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廢棄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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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廢棄驛站
第十八回廢棄驛站
趁著這空當，寶玉將黛玉放下來，讓她靠著一塊墓碑休息。黛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身上多處傷口還在滲血。
“林妹妹，撐住。”寶玉握著她的手，“等到了江南，找到大夫，你一定會好的。”
黛玉勉強笑了笑：“寶哥哥，我……我可能走不到江南了。”
“不許胡說！”寶玉紅了眼，“你能走到的，一定能！”
正說著，妙玉走過來，蹲下身查看黛玉的傷勢。
她撕開黛玉肩頭的衣服，露出一個深可見骨的咬痕——是烏薩滿留下的，傷口周圍已經發黑，流出的血也是暗紅色的。
“這傷……”妙玉皺眉，“有毒。”
“什麽毒？”寶玉急問。
“血參的毒。”妙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幾根銀針，“烏薩滿的刀上，淬了血參的毒液。毒已入血，若不及時解，恐怕……”
“用解藥！”寶玉拿出玉瓶，“這裏有兩粒解藥！”
“不可。”戚元敬按住他的手，“解藥只有兩粒，要用在刀刃上。若現在用了，萬一路上有人中了血丹的毒，怎麽辦？”
“可林妹妹她——”
“我來試試。”妙玉取出銀針，在黛玉傷口周圍紮了幾針，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藥粉敷在傷口上，“這是庵堂特制的解毒散，能暫時壓制毒性。但治標不治本，若要根治，還是需要解藥。”
黛玉搖頭：“解藥留著吧……我……我還能撐。”
“林姑娘……”妙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這時，難民們收拾好了。王老漢清點人數。
“走吧。”王老漢指了個方向，“往南，穿過這片亂葬崗，有條廢棄的官道。
官道年久失修，但能走，能避開蠻兵的主要關卡。”
隊伍重新出發。這一次，人更多了，速度也更慢了。
天，漸漸亮了。
官道確實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兩旁長滿荒草，有些地方甚至被野樹阻斷，需要繞行。隊伍走得很慢，到午時，才走了不到十裏。
“前面有個驛站。”王老漢指著前方，“早些年就荒廢了，但還有幾間屋子能擋風遮雨。咱們在那歇歇腳，吃點東西。”
眾人早已疲憊不堪，聞言精神一振。
驛站很破敗，圍墻塌了一半，大門歪斜著，門板不知去向。
院子裏長滿雜草，正堂的屋頂塌了一角，但兩旁的廂房還算完整。
戚元敬帶人先進去檢查。正堂裏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破桌爛椅；廂房裏有些幹草，還有幾口破鍋，竈臺還能用。
“安全。”戚元敬出來說，“生火做飯，抓緊時間休息。”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紛紛進院。
女人們去拾柴生火，男人們去井邊打水——井水居然沒幹，雖然渾濁，但煮沸了能喝。
小紅和倪二去附近探查，很快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麽了？”戚元敬問。
“驛站後頭……”小紅聲音發顫，“有墳。很多墳。”
眾人一楞。王老漢解釋：“這條官道早年鬧過瘟疫，死了不少人，都埋在後頭了。這些年荒廢了，也沒人打理。”
“去看看。”戚元敬說。
眾人跟著小紅來到驛站後頭。果然，是一片亂墳崗，比他們昨夜經過的那個小些，但也有幾十座墳。墳頭長滿荒草，有些墳被刨開了，露出裏頭的棺材——棺材蓋被掀開，裏頭是空的。
“屍體呢？”湘雲顫聲問。
“大概……變成那些東西了。”探春臉色發白。
眾人心頭一沈。這意味著，附近可能有游蕩的“怪物”。
“加強警戒。”戚元敬下令，“吃完飯立刻走，不要久留。”
回到驛站，飯已經煮好了——是一鍋稀粥，米少水多，每人只能分到一碗。就著這點粥，眾人啃著幹硬的餅子，默默進食。
