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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義軍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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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義軍盟主

第二十九回義軍盟主

十日後,高郵湖蘆葦蕩。

張承的殘部與江北義軍匯合了。

說是義軍,實則是一群烏合之眾——有逃兵,有土匪,有農民,有工匠,攏共三千多人,群龍無首,亂糟糟的。

義軍的臨時頭領叫趙鐵柱,原是高郵縣的鐵匠,蠻兵屠城時,他帶著鄉親逃了出來,聚眾造反。

此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使一柄重錘,有把子力氣,可沒腦子。

“張將軍是吧?”趙鐵柱大咧咧坐在一塊石頭上,打量著張承,“你說你是戚元敬戚將軍的人,有啥憑證?”

張承取出戚元敬的令箭:“此乃戚將軍親筆手令,命我聯絡江北義軍,共抗蠻族。”

趙鐵柱接過令箭,翻來覆去看了看——他不識字,裝模作樣點點頭:“哦,是真的。那戚將軍打算怎麽打?給咱們多少糧餉?多少兵器?”

張承皺眉:“糧餉兵器,需自籌。戚將軍在江寧,被蠻兵圍困,自身難保,無法支援。”

“啥?”趙鐵柱蹦起來,“不給糧餉兵器,讓咱們白幹活?那不行!弟兄們跟著我,是要吃香喝辣的,不是送死的!”

他身後幾個頭目也跟著起哄:“就是!沒好處,誰幹啊!”

眼看要談崩,寶玉忽然開口:“趙頭領,敢問一句,你聚眾造反,是為吃香喝辣,還是為報仇雪恨?”

趙鐵柱一楞:“當然是報仇!蠻兵殺了我爹娘,殺了我媳婦,這仇不報,我還是人嗎?!”

“那若給你糧餉兵器,你就能報仇?”寶玉問。

“那……那當然!”趙鐵柱挺起胸膛。

“可若蠻族不滅,你報了仇,又能如何?”寶玉站起身,走到趙鐵柱面前,“今日你殺一個蠻兵,明日蠻族派十個來;今日你奪一座城,明日蠻族屠十座城。這仇,你報得完嗎?”

趙鐵柱語塞。

“趙頭領,你可知江南如今是何景象?”寶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金陵破了,江寧雖奪回,可糧草將盡,朝不保夕。

蠻族內亂,正是我等反擊之時。

若此時不聯手,等蠻族緩過勁來,南北夾擊,江南必失。

到那時,你逃到天涯海角,蠻族的鐵騎也會追來。這天下,再無漢人的容身之地。”

一番話,說得趙鐵柱和那幾個頭目面面相覷。

“那……那你說咋辦?”趙鐵柱語氣軟了下來。

“合兵一處,統一號令。”寶玉說,“選一盟主,調度兵馬,協同作戰。糧草兵器,攻下城池,自然就有。但前提是——咱們得擰成一股繩。”

“盟主?”趙鐵柱眼睛一亮,“誰當?”

“有德者居之。”寶玉看向張承,“張將軍是戚將軍麾下參將,精通兵法,可當此任。”

“他?”趙鐵柱撇嘴,“一個逃兵,憑啥?”

“就憑他帶著五百人,敢闖揚州,燒蠻兵糧倉。”寶玉朗聲道,“就憑他身先士卒,左臂受傷仍不下火線。

趙頭領,你若不服,可敢與張將軍比試比試?比兵法,比謀略,比膽識?”

趙鐵柱被噎住了。比力氣他行,比兵法謀略……他連字都不識幾個。

幾個頭目低聲商議一番,最終,一個年長的頭目站出來:“賈公子說得在理。咱們這群人,若沒個懂兵法的領著,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遲早被蠻兵剿滅。張將軍,我們服你。”

趙鐵柱見狀,也只好點頭:“行,張將軍當盟主,我沒意見。可話說在前頭,打仗的事你說了算,分糧分錢,得兄弟們說了算。”

張承抱拳:“張某在此立誓:凡所獲糧草財物,公平分配,絕不私吞。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趙鐵柱拍大腿,“那咱們就跟著張將軍幹!”

三千義軍,就這麽被寶玉一番話說服了。

張承當即整編軍隊,分設百夫長、千夫長,制定軍規,嚴明紀律。

又派出斥候,打探周圍蠻兵動向。

三日後,斥候回報:揚州蠻兵因糧倉被燒,正從周邊調糧,守軍空虛。

“機會來了。”張承攤開地圖,“高郵湖往北三十裏,有座縣城叫寶應,是蠻兵囤糧的中轉站。守軍只有五百,咱們若突襲,可一舉拿下。”

“打寶應!”趙鐵柱摩拳擦掌,“搶他娘的!”

“不是搶。”寶玉糾正,“是收覆。拿下寶應,開倉放糧,招募新兵,以此為據點,逐步收覆江北失地。”

趙鐵柱撓撓頭:“一個意思,一個意思。”

眾人大笑。氣氛難得輕松。

當夜,三千義軍傾巢而出,突襲寶應。

守軍猝不及防,兩個時辰就被拿下。

果然,城中糧倉滿滿,足夠三千人吃三個月。

張承依約開倉放糧,城中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

不少青壯年當場參軍,義軍一下子擴充到五千人。

首戰告捷,士氣大振。

可寶玉卻高興不起來。

他站在寶應城頭,望著北方——那裏是京城的方向。

元春姐姐還在敵營,生死未蔔。迎春姐姐下落不明。還有黛玉,她在江寧,可還安好?

