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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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35

35

那天晚上最後還是以姜柏氣為結尾。

他對付初謙像逛超市那樣逛他的社交軟件十分憤怒,但也沒有說不好聽的話,就是表情煩悶地提著那堆東西進了居民樓。

所以也沒有回答關於Anthony的問題,自然,付初謙也失去了進一步追問被姜柏拒絕的offer的機會。

他抓耳撓腮,親身體會了何為樂極悲以及焉知非福的道理。

第二天早上他安慰自己,一時發揮失常不會影響大局,做了他烹飪涯裏最完美的一次口蘑燴豆腐。

他把新買的保溫碗洗得非常幹凈,小心地盛放好另一道滑蛋牛肉和米飯,翻了翻剩下的食材,徑直往Kelsey家走。

才敲門,Kelsey就舉著鍋鏟來開門。

“大早上的,”Kelsey打了個哈欠,“幹嘛?”

“你今天不做三明治嗎?”付初謙聞到炒菜味。

“每天吃很膩誒,我在試著做點中式輕食。”

“那你不要做了,”付初謙看看手表,“我還剩一點食材,幫你做一份。”

“突然這麽好,”Kelsey嘖嘖稱奇,“又要我幫忙啦?”

“是有一個忙要你幫忙,”付初謙抿抿嘴,“但是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在Kelsey穿戴整齊坐在吧臺邊等的時候,付初謙簡單說了他的計劃。

下個月中旬,按照團隊項目進程,他要去鄰市出一趟短差,慣例要帶一名律師助理。

“很簡單啊,我撒謊不舒服你就不得不帶姜柏去了,”Kelsey滿不在乎,“這算什麽事。”

“做非訴都是在出差中積累經驗慢慢成長的,但是我出於私心,讓你沒辦法積累這次經驗…”付初謙把屬於Kelsey的那份飯裝好,打包得認真仔細,“你選擇回國工作,本來就不太值。”

“我覺得挺值的。”Kelsey撇撇嘴。

“不和Kerwin住你就只會吐司裏夾牛油果,瘦了一大圈,你們到底怎麽了?”付初謙嘆氣,“鬧成這樣,除夕還是要坐在一起吃飯。”

Kelsey沈默了一會,神情低落,落寞開口:“我有時候覺得,我和他之間最差勁的事就是最後都要坐在一起吃飯。”

付初謙不知道怎麽開口,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坐自己的車一起去律所。

“有什麽事,你都可以和我說,明白嗎?”付初謙轉著方向盤。

“又來了,”Kelsey哀嘆,“你是不是這周回家又要對Kerwin說一模一樣的話?”

“我每次這麽說,”付初謙聳聳肩膀,“你們倆也不當回事,上次去阿拉斯加,你們倆吵到把我忘在了北極圈內。”

Kelsey別過頭,裝聽不見。

每次出差,付初謙都會很緊張。

因為三年前付文鈺心臟驟停的那次,付初謙就正在別的城市。付文鈺又不願意請護工,她覺得自己有手有腳,只是喘氣累,不喜歡陌人進家門,付初謙拗不過她,後來冒大雨趕到醫院時害怕得止不住眼淚。

太痛苦的記憶很難消失,反而牽帶出一些心理陰影,一連兩個周末他都呆在家,哪怕付文婕也幾乎寸步不離母親,他還是堅持呆在氣氛不算太好的別墅裏。

只是這次剛在家吃完晚飯,他就發燒了。

感冒來勢洶洶,他吃完藥後昏昏沈沈睡了一晚,迷糊中感覺到有人在反覆給他換毛巾,到後半夜,溫度終於下去才睡得深了些。

早上睜眼後剛坐起來,付文鈺就端著粥坐在他床邊。

“我上次才打電話叫你多穿點!”付文鈺今年五十四歲,氣的時候還像以前開公司管下屬那樣嚴肅,但也只是一會,沒一會說話又春風和煦的。

“最近太忙,”付初謙咳嗽了幾聲,“你昨晚有沒有睡覺,給我換毛巾換了多久啊?”

“你燒退得快啦,”付文鈺含糊不清回答,把粥遞給付初謙,“放了白糖。”

每次病都要喝白糖粥,付初謙覺得很親切,坐起來一些,邊喝邊和付文鈺閑聊。

“你要回來應該早點說的呀,我好讓文婕出去,她每次對你板著臉,讓人心情不好,”付文鈺手插在針織外套兜裏,碎碎念著,“講她好多次了,小時候就不聽我話,現在三十六歲還和十六歲一樣。”

話說完,她又很緊張地直起腰,問得不流暢:“你有沒有怪過媽媽?”