黛玉喝不下，只抿了幾口粥，就靠在墻上閉目養神。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傷口周圍的黑色在蔓延。
妙玉又給她換了一次藥，可效果甚微。
“這樣下去不行。”妙玉對戚元敬說，“林姑娘撐不了太久。”
戚元敬看著玉瓶，猶豫不決。解藥只有兩粒，若現在用了，萬一……
正猶豫間，驛站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正朝這邊來。
“蠻兵！”孫紹祖臉色一變，“快躲起來！”
眾人慌忙躲進廂房。戚元敬和孫紹祖守在門後，握緊武器。
馬蹄聲在驛站外停下。有人下馬，走進院子。
“頭兒，這兒有人生過火！”一個粗獷的聲音說。
“搜！”另一個聲音下令。
是蠻兵，說的是蠻語，但戚元敬聽得懂——他早年駐守邊關，學過一些。
腳步聲逼近廂房。戚元敬握緊刀，準備拼命。
就在這時，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嘶吼聲——不是一兩個，是成百上千個，連成一片，像潮水般湧來。
“是屍潮！”外頭的蠻兵驚呼，“快撤！”
馬蹄聲再次響起，迅速遠去。蠻兵被屍潮嚇跑了。
可眾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見屍潮的聲音越來越近——它們不是追蠻兵，而是朝驛站來了！
“被發現了！”戚元敬吼道，“守住門窗！”
話音剛落，第一波“怪物”已經沖進院子。它們大多是附近的村民，穿著破爛的粗布衣服，有些還扛著農具，可現在，它們只知嘶吼，只知撲咬。
“頂住！”孫紹祖一□□穿一個“怪物”的頭顱。
可“怪物”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大門湧進來。它們不會爬墻，但數量足以淹沒一切。
廂房的門窗被撞得砰砰作響。女人們嚇得抱成一團，孩子們哇哇大哭。
“這樣不行！”寶玉急道，“得想辦法引開它們！”
“怎麽引？”探春問。
“血丹！”小紅忽然想起，“我這兒還有幾粒血丹！烏薩滿說，這些東西聞著血丹味兒就瘋！咱們把血丹扔出去，引它們去追！”
“好主意！”倪二說，“可扔哪兒？得扔遠點！”
“扔到後頭的墳地去！”王老漢說，“那兒空曠，能讓它們折騰一陣！”
小紅掏出那個小布包，裏面還有幾粒血丹。她將布包交給倪二：“倪二哥，你跑得快，你去！”
倪二接過，深吸一口氣，踹開後窗跳出去，拼命朝後頭的墳地跑。
果然，那些“怪物”嗅到血丹的氣味，紛紛調頭，嘶吼著追向倪二。
倪二跑得飛快，可“怪物”數量太多，很快就被追上。他將布包用力扔向墳地深處，自己則轉身往回跑。可一個“怪物”撲上來，咬住了他的腿。
“倪二哥！”小紅尖叫。
倪二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更多的“怪物”撲上去，瞬間將他淹沒。
“不——！”小紅要沖出去，被戚元敬死死拉住。
“他死了！別去送死！”戚元敬吼道。
小紅癱坐在地，淚如雨下。
墳地那邊，血丹被“怪物”們爭搶、撕扯，引發更大的混亂。它們互相攻擊，互相撕咬，暫時顧不上驛站這邊了。
“趁現在，走！”戚元敬下令。
眾人慌忙從後窗爬出，朝官道另一頭跑。
黛玉被寶玉背著，小紅被探春和湘雲架著，其他人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地逃離驛站。
身後，墳地方向的嘶吼聲、撕咬聲，越來越遠。
可他們知道，倪二，回不來了。
官道上，黃昏時分。
隊伍又少了兩個人——倪二死了，還有一個難民老人跑不動，掉隊了，怕是兇多吉少。現在，還剩三十幾人。
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又累又餓，身上的傷在惡化，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戚將軍，還有多遠能到安全的地方？”王老漢喘著氣問。
戚元敬搖頭：“不知道。這條官道通向南邊的保定府，但保定府是否還在漢人手裏，是否安全，都不清楚。”
“那咱們就這麽一直走？”一個難民婦女哭道，“我走不動了……真的走不動了……”
“走不動也得走。”孫紹祖冷冷道，“停下來，就是死。”
