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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金陵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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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金陵在望

第二十回金陵在望

一個月後,長江北岸。

長江,天塹。江面寬闊,波濤洶湧,對岸就是金陵城——江南的首府,大周最後的希望。

可此刻,江面上看不到一艘船。北岸的渡口空蕩蕩的,碼頭上散落著行李、屍體,還有燒毀的船只殘骸。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味和血腥味。

“看來金陵已經戒嚴了。”戚元敬觀察著對岸,“城門緊閉,江面封鎖,不讓任何人過江。”

“那咱們怎麽過去?”李守義問。

“等。”戚元敬說,“等到夜裏,找條小船,偷偷渡江。”

眾人隱蔽在江邊蘆葦蕩裏,等待夜幕降臨。

這一個月,他們歷經千辛萬苦——遭遇屍潮三次,遭遇蠻兵五次,遭遇土匪兩次。隊伍又折損了六個人。

但萬幸的是,黛玉的毒解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已能自己行走。

“過了江,就安全了。”李紈望著對岸的金陵城,眼神充滿期待,“你珠大哥生前的好友,現任金陵守備。找到他,咱們就有落腳之處了。”

“但願吧。”孫紹祖卻沒那麽樂觀,“金陵雖是江南重鎮,但蠻族勢大,能否守住,還未可知。”

眾人都沈默了。這一個月,他們聽到了太多壞消息——濟南陷落,徐州陷落,揚州被圍……蠻族鐵騎,似乎真的要踏平整個中原了。

夜幕終於降臨。

江面上升起薄霧,對岸的金陵城亮起點點燈火,像是黑暗中的明珠。

戚元敬帶著幾個會水的人,悄悄摸到下游一處偏僻的河灣。

那裏果然有幾條小船,被蘆葦遮掩著,像是漁民的私船。

“就這條。”戚元敬選中一條稍大的船,“分兩批過。第一批,我、孫將軍、寶玉、林姑娘、探春、湘雲、李姑娘,寶琴姑娘先過。第二批,其他人等我們信號。”

眾人沒有異議。第一批人上了船,戚元敬和孫紹祖劃槳,小船悄無聲息地駛向江心。

江面很靜,只有槳聲和水聲。薄霧籠罩,能見度很低,但也給了他們掩護。

快到江心時,對岸忽然傳來號角聲。

“被發現了!”孫紹祖臉色一變。

只見對岸亮起無數火把,一隊水軍戰船正朝這邊駛來!

“快劃!”戚元敬拼命劃槳。

可小船哪跑得過戰船?眼看就要被追上——

“停船!否則放箭了!”對岸傳來喊話聲,是漢語。

戚元敬猶豫了一下,停槳:“我們是漢人!從京城逃難來的!”

戰船逼近,船頭站著一個將領,身穿大周水師鎧甲,舉著火把,照亮了戚元敬等人的臉。

“戚……戚將軍?!”那將領驚呼。

戚元敬一楞,仔細看去,也認出來了:“張參將?!是你!”

張參將,張承,戚元敬的老部下,早年隨他抗倭,後來調任金陵水師。

“戚將軍,你還活著!”張承又驚又喜,“快上船!”

眾人被接上戰船。張承看著這一船老弱婦孺,感慨萬千:“京城陷落的消息傳來,我們都以為……以為戚將軍您……”

“僥幸未死。”戚元敬問,“金陵情況如何?”

張承臉色一黯:“不太好。蠻族大軍已至江北,隨時可能渡江。金陵城內,人心惶惶,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新皇已下旨南狩,準備遷都杭州。”

“什麽?!”眾人都驚呆了。

新皇要放棄金陵?放棄江南?

“那……那金陵還守不守?”李紈急問。

“守。”張承咬牙,“我們這些當兵的,守。可朝中的大人們……都在收拾細軟,準備跑了。”

眾人心頭冰涼。連新皇都要跑了,這天下,還有救嗎?

戰船靠岸。張承帶他們進城,安排在一處僻靜的宅院——是他自己的私宅,暫時空著。

“戚將軍,你們先在此安頓。”張承說,“我需回營值守。明日,我帶你去見守備大人。”

“有勞了。”

張承匆匆離去。宅院裏只剩他們幾十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恍如隔世。

一個月了,他們終於到了江南,到了一個有墻、有屋頂、有床的地方。

可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

因為他們知道,這墻,可能很快就會被攻破;這屋頂,可能很快就會被燒毀;這床,可能很快就會被血染紅。

“先休息吧。”戚元敬說,“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眾人各自找房間休息。黛玉和寶玉住一間,紫鵑和雪雁照顧他們。

房間裏,黛玉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窗外是金陵的夜景,萬家燈火,歌舞升平,仿佛外頭的戰亂、屍潮、死亡,都與這裏無關。

“林妹妹,在想什麽?”寶玉問。

“在想……”黛玉輕聲說,“這燈火,能亮多久?”

寶玉沈默。他也不知道。

“寶哥哥,你說……”黛玉轉過頭,看著他,“若金陵也陷落了,咱們還能去哪兒?”

“去更南的地方。”寶玉說,“去嶺南,去閩南,去天涯海角。總能找到一片凈土。”

“可若天下皆陷呢?”

“那就……”寶玉握住她的手,“那就找一座最高的山,挖一個最深的洞,躲在裏頭,等這世道過去。”

黛玉笑了,笑容淒涼:“等不到的。這世道,過不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的夜空。

那裏,是他們來的方向。那裏,有京城,有榮國府,有大觀園,有她所有的記憶,和所有的牽掛。

都回不去了。

“寶哥哥,”她輕聲說,“若有一天,我也變成外面那些東西……你會殺了我嗎?”

寶玉一震:“不許胡說!”

“我是認真的。”黛玉轉過身,看著他,“若我真變成了怪物,你要殺了我。別讓我……別讓我去咬人,吃人。”

“你不會變的。”寶玉抱住她,“有我在,你不會變的。”

黛玉依偎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可心裏,卻有個聲音在說:會的。這世道,誰都會變。

窗外,忽然傳來鐘聲——是金陵城報時的鐘聲,悠遠,沈重,像喪鐘。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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