋灑灑三千言,從古至今,論證女子之才之德,皇上禦筆親點,欽賜“女狀元”。

“孫女不負祖母教誨。”林清婉回鄉省親,在黛玉墓前叩頭。

黛玉已去世幾年,葬在西湖邊。

碑文是寶玉親題:“紅塵知己,白首同心。”

探春站在墓前,看著這對經歷了太多苦難的夫妻,最終相守到老,心裏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三姨婆,”林清婉扶起她,“皇上授我翰林院編修,讓我修《女史》。我想在書中,為賈家的姑姑們立傳——元春姑婆,寶釵姑婆,您,湘雲姑婆,迎春姑婆,還有……妙玉先生。”

“好。”探春點頭,“是該立傳。讓後人知道,亂世之中,有一群女子,沒有屈服,沒有沈淪,而是……活出了樣子。”

又過了幾年,探春老了,真的老了。

她辭去學政之職,回到書院,在書院後山蓋了間草堂,種花養草,著書立說。

她寫了一本《女子教育論》,系統闡述女子教育的重要性、內容、方法。

這本書後來成為女學的經典,被天下書院奉為圭臬。

她還編了本《閨閣詩話》,收錄了當年海棠詩社姐妹們的詩作,加上註釋、評點,讓那些被埋沒的詩篇,重見天日。

又過數年,探春正在草堂校稿,林安來了。

他已過不惑,沈穩持重,是公認的江南文壇領袖。

“先生,京城來信。”林安遞上一封信,“是清婉寫的。她說,《女史》修成了,皇上禦覽,讚不絕口,命刊印天下。她將書稿寄來,請先生過目。”

探春接過書稿,厚厚三大冊。她翻開,第一篇就是《賈氏諸女傳》。

“元春,賢德妃,陷敵營而不屈,以身為餌,除國賊……”

“寶釵,江南主政,推新政,安黎庶,止幹戈,女中堯舜……”

“探春,清涼書院山長,興女學,開民智,桃李滿天下……”

“湘雲,回春堂主,行商濟世,藥行南北……”

“黛玉,江寧守,相夫教子,詩書傳家……”

“妙玉,濟世醫館創始人,著《濟世醫典》,活人無數……”

一字一句,寫盡了她們的一生。

探春看著,老淚縱橫。

“寫得好。”她合上書,“清婉有才,不負她祖母之名。”

“先生,”林安輕聲說,“書院要建‘先賢祠’,供奉歷代山長、先生。您看……要不要把賈家諸位姑婆的牌位,也請進去?”

探春一楞,隨即笑了:“不必了。她們……不需要牌位。她們在書裏,在學生的心裏,在這江南的山水間,就夠了。”

是啊,夠了。這一生,她們活過,愛過,抗爭過,留下過痕跡。這就夠了。

窗外,桃花又開了。風吹過,落英如雪。

探春想起很多年前,在大觀園,姐妹們賞花作詩。

那時她們都還年輕,以為歲月靜好,來日方長。

誰知轉眼間,風流雲散,生死茫茫。

可終究,有人記住了她們。

有人把她們寫進書裏,讓後人知道,這世上,曾經有過那樣一群女子,在亂世中,活成了傳奇。

“林安,”她輕聲說,“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在後山,面朝書院。我要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學生,從這裏走出去,去改變這世道。”

“先生……”

“別哭。”探春微笑,“人生七十古來稀,我活了七十有餘,夠了。該教的教了,該寫的寫了,該做的做了。無憾了。”

數日後,探春在睡夢中安然離世。

臨終前,手裏還握著一片桃花瓣。

書院為她舉行了隆重的葬禮。

江南士林,無論男女,無論老少,皆來送行。白幡如雪,綿延十裏。

她的墓在後山,面朝書院。墓碑上刻著她生前自擬的墓志銘:

“此地有茂林修竹,其人讀詩書禮樂。一生但求無愧,萬事付與東風。”

簡單,卻厚重。

從此,每年桃花開時,都有學生來掃墓,在墓前讀書,論道,告訴她,這世道,一天天在變好。

而她,就在漫山桃花中,靜靜聽著,笑著。

(探春結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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