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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路遇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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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路遇名將

第十三回  路遇名將

戴權在對面牢房,閉著眼,嘴唇哆嗦,念著佛經。

可佛經救不了人。

黛玉癱坐在地,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無能。

她恨自己的無能。

守不住瀟湘館,救不了香菱,甚至連自己都保不住。

像崇禎。崇禎恨文官誤國,恨武將無能,恨天災人禍,可最恨的,大概是自己的無能——坐在龍椅上,看著江山一寸寸淪陷,卻什麽都做不了。

腳步聲又響了。

這次,來的是個蠻子首領。

他手裏拎著個食盒,走到黛玉牢房前,打開門,將食盒放進去。

“吃吧。”他說,“叔父說了,不能餓著你。明日午時,換血。”

黛玉沒動。

蠻子蹲下身,看著她:“我勸你乖乖的。明日換了血,你若表現好,或許能留條命,在叔父身邊當個侍女。若不聽話……”他冷笑,“地牢裏多的是你這樣的女子,不差你一個。”

黛玉擡起頭,看著他:“香菱呢?”

“死了。”蠻子輕描淡寫,“血放幹了,扔進血池了。怎麽,你想陪她?”

黛玉閉上眼睛。

“哦,對了。”蠻子像是想起什麽,“你那幾個同伴,逃出城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追了。那個叫賈蕓的,中了一箭,掉河裏了,估計餵魚了。那個叫小紅的丫頭,倒有點本事,跑了。不過跑不遠,這方圓百裏,都是我們的人。”

賈蕓……小紅……

黛玉想起那個機靈的丫鬟,和那個沈穩的遠支子弟。他們也卷進來了,也……生死未蔔。

“你恨嗎?”蠻子問,“恨這世道?恨我們?恨你自己無能為力?”

黛玉睜開眼,看著他:“恨有什麽用?”

“是,恨沒用。”蠻子站起身,“這世道,弱肉強食。你們漢人弱,就該被我們吃。就像羊弱,就該被狼吃。天經地義。”

“是嗎。”黛玉輕聲說,“可狼吃羊,吃完了,狼也會餓死。因為羊沒了,草場荒了,最後,只剩一片荒漠。”

蠻子一楞,沒聽懂。

黛玉沒解釋。她拿起食盒,打開——裏頭是白米飯,還有幾塊肉。她掰下一塊肉,聞了聞,有股怪味。

是血參的味道。

“放心,沒毒。”說,“這是用血參餵養的豬,肉裏帶了藥性,吃了能強身健體。叔父特意吩咐,給你補補身子,明日好換血。”

黛玉放下肉,只扒了幾口白飯。

蠻子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個硬骨頭。可惜,骨頭再硬,也硬不過刀。記住我叫哈爾巴拉”

他轉身走了,鐵門重新鎖上。

地牢裏,重歸寂靜。

黛玉放下飯碗,從懷裏摸出那一綹頭發——那是寶玉留給他的。

她撫摸著,像是在撫摸什麽珍寶。

“寶哥哥……”她輕聲說,“若真有來世……”

她沒說完,將頭發小心揣回懷裏。

然後,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明日午時。

還有六個時辰。

####

城外二十裏,桃花渡沙洲。

三條小船藏在蘆葦叢中,眾人疲憊不堪地爬上岸。

雨停了,天也亮了,可沒人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茗煙傷得重,箭還插在肩膀上,不敢拔,血一直在流,臉色白得像紙。

湘雲手臂中箭,探春用撕下的衣擺給她草草包紮,可血還是滲出來。

“得找大夫。”平兒急道,“茗煙再不止血,就……”

“這荒郊野外,哪來的大夫?”林老漢搖頭。

“我去找。”一直沈默的倪二說道。”

“可你這腿……”寶玉看著倪二,他傷了左腿。

“不妨事。”他咬牙站起來,從船上掰了根木棍當拐杖,“我這條命,能救一個,是一個。”

倪二一瘸一拐地走了。

剩下的眾人,在沙洲上生起火,烤幹衣服,煮了點稀粥——米是黛玉拼命換來的,如今吃一口,心頭就像刀割。

“二爺,喝點粥吧。”紫鵑盛了碗粥,遞給寶玉。

寶玉接過,沒喝,遞給巧姐:“巧姐兒,你喝。”

巧姐縮在平兒懷裏,搖搖頭:“寶叔喝,巧姐不餓。”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正說著,蘆葦叢裏忽然傳來窸窣聲。

眾人立刻緊張起來,拿起簡陋的武器——竹竿、船槳、石頭。

“誰?”林老漢喝問。

蘆葦分開,一個人跌跌撞撞走出來,渾身濕透,臉色蒼白,肩膀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滲血。

是小紅。

“小紅!”探春又驚又喜,沖過去扶住她,“你、你還活著!蕓哥兒呢?”

