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戲班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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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戲班驚魂
葉嗔和宋甲、張乙帶隊在玲瓏樂坊的後花園庭院裏碰頭。
“葉帥，全都搜遍了，沒人啊。”
“我這裏也沒有。”
葉嗔冷冷道：“整個樂坊被我們圍得水洩不通，他絕不可能逃出去。肯定還在這裏。”
“難道他還能鉆天遁地不成？”宋甲疑惑道。
葉嗔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一定是有什麽地方還沒搜到……”
“對了，海哥說那個叫如月的丫鬟，在這後花園裏呆了許久才出現。”宋甲回憶了一下說道。
“仔細搜搜。”
眾人一番搜索，依然沒有發現什麽。葉嗔正在犯難，忽然看到院子角落那個水缸的睡蓮花忽然動了動。葉嗔向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然持劍走到被睡蓮鋪滿的水缸前，向裏面連刺幾劍。一只青蛙受驚跳出水缸，他只刺到了滿劍身的泥濘。
葉嗔自嘲地笑笑，剛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前庭忽然傳來如月和如煙的聲音。
“阿財阿發，你們怎麽回事？這裏是喝酒睡覺的地方嗎？快起來！”
見她們已經回府，葉嗔急忙打出撤退手勢，所有鑒察使們都躍墻離開。
前庭裏，如月和如煙搖了半天也沒把兩個被下了迷藥的護院搖醒。
二人頓覺不妙：“快去看看！”
如月帶著如煙奔入後院。二人四處查看了一番後來到水缸跟前。如煙查看了一番，水缸並未損壞，長籲了一口氣。她剛想說什麽，被如月用眼神阻止。
如月故意大聲道：“這幾個下人實在過分，讓他們守家，竟然貪杯喝醉了！坊裏要是進賊了怎麽辦？”
“就是。好在似乎沒丟什麽東西。等小姐回來了看不重重處罰他們！”如煙心領神會地附和。二人走進屋內，偷偷看著院外，兩名暗探等了一會不見二人出現，果然露頭離開。如月再次走回水缸前，按動腳下一處機關，水缸底下的木板慢慢移開，露出一個可供人躲避的藏身洞，禦獸師從洞中站了起來。
夜已深。太白樓打烊歇業，靜謐的庭院在夜色中別有一番嫵媚。
涼亭內，顏奪與蘇苓芷對坐飲酒。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銀紗。蘇苓t芷輕輕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庭院中的假山流水上，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想不到太白樓還有一個這麽精致典雅的庭院。”蘇苓芷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嘆。
顏奪溫柔一笑，道：“我雖另有府邸，但並不常待。樓中事忙，每日辦公休憩逗留得最多的還是這太白樓。二娘便幫我在此處建造了一處園林，供我休閑放松之用。”
“此處嫻靜優雅，曠心怡神，與樓裏倒像是兩個世界。”蘇苓芷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的假山上。
“你若喜歡的話，可以常來。”
蘇苓芷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顏奪見狀，知她有心事縈繞，輕聲問道：“你之前說來長安尋仇人，可有進展？”
“長安貨殖天下，茫茫人海，渺無頭緒。”蘇苓芷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顏奪沈默片刻，緩緩說道：“我上次說過可以幫你，這個承諾依然有效。”
蘇苓芷猶豫片刻，低聲道：“我已承你的情太多，此事就不勞煩你了。”
顏奪知趣地點頭，繼續為她斟滿酒杯：“那你除了尋仇之外，還有什麽其他念想？若不嫌棄，我也可襄助一臂之力。”
“比如？”蘇苓芷不解其意，歪頭看著他，秀發滑開，露出白瓷般的秀頸。
“比如……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你就沒想過為自己擇一好郎婿麽？”
蘇苓芷自嘲地低笑了一聲道：“我這樣的人，還能有這樣念想麽？我不知道……”
“你雖擇樂為業，卻非樂籍，有何不可？”
“你也說了，我身上不為人所道的秘密很多……”
“若能放下……”
“人世間的事，並不是想放下便能放下的。”蘇苓芷嘆惋一聲，將杯中酒飲盡。
顏奪看她的眼裏滿是憐惜：“這酒後勁頗足，要緩些飲才不容易醉。”