眾人沈默。是啊，停下來就是死。可繼續走，又能走到哪兒去？天下之大，哪裏還有安全的地方？
正絕望間，前方官道拐彎處，出現了一隊人馬。
大約二三十人，有男有女，都騎著馬或者騾子，車上拉著行李，像是逃難的大戶人家。他們看見戚元敬一行人，也停了下來，警惕地觀望。
“什麽人？”對方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綢緞長衫，雖有些狼狽，但氣質儒雅。
“逃難的。”戚元敬上前，“閣下是……”
“鄙人李守義。”男子拱手，“原保定府通判，攜家眷南逃。”
李守義？李守中的弟弟？李紈的叔叔？
果然，李守中從人群中走出來，激動道：“守義！是你！”
“大哥？！”李守義又驚又喜，“你還活著！”
兄弟重逢，抱頭痛哭。
李守義身後，一個年輕婦人從車上下來，正是李紈。原來幾月前，李紈表妹要出嫁，兩人自幼關系甚好，她便帶著兒子賈蘭去保定探望，可回程途中得知京城淪陷，也便跟著李家眾人逃難。
她穿著素凈的衣裳，不施粉黛，但依舊端莊秀麗。
“父親。”李紈向李守中行禮，又看向戚元敬等人，“這些是……”
“都是京城逃出來的。”李守中介紹，“這位是戚元敬戚將軍，這位是孫紹祖孫將軍，還有賈府寶二爺，林姑娘……”
聽到“賈府”二字，李紈身子一震：“賈府……賈府還有人活著？”
“有。”寶玉上前，“大嫂子，你還活著，真好。”
李紈看著寶玉，眼圈紅了。
她環顧眾人，看到了探春、湘雲、平兒、巧姐……都是熟悉的面孔，卻都狼狽不堪，傷痕累累。
“其他人呢？”她顫聲問，“老太太、太太、鳳丫頭……”
沒人回答。但沈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紈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此地不宜久留。”李守義擦幹眼淚，“我們也是從保定府逃出來的。保定府……三天前陷落了。蠻兵屠城，我們趁亂逃出，準備往南去金陵。”
“保定府也陷落了？”戚元敬心一沈。
“嗯。”李守義點頭，“不止保定，聽說真定、河間，都陷了。蠻族這次南下，勢如破竹，大周……怕是要亡了。”
眾人心頭沈重。雖然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還是難以接受。
“既如此，我們結伴同行吧。”戚元敬說，“人多力量大。”
李守義點頭：“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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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勉強笑了笑：“寶哥哥，我……我可能走不到江南了。”
“不許胡說！”寶玉紅了眼，“你能走到的，一定能！”
正說著，妙玉走過來，蹲下身查看黛玉的傷勢。
她撕開黛玉肩頭的衣服，露出一個深可見骨的咬痕——是烏薩滿留下的，傷口周圍已經發黑，流出的血也是暗紅色的。
“這傷……”妙玉皺眉，“有毒。”
“什麽毒？”寶玉急問。
“血參的毒。”妙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幾根銀針，“烏薩滿的刀上，淬了血參的毒液。毒已入血，若不及時解，恐怕……”
“用解藥！”寶玉拿出玉瓶，“這裏有兩粒解藥！”
“不可。”戚元敬按住他的手，“解藥只有兩粒，要用在刀刃上。若現在用了，萬一路上有人中了血丹的毒，怎麽辦？”
“可林妹妹她——”
“我來試試。”妙玉取出銀針，在黛玉傷口周圍紮了幾針，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藥粉敷在傷口上，“這是庵堂特制的解毒散，能暫時壓制毒性。但治標不治本，若要根治，還是需要解藥。”
黛玉搖頭：“解藥留著吧……我……我還能撐。”
“林姑娘……”妙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這時，難民們收拾好了。王老漢清點人數。
“走吧。”王老漢指了個方向，“往南，穿過這片亂葬崗，有條廢棄的官道。
官道年久失修，但能走，能避開蠻兵的主要關卡。”
隊伍重新出發。這一次，人更多了，速度也更慢了。
天，漸漸亮了。