小紅搖頭,眼淚掉下來:“蕓二爺……蕓二爺為了救我,掉河裏了……我、我找了好久,沒找到……”

眾人心頭一沈。賈蕓,怕是兇多吉少了。

“先別哭,坐下。”湘雲忍著疼,拉小紅坐下,查看她的傷,“這刀傷……是蠻兵砍的?”

“嗯。”小紅點頭,“我和蕓二爺放火燒了哨棚,引來那些怪物,趁亂跑。可蠻兵追得緊,蕓二爺為了護我,挨了一刀,掉河裏了……我、我跳下去救他,可水太急,沒找到……”

她泣不成聲。

“能逃出來就好。”寶玉輕聲說,“蕓哥兒他……他不會怪你的。”

小紅搖頭,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裏頭是幾粒血丹,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探春接過冊子,翻開,臉色一變。

冊子上寫著《血參與雪靈芝栽培秘要》,字跡工整,像是手抄的。裏頭詳細記載了血參的種植、采摘、煉制方法,還有雪靈芝的生長環境、采摘時機,以及……兩者混合使用的禁忌。

“這是從哪兒來的?”探春急問。

“從忠順王府偷的。”小紅抹了把淚,“我和蕓二爺混進王府,想打探消息,正巧撞見烏薩滿的徒弟在抄這個。我們就……就偷了出來。蕓二爺說,這東西或許有用,能救林姑娘。”

黛玉。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沈默了。

“林姑娘她……”紫鵑紅了眼圈,“她還活著嗎?”

“活著。”小紅說,“但被烏薩滿關在地牢,明日午時要換血。烏薩滿要用她的血,煉長生藥。”

“什麽?!”眾人驚怒。

“得救她。”寶玉站起來,聲音在抖,“得回去救她。”

“怎麽救?”探春按住他,“二哥哥,咱們現在傷的傷,殘的殘,連這沙洲都出不去,怎麽回京城救人?”

“那就看著林妹妹死嗎?!”寶玉吼出來,眼睛通紅,“她是為了救我們才留下的!我們不能丟下她!”

“可回去就是送死!”探春也紅了眼,“你死了,林姑娘的犧牲就白費了!”

兩人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蘆葦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很多馬蹄聲。

眾人臉色大變。是蠻兵追來了?

倪二剛走,還沒回來。他們這些人,傷的傷,弱的弱,怎麽抵擋?

“上船!快上船!”林老漢嘶吼。

眾人慌慌張張往船上跑。可來不及了。

蘆葦分開,一隊騎兵沖了進來。不是蠻兵——是漢人,穿著大周軍隊的鎧甲,可鎧甲殘破,沾滿血汙。

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他掃了一眼沙洲上這群人,目光落在寶玉身上——寶玉雖然狼狽,可那身料子,那氣質,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你們是什麽人?”年輕將領問。

“我、我們是榮國府的。”寶玉硬著頭皮說,“京城陷落,逃難至此。將軍是……”

“戚元敬。”年輕將領報出名號,“浙江總兵,奉旨北上勤王,來晚了。”

戚元敬!抗倭名將戚元敬!

眾人又驚又喜。有救了?

“戚將軍!”寶玉撲過去,跪下了,“求將軍救人!救救林妹妹!救救京城!”

戚元敬皺眉:“京城已陷,蠻族十萬鐵騎駐紮,我只有三千人,如何救?”

“可……”寶玉語塞。

“不過,”戚元敬話鋒一轉,“我此來,並非為了攻城,而是為了救人——救一個能救天下的人。”

“誰?”

“賈敬。”戚元敬說,“我接到密報,賈敬未死,他被忠順王囚禁,逼問長生藥方。若他能煉出克制屍毒的解藥,或許……這天下還有救。”

眾人面面相覷。賈敬未死?被囚禁?

“可、可敬老爺不是暴斃了嗎?”紫鵑顫聲問。

“那是假死。”戚元敬說,“忠順王用血丹控制了他,將他囚禁在王府地宮深處,逼他煉藥。我要救他出來,需要有人帶路——你們,有誰知道忠順王府的地形?”

所有人,都看向了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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