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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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7

27

付初謙昨晚睡得太差,做了一大堆沒頭沒腦的夢,最後又重新回到雨天的那座山上,他被淋得徹底,驚醒後頭痛欲裂。

照常做了中午要吃的三明治,付初謙站在鏡子前打領帶,耐心地戴上領帶夾,出門後正好撞上Kelsey。

他難得見Kelsey穿正經的白色職業套裝,前幾天照片上還染了一頭粉發,現在為了面試又染黑。Kelsey不太習慣高跟鞋,走幾步就崴腳,最後把氣撒在付初謙身上。

“你們律所每個女都必須穿高跟鞋嗎?”

付初謙想了想,誠實地回答:“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Kelsey馬上重新拉開家門,蹬掉高跟踩了雙樂福鞋,和付初謙並肩下樓。

“你知道Kerwin的IG賬號嗎?”付初謙猶豫著問,果不其然招來Kelsey的大驚小怪。

“我還以為你不玩IG,”Kelsey從包裏拎出手機,手指在上面戳了幾下,“發給你了。”

付初謙說謝謝,Kelsey就擺擺手,咬著吐司往地鐵站走,白色西褲被風吹得亂晃。

他坐進車裏,簡單瀏覽了一遍Kerwin的IG,找到校慶那幾天發的動態,付初謙一瞬間覺得自己的窺探欲有些過強,手指煩悶地敲著手機邊沿,還是忍不住挨個點進評論區。

大多是一些沒用的信息,誇Kerwin長得帥和校慶太有趣,付初謙翻到底,終於找到一條說表演的女牛仔十分美麗的評論。

有人回覆,SheisHe,後面還@了一串賬號。

付初謙關掉手機,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明明離窺探姜柏五年來的活只有一步之遙,但付初謙卻不敢點進去,他止不住想姜柏的賬號裏會不會頻繁出現另一個男,和姜柏摟著抱著,在每一條動態下講酸話。

這當然有可能,付初謙把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平覆心情。

他們之間的五年是跨不過的太平洋,寬廣漫長,不是靠幾張舞曲唱片就能渡過的。

時間顯示八點半,付初謙擰動車鑰匙,駛向自己的活。

以Kelsey為分界點,往前的求職者全都平平無奇,旁邊坐著的柳知濡朝他苦笑,面完Kelsey卻眼前一亮,把簡歷放到一旁。

Kelsey才剛走,柳知濡就迫不及待向他求證:“老大,你覺得她怎麽樣?”

“先別急,說不定她也投了隔壁訴訟崗。”付初謙覺得看好友的簡歷很奇怪,別開眼神。

他私心當然希望Kelsey不會來自己的團隊,否則未來的日子他一定會不得不卷入兄妹倆的大小爭吵之中。這幾年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奇怪,見面了冷著臉不說話,私下裏又總通過付初謙打聽彼此的消息。

付初謙覺得自己這樣想實在很壞,也對不起Kelsey給他買的十八歲日蛋糕,但還是簡單在心裏祈禱了幾次能有更優秀的求職者出現。

面到後半段,付初謙的困意湧上來,他忍不住摘掉眼睛,捏著鼻梁讓自己緩緩。

“要不要暫停休息一下?”柳知濡關心他。

“不用。”他搖搖頭,示意門邊的助理叫下一個人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鞋底蹭過地毯的聲音打破平靜,沒一會,聲音就消失了,聽上去來人呆立在離面試椅稍遠的地方,沒有前進。

“有什麽問題嗎?”付初謙從疲倦裏打起精神,伸手去拿桌旁來人的簡歷,“你叫什…”

話沒說完,付初謙就啞聲了。

“姜柏,”求職者的聲音遠遠傳過來,聽上去冷靜無比,“我是姜柏,你們好。”

付初謙松開手裏的簡歷,沒有擡頭。

付初謙沒有想過會再和姜柏見面。

從第一次見到姜柏時付初謙就清楚,姜柏的寬容和耐心是有限度的,在界限內他會給予一切的同理心和愛,他接受被傷害,也接受失敗,但不接受永遠被傷害。

那場暴雨,付初謙獨自爬到山頂,力竭聲嘶,進大廟前,他僥幸認為姜柏消氣後又會很容易被哄好,他撥過去幾十個電話,卻沒有一個有回音。

不斷重覆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強調,付初謙等不到他的回頭,他們不再見面的時間將無止境地向未來延伸,直到記憶模糊,自我催眠他們從沒有過親密的交集。

柳知濡拋出的專業問題,姜柏都答得很穩,邏輯清晰,措辭簡潔,付初謙失神地盯著簡歷上那張證件照,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擡起頭和姜柏對視。

“我在你的簡歷上看到,你讀本科時,休學了一整年,”柳知濡語氣擔憂,“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麽休學嗎?”