官道確實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兩旁長滿荒草，有些地方甚至被野樹阻斷，需要繞行。隊伍走得很慢，到午時，才走了不到十裏。
“前面有個驛站。”王老漢指著前方，“早些年就荒廢了，但還有幾間屋子能擋風遮雨。咱們在那歇歇腳，吃點東西。”
眾人早已疲憊不堪，聞言精神一振。
驛站很破敗，圍墻塌了一半，大門歪斜著，門板不知去向。
院子裏長滿雜草，正堂的屋頂塌了一角，但兩旁的廂房還算完整。
戚元敬帶人先進去檢查。正堂裏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破桌爛椅；廂房裏有些幹草，還有幾口破鍋，竈臺還能用。
“安全。”戚元敬出來說，“生火做飯，抓緊時間休息。”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紛紛進院。
女人們去拾柴生火，男人們去井邊打水——井水居然沒幹，雖然渾濁，但煮沸了能喝。
小紅和倪二去附近探查，很快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麽了？”戚元敬問。
“驛站後頭……”小紅聲音發顫，“有墳。很多墳。”
眾人一楞。王老漢解釋：“這條官道早年鬧過瘟疫，死了不少人，都埋在後頭了。這些年荒廢了，也沒人打理。”
“去看看。”戚元敬說。
眾人跟著小紅來到驛站後頭。果然，是一片亂墳崗，比他們昨夜經過的那個小些，但也有幾十座墳。墳頭長滿荒草，有些墳被刨開了，露出裏頭的棺材——棺材蓋被掀開，裏頭是空的。
“屍體呢？”湘雲顫聲問。
“大概……變成那些東西了。”探春臉色發白。
眾人心頭一沈。這意味著，附近可能有游蕩的“怪物”。
“加強警戒。”戚元敬下令，“吃完飯立刻走，不要久留。”
回到驛站，飯已經煮好了——是一鍋稀粥，米少水多，每人只能分到一碗。就著這點粥，眾人啃著幹硬的餅子，默默進食。
黛玉喝不下，只抿了幾口粥，就靠在墻上閉目養神。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傷口周圍的黑色在蔓延。
妙玉又給她換了一次藥，可效果甚微。
“這樣下去不行。”妙玉對戚元敬說，“林姑娘撐不了太久。”
戚元敬看著玉瓶，猶豫不決。解藥只有兩粒，若現在用了，萬一……
正猶豫間，驛站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正朝這邊來。
“蠻兵！”孫紹祖臉色一變，“快躲起來！”
眾人慌忙躲進廂房。戚元敬和孫紹祖守在門後，握緊武器。
馬蹄聲在驛站外停下。有人下馬，走進院子。
“頭兒，這兒有人生過火！”一個粗獷的聲音說。
“搜！”另一個聲音下令。
是蠻兵，說的是蠻語，但戚元敬聽得懂——他早年駐守邊關，學過一些。
腳步聲逼近廂房。戚元敬握緊刀，準備拼命。
就在這時，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嘶吼聲——不是一兩個，是成百上千個，連成一片，像潮水般湧來。
“是屍潮！”外頭的蠻兵驚呼，“快撤！”
馬蹄聲再次響起，迅速遠去。蠻兵被屍潮嚇跑了。
可眾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見屍潮的聲音越來越近——它們不是追蠻兵，而是朝驛站來了！
“被發現了！”戚元敬吼道，“守住門窗！”
話音剛落，第一波“怪物”已經沖進院子。它們大多是附近的村民，穿著破爛的粗布衣服，有些還扛著農具，可現在，它們只知嘶吼，只知撲咬。
“頂住！”孫紹祖一□□穿一個“怪物”的頭顱。
可“怪物”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大門湧進來。它們不會爬墻，但數量足以淹沒一切。
廂房的門窗被撞得砰砰作響。女人們嚇得抱成一團，孩子們哇哇大哭。
“這樣不行！”寶玉急道，“得想辦法引開它們！”
“怎麽引？”探春問。
“血丹！”小紅忽然想起，“我這兒還有幾粒血丹！烏薩滿說，這些東西聞著血丹味兒就瘋！咱們把血丹扔出去，引它們去追！”
“好主意！”倪二說，“可扔哪兒？得扔遠點！”
“扔到後頭的墳地去！”王老漢說，“那兒空曠，能讓它們折騰一陣！”
小紅掏出那個小布包，裏面還有幾粒血丹。她將布包交給倪二：“倪二哥，你跑得快，你去！”