“想林姑娘了?”張承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寶玉臉一紅:“張將軍……”

“人之常情。”張承拍拍他的肩,“等咱們拿下揚州,打通南北通道,就能接林姑娘過來了。”

“揚州……”寶玉望向東方,“那可是塊硬骨頭。”

“再硬的骨頭,也得啃。”張承說,“戚將軍在等咱們的好消息呢。”

正說著,一個斥候飛奔上城頭:“將軍!急報!”

“講。”

“揚州蠻兵得知寶應失守,正調集大軍,約一萬人,朝寶應殺來!領軍的是……是烏薩滿!”

烏薩滿?那個老妖人親自來了?

張承和寶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真正的硬仗,要開始了。

蠻族王庭,烏薩滿大帳。

元春跪坐在氈毯上,面前擺著一碗馬奶酒,已經涼了。

她身上穿著蠻族的服飾——白色貂皮鑲邊的長袍,頭上戴著銀飾,可眼神依舊是漢人的眼神,清冷,沈靜。

帳外傳來腳步聲,厚重的氈簾被掀開,烏薩滿走了進來。

他穿著薩滿的法袍,臉上塗著油彩,手裏拿著一根人骨法杖,眼神陰鷙。

“聽說,哈爾巴拉死了。”烏薩滿開口,聲音嘶啞,“死在一個漢人女子手裏。”

元春沒擡頭:“可汗說笑了。哈爾巴拉王子驍勇善戰,怎會死於女子之手?”

“可我的探子回報,哈爾巴拉在金陵城外,被一個漢人女子一箭射穿咽喉。”烏薩滿湊近些,盯著元春的眼睛,“那個女子,是你表妹,薛寶釵。”

元春身子微微一顫,但很快恢覆平靜:“寶釵她……不會武。”

“不會武,但會借刀殺人。”烏薩滿冷笑,“你那個妹妹,不簡單啊。先借周巡撫之手,殺了哈爾巴拉;再借賈雨村之手,除掉王世忠。一石二鳥,好計策。”

元春沈默。寶釵做的事,她都知道。

那個從小溫順乖巧的妹妹,在這亂世裏,終於露出了鋒芒——狠辣,果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可她能說什麽?斥責寶釵?

她自己不也在借刀殺人嗎?借□□之手,除掉烏薩滿;借烏薩滿之手,削弱蠻族。

這亂世,把每個人都逼成了鬼。

“可汗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元春擡起頭。

“當然不是。”烏薩滿在氈毯上坐下,“□□反了,連克三城,揚言要取我人頭祭奠哈爾巴拉。江南的漢人也不安分,奪了江寧,又占寶應。而我那好侄兒烏維,坐視不管,一心只想南下杭州,享他的榮華富貴。”

“可汗需要我做什麽?”元春問。

“我要你寫一封信。”烏薩滿說,“寫給江南的漢軍,就說我願意議和,割讓江北三城,換他們退兵。”

元春心中冷笑。議和?烏薩滿這種人,會真心議和?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可汗高看我了。”她說,“我如今是階下囚,寫的信,誰會信?”

“你會寫,他們就會信。”烏薩滿盯著她,“因為你是賈元春,是大周貴妃,是賈寶玉的姐姐。你說的話,他們信。”

元春明白了。烏薩滿不僅要緩兵之計,還要借她的手,分化漢軍,甚至……誘殺漢軍將領。

“若我不寫呢?”她問。

“那你那個妹妹,薛寶釵,就會死得很慘。”烏薩滿從懷中掏出一枚銀簪——那是寶釵的簪子,元春認得,“她在金陵,被我的人抓住了。你寫,她活;你不寫,她死。”

元春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寫。”她聽見自己說。

烏薩滿笑了,露出焦黃的牙齒:“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放心,只要漢軍退兵,我立刻放了你妹妹,送你們姐妹回江南。”

元春知道他在撒謊。可她能怎麽辦?

紙筆呈上。元春提筆,筆尖顫抖。

她該寫什麽?寫一封真正的求援信?

可烏薩滿會檢查。

寫一封假意議和的信?可漢軍若真退兵,烏薩滿緩過勁來,江南必遭滅頂之災。

兩難。

最終,她落筆,寫下一行字:

“江北三城,可割。然蠻族狡詐,不可輕信。見信者,當速攻揚州,勿失良機。”

這是密語。

只有寶玉看得懂——小時候,他們姐弟倆常玩這種游戲,用特定的順序讀字,才能讀出真正的意思。

她希望,送信的人,能把信送到寶玉手裏。

也希望,寶玉還能記得,那個游戲怎麽玩。

寫完,她放下筆,將信遞給烏薩滿。

烏薩滿接過,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來人,送貴妃回帳休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元春被帶下去。烏薩滿看著手中的信,眼中閃過陰冷的光。

“把這封信,抄送三份。”他吩咐手下,“一份送江寧戚元敬,一份送寶應張承,一份……送杭州烏維。”

“可汗,為何要送烏維大汗?”手下不解。

“我要讓他知道,漢人不可信。”烏薩滿冷笑,“議和?不過是緩兵之計。等我收拾了□□,下一個就是他。”

手下領命而去。

烏薩滿走到帳外,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裏,是他的野心,也是他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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