“怪什麽?”付初謙覺得好笑,“怪你在我和小姨中間和泥巴?”

“你這樣說,就是怪媽媽了,”付文鈺很受傷,她眉毛也垂下來,“我是不好。”

“小時候她沖進我房間的那次,”付初謙把粥放在床頭櫃,去握付文鈺的手,“你把她叫出去,是不是和她說,要斷絕關系?”

“你…小時候怎麽懂那麽多?”

“我隨便想想就想到了,”付初謙呵呵笑起來,“小姨那樣的性格怎麽可能鬧一次就沒下文了,後來雖然她對我也很冷淡,但從來沒有直接甩臉色。”

付文鈺的眼睛馬上紅起來,她抹了抹臉,手足無措得像小孩。

“我後來還是心軟,”她像後悔,又像道歉,“心想要是她以後不再那樣的話,我就原諒她。她對你不好,我還是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小姨是你帶大的,我也是你帶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麽放棄都難受,”付初謙拍拍她的手背,“我從來沒怪過你,她兇我我也不害怕,因為我知道你肯定要進來護著我,也不會送走我。”

付文鈺聽了,竟然哭起來,眼淚全滴在被子上,染出一片片深色痕跡,仿佛池塘表面的漣漪。

“媽媽覺得,”她抽泣著,“你談個戀愛好不好?你如果遇見喜歡的女孩,就早一點和她結婚,可不可以?”

“我才二十七,”付初謙幫她擦眼淚,“還很早呢。”

“我怕我走了以後,你沒人陪。”

付文鈺露出害怕的神色,眼角的細紋全都皺在一起,臉上的淚水好像是從那顆破舊但頑強的心臟裏漲起來的。他很少見到這樣的母親,恐慌被疾病帶走命的母親。

“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前幾天文婕帶我去覆查,聽說一個跟我一起換瓣的病友最近並發癥去世了,”她鼻音愈發濃重,哭得眼淚不停往下掉,“你和文婕關系不好,也沒有外公外婆,以後你一個人覺得好孤單的時候,怎麽辦呢?”

這個問題付初謙回答不出來,他腦袋很重地設想了一下,覺得鼻子發酸,就找了很多理由讓付文鈺不要多想。

“每次醫覆查都說情況很好,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他語序混亂,“我也有很多朋友,不會發那種事。”

他攬著付文鈺,像在和十歲的自己對話。

像一棵大樹那樣為母親遮風擋雨,是他小時候的對自己的期望,因為其他的事他都做不到。付初謙不能讓那個男人下一秒就消失在這棟房子裏,也不能改變自己的染色體中的基因片段,無能為力的時刻很多,就會只要求自己做得更好。

姜柏出現以前,他可以斬釘截鐵地在夢裏安慰自己,你已經做到了,堅定不移地站在母親的身邊。

但現在他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讓過去的付初謙失望。

付文鈺冷靜下來後,照常叮囑他出差也要註意休息,又像一個對活飽含希望的人那樣保證,她也會按時吃飯好好休息,不舒服的話第一時間告訴文婕。

“我回來之後,”付初謙遲疑不定,“應該會和你說一件事。”

“那媽媽就等你回來。”付文鈺把粥重新端過來,叫他喝幹凈。

甜絲絲的,和以前一樣。

在辦公區宣布出差這項任務,Kelsey積極配合他賣慘婉拒,付初謙裝得非常矜持,看著姜柏。

“要去幾天?”姜柏別扭地問。

“三天,”付初謙十分耐心,“周二到周四。”

“好,”姜柏點頭,“我會做好準備的。”

姜柏中午用餐完畢把保溫碗送過來的時間,是付初謙和他多說幾句話的黃金機會,他原本做好了姜柏因為要和他一起出差而板著臉的準備,但出乎意料的,姜柏很平靜,一點也不抗拒。

“我們周三工作會很忙嗎?”他認真發問,“我那天可不可以稍微早一點點下班?”

“你有什麽約好的事嗎?”他試探著,小心翼翼。

“有,很重要,”姜柏承認得大方,“所以那天我們忙嗎?”

“忙,很忙。”付初謙控制著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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