時間漩渦旋轉著,把付初謙拖進回憶裏。

他嗓子發幹,久久地沒有等到姜柏的回答,心臟沈下去,左胸口蔓延出溫吞的鈍痛。

“如果是隱私的話,可以不用回答。”付初謙截斷面試間裏的沈默,不再當這場面試的局外人。

他垂下眼睛,聽見姜柏不屑的輕笑,不自覺抓緊手裏薄薄的紙張。

“沒什麽,”姜柏裝作沒聽見付初謙為他爭取來的讓步,“當時狀態不好,休學整頓,順便重新規劃未來。”

柳知濡簡短嗯了一聲,聽上去已然接受了這個解釋:“確實除了休學一年以外都規劃得很滿,畢業後在國內讀了法碩,法碩後是美國的LLM,你這樣的學歷沒有去試試投紅圈或更大一點的所嗎?”

“簡單調研過,紅圈和大所的高壓工作環境可能不太適合我。”姜柏輕描淡寫回答,聲音如貓尾拂過付初謙的耳廓。

“那確實是找對了地方,我們團隊雖然剛成立,但工作節奏相較其他做非訴的慢不少,”柳知濡笑起來,“如果有加班,也是付律師自己先加班。”

“是嗎?”姜柏不輕不重反問了一句,“付律師工作能力一定很強。”

雖然沒什麽尖銳用詞,但付初謙聽出來這是姜柏的反諷。許久沒有聽姜柏對自己說話,付初謙有點臉熱,他稍微坐直點,擡起頭去看姜柏。

頭發比以前長了點,但眉眼看起來還是一樣的軟,和Kerwin在同一所運動校風濃厚的美國大學,卻沒有曬黑,付初謙看得小心謹慎,姜柏卻還是若無其事移開眼神,不與他對視。

“你目前是單身嗎?”付初謙下意識問,問完又覺得太直白太唐突,非常不熟練地給自己找補,“我的意思是,如果已婚的話近期是否有備孕的…”

“我簡歷上沒有寫性別嗎?”姜柏打斷他,“還是說貴所面試女性時都會問這樣的問題?”

付初謙噎在原地,柳知濡連忙在桌下拽了拽他,她似乎想開口解釋些什麽,但也沒摸清楚付初謙問這樣前所未有問題的理由。

他知道是自己說錯話,不應該讓柳知濡承擔責任,付初謙肩膀垮下來,說了他過去對姜柏說的最多的話:“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柳知濡對他熟練道歉的態度表示震驚,但付初謙刻意回避了她的眼神。

付初謙抿起嘴,收斂著低落把話題重新拽回來:“你可以告訴我們你的理想薪資。”

“抱歉,但是我想我可能是投錯簡歷了,”姜柏深呼吸,表情誠懇,“我想投的是訴訟崗,大概是弄錯了二維碼,我對非訴不是太感興趣,浪費了兩位的時間真的很抱歉。”

他站起來小幅度彎腰表示自己的抱歉,把面試掐斷在最後一步。

柳知濡也被噎住,她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你再考慮一下,”付初謙慌張地站起來,叫住往外走的姜柏,“我們可以比訴訟崗開的工資多一點,目前我們的團隊…確實很缺人,你不一定不適合非訴。”

“對,對,”柳知濡大夢初醒一般,立馬跟著站起來附和付初謙,“多試沒有壞處,職業涯還很長,可以多試試。”

姜柏禮貌地笑了笑,客套地說他會再考慮,嘴唇勾起冷淡的弧度,就關上了面試間的門。

付初謙僵硬地坐回椅子上,後知後覺剛剛發的一切如午夜夢回。

他又站在了那座佛山上,不誠實地為自己的私心找一大堆借口,對內心的眷戀和控制欲閉口不談。五年前後,同樣的幼稚。

而姜柏不會再忍無可忍地朝他發火,他也失去了最後的機會,失魂落魄地坐在這間辦公室裏,面前卻好像又跳升起裊裊佛香。

“知濡,”付初謙猛然擡起頭,“我拜托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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