倪二接過，深吸一口氣，踹開後窗跳出去，拼命朝後頭的墳地跑。
果然，那些“怪物”嗅到血丹的氣味，紛紛調頭，嘶吼著追向倪二。
倪二跑得飛快，可“怪物”數量太多，很快就被追上。他將布包用力扔向墳地深處，自己則轉身往回跑。可一個“怪物”撲上來，咬住了他的腿。
“倪二哥！”小紅尖叫。
倪二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更多的“怪物”撲上去，瞬間將他淹沒。
“不——！”小紅要沖出去，被戚元敬死死拉住。
“他死了！別去送死！”戚元敬吼道。
小紅癱坐在地，淚如雨下。
墳地那邊，血丹被“怪物”們爭搶、撕扯，引發更大的混亂。它們互相攻擊，互相撕咬，暫時顧不上驛站這邊了。
“趁現在，走！”戚元敬下令。
眾人慌忙從後窗爬出，朝官道另一頭跑。
黛玉被寶玉背著，小紅被探春和湘雲架著，其他人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地逃離驛站。
身後，墳地方向的嘶吼聲、撕咬聲，越來越遠。
可他們知道，倪二，回不來了。
官道上，黃昏時分。
隊伍又少了兩個人——倪二死了，還有一個難民老人跑不動，掉隊了，怕是兇多吉少。現在，還剩三十幾人。
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又累又餓，身上的傷在惡化，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戚將軍，還有多遠能到安全的地方？”王老漢喘著氣問。
戚元敬搖頭：“不知道。這條官道通向南邊的保定府，但保定府是否還在漢人手裏，是否安全，都不清楚。”
“那咱們就這麽一直走？”一個難民婦女哭道，“我走不動了……真的走不動了……”
“走不動也得走。”孫紹祖冷冷道，“停下來，就是死。”
眾人沈默。是啊，停下來就是死。可繼續走，又能走到哪兒去？天下之大，哪裏還有安全的地方？
正絕望間，前方官道拐彎處，出現了一隊人馬。
大約二三十人，有男有女，都騎著馬或者騾子，車上拉著行李，像是逃難的大戶人家。他們看見戚元敬一行人，也停了下來，警惕地觀望。
“什麽人？”對方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綢緞長衫，雖有些狼狽，但氣質儒雅。
“逃難的。”戚元敬上前，“閣下是……”
“鄙人李守義。”男子拱手，“原保定府通判，攜家眷南逃。”
李守義？李守中的弟弟？李紈的叔叔？
果然，李守中從人群中走出來，激動道：“守義！是你！”
“大哥？！”李守義又驚又喜，“你還活著！”
兄弟重逢，抱頭痛哭。
李守義身後，一個年輕婦人從車上下來，正是李紈。原來幾月前，李紈表妹要出嫁，兩人自幼關系甚好，她便帶著兒子賈蘭去保定探望，可回程途中得知京城淪陷，也便跟著李家眾人逃難。
她穿著素凈的衣裳，不施粉黛，但依舊端莊秀麗。
“父親。”李紈向李守中行禮，又看向戚元敬等人，“這些是……”
“都是京城逃出來的。”李守中介紹，“這位是戚元敬戚將軍，這位是孫紹祖孫將軍，還有賈府寶二爺，林姑娘……”
聽到“賈府”二字，李紈身子一震：“賈府……賈府還有人活著？”
“有。”寶玉上前，“大嫂子，你還活著，真好。”
李紈看著寶玉，眼圈紅了。
她環顧眾人，看到了探春、湘雲、平兒、巧姐……都是熟悉的面孔，卻都狼狽不堪，傷痕累累。
“其他人呢？”她顫聲問，“老太太、太太、鳳丫頭……”
沒人回答。但沈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紈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此地不宜久留。”李守義擦幹眼淚，“我們也是從保定府逃出來的。保定府……三天前陷落了。蠻兵屠城，我們趁亂逃出，準備往南去金陵。”
“保定府也陷落了？”戚元敬心一沈。
“嗯。”李守義點頭，“不止保定，聽說真定、河間，都陷了。蠻族這次南下，勢如破竹，大周……怕是要亡了。”
眾人心頭沈重。雖然早有預料，可親耳聽到，還是難以接受。
“既如此，我們結伴同行吧。”戚元敬說，“人多力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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