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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付初謙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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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付初謙的序

付初謙的序

付初謙覺得,認識他的大部分人都對他都有誤解。

在他還不姓付的時間裏,唯二的玩伴只有住在隔壁每年只回國兩次的兄妹。待過的每所學校裏關於他的謠言四起,五官端正,成績優異,家庭富裕,但沒人見過他的父母,因此在七歲時付初謙聽說自己“爹不疼娘不愛”,十二歲時聽說自己是“私子”。

素未謀面的校友對他的誤解說對了一半。

付初謙確實沒有得到過正經的來自父親的關愛,但付文鈺非常愛他。在他年幼好奇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一扇門,看見被自己稱呼為“爸爸”的男人與另一具男性身體糾纏在一起時,付文鈺沒有尖叫,沒有哭泣,第一時間走過來捂住他的眼睛。

他有一位非常愛他的母親,盡管付文鈺被離婚訴訟拖住邁向新活的腳步,沒有時間關心他,但每一次都保護了他,像一張溫暖柔韌的毛毯。

付文婕對他抱有成見,認為惡劣的基因和拂不掉的面包屑沒什麽兩樣,她和付文鈺自幼相依為命,無法接受姐姐受苦,在法庭上強勢地把所有財產都搶了過來,然後要把付初謙踢出去。

十三歲,付初謙成了永遠流著一半糟糕血液的“小雜種”,被預言他將會習得父親的一切惡習和冷血,給母親帶來無窮的“後患”和“痛苦。”

付文婕沖進他的房間,把全都是滿分的試卷冊高高揚起扔在地上,尖銳的指甲把付初謙的脖子抓得紅痕遍布,對他咆哮著希望他滾,最後付文鈺沖進來,淚流滿面地抱住他告訴他不要害怕。

這也是誤解,並且是全錯的誤解,他和父親截然相反,付初謙會永遠愛著媽媽。

十五歲時,鄰居兄妹中的哥哥中文終於說得相當不錯。Kerwin說話時還是習慣性帶上“Youknowwhat”,但已經能夠字正腔圓地喊他的新姓氏。

“付,youknowwhat,”他把自己的樂高分給付初謙玩,“如果文婕阿姨對你不好,你也可以對她不好,你不要努力討好她,沒有人會因為你放低自尊就變得喜歡你。”

依然是誤解,依然是全錯的誤解。因為付初謙並沒有討好付文婕,他只是習慣性獻祭自己去愛別人——付文婕愛母親,他就會因為這樣的原因無法討厭付文婕。

十六歲,Kelsey和他說出的第一句中文是“嘿!我有女朋友了!”,她那時的頭發還只到肩膀,和他們盤腿坐在夏天有些發燙的草坪上,表情興奮。

“付,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嗎?”Kelsey手裏攥著從大洋對岸帶回來的拍立得,“Kerwin說她皮膚太黑,很沒品誒。”

付初謙僵硬地躲開了Kelsey的觸碰,機械地重覆了數次“我不看了”,仿佛空氣裏有病毒,他往後坐,遠離Kelsey,直到背部抵上柵欄。

Kelsey因為他帶有歧視性的行為氣極了,站起來朝他大喊“Fuckyou”,跑進了房子裏。

十七歲的暑假,付文鈺突然檢查出心衰,在離婚漩渦中掙紮的這幾年她時常喘不上氣。付初謙坐在醫院的座椅上哭了很久,想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送進付文鈺的胸膛裏,卻無能為力。

付文鈺選擇保守治療,開始種花,傍晚去湖邊散步,偶爾暈倒,卻還是在換瓣和修覆中糾結不定。

他十八歲的生日,因為付文婕趕回來照顧母親,並沒有什麽慶祝,Kerwin沒有回國,但Kelsey不計前嫌地為他買了蛋糕。

黃昏時他們坐在湖邊,付初謙問了她一個很蠢的問題——性取向是否會遺傳?

Kelsey幸災樂禍,很記仇地嘲笑他:“你有喜歡的男孩兒了。”

“沒有,”付初謙回答,把一顆石頭扔進湖裏,又否認了一次。“不是。”

他不知道該怎樣解釋腦袋裏的一切因果關系,更不知道他的血管裏是否真的流淌著碾不碎拂不去的惡劣面包屑,是否會成為另一個被視作恥辱讓母親傷心的男人。

沈默了很久,付初謙終於想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麽。

“我,”他望著暗下去的天空,“我很害怕。”

過了一會,Kelsey抱住他,告訴他不必擔心尚未到來的事。

兩個月後,他作為大一新坐在宿舍裏擦拭桌面上最後的灰塵。

一切都變得嶄新時,姜柏推門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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