“醉了不好麽？一醉解千愁。我情願醉了，忘卻萬千煩惱，百愁俱散。”蘇苓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絕。她還想再飲，卻發現杯中已空。她拿起酒壺，發現酒壺也空了。
顏奪起身說道：“我去取點酒。”
顏奪離開後，蘇苓芷趴在桌上，須臾便昏睡過去。顏奪取了酒回來後輕輕喚了幾聲，她已不省人事。顏奪怕她著涼，將她橫抱起身，走入一旁的臥室內，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脫下外氅和鞋子，蓋好被子。蘇苓芷的手臂淩空搭在床邊，顏奪輕輕摘起，放入被中。他在床邊凝視著她的臉龐，心中思緒萬千。
窗外傳來“布谷布谷”的鳥叫聲，顏奪知道這是紫微閣的暗號，起身離開房間。蘇苓芷待他走遠，忽然睜開了眼睛。她輕輕坐起，悄聲走到窗邊打探了窗外確認無人，開始在屋內小心翼翼地翻找。片刻之後，她在一個抽屜裏發現了暗格，暗格裏藏著幾封信。她撿起信來查看，竟是武元衡寫給顏奪的。蘇苓芷心中一驚，飛速地瀏覽信件內容，得知了紫微閣聽命於武元衡的秘密。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顏奪回來了。蘇苓芷用最快的速度將一切恢覆原狀，飛身躺回床上。顏奪推門而入，並沒有發現異樣。他走到床前為蘇苓芷掖了掖被子，回到書桌前開始辦公。
打開抽屜，他發現暗格並未完全合上，眉頭微微一皺。
長安城東五裏的半山，是一片精心修整的墓地。
寒鴉掠過暗青色的天幕，一雙纖纖玉手撫過一尊石虎的脊背。石獸脖頸處積著前夜的雨水，露出底下斑駁的朱砂紋路。秋風卷著碎葉在神道上打旋，把蔔司辰墓碑前的香灰揚得紛紛灑灑。蔔司辰一生清廉，墓冢尚不及不遠處過世了三年的禮部官員墳頭一半高。
慕容靖陪著洛溪在墳前燒紙。他從麻布囊裏摸出火折子點燃黃紙元寶和打著錢印的紙錢。火光騰起的剎那，碑面鎏金的"忠正廉明"四字在晨霧裏閃了幾下。
洛溪跪在墳前，眼中滿溢著悲傷。
“舅舅，這些銀兩也不知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你夠不夠用。你若是不夠用，就托夢告訴我。我也好再看看你，跟你聊聊天……你到了那邊，就能看到姥爺姥姥了，也不會孤單了吧？”
慕容靖站在一旁，心中亦是沈重。他低聲說道：“蔔大人，您放心，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會把您的神機令找回來。”
兩人燒完紙錢，洛溪依然定定地跪在墳前，久久不願起身。
慕容靖輕聲勸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去吧。改天再來看蔔大人。”
洛溪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舅舅待會。”
慕容靖嘆了口氣，伸手扶起她：“等會天黑了就看不見路了，我們也沒帶燈籠火把。”洛溪被他說服，起身時卻因跪得太久，腿部麻痹險些摔倒。慕容靖連忙扶住她。
兩人沈默地走在鄉村小路上。洛溪低著頭，神情恍惚，慕容靖見狀，故意拿話刺激她：“你老這樣無精打采的可不行啊。打起精神來。”
洛溪依舊沈默，慕容靖繼續說道：“打不起來也得打啊，蔔大人在九泉之下看著呢。你看你，一天天的悶著不說話，連嗓子都憋啞了。以前你多聒噪啊。”
洛溪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卻依舊不語。
慕容靖笑了笑，牽起她的手：“你得去街上逛逛，見見人。人多了心情就會好了。”
“不想去。”洛溪只顧低頭趕路。慕容靖不容分說，拉著她快步前行：“你不是答應幫我一起找禦獸師麽？走，咱們這就去尋尋！”
長安街頭，鮮花盛開，慕容靖帶著洛溪走在人群中，手上拿著一大把羊肉串，洛溪手裏也被塞了一根。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在慕容靖百般勸慰下，終於輕咬了一口羊肉串，沒滋沒味地咀嚼起來。
“我跟你說，這家是我吃過的裏面最好吃的。”慕容靖邊吃邊誇讚道。
“還行吧。阿凡提家的更好吃。”洛溪點點頭。
“真的？在哪兒？”
“在興化坊那邊。”
“那你改天一定得帶我去嘗嘗。”
洛溪點點頭。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街邊的鮮花上：“街上哪來這麽多花？”
“你一直待家裏所以不知道，顏奪他們搞了一個曲江萬花宴，熱鬧得很。”
洛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邊的工匠，低聲道：“難怪這兩個工匠有點不太對勁。不像花匠，倒更像是盯梢的暗樁……”
慕容靖一楞，正想說什麽，忽然一輛馬車飛快駛過，兩人連忙閃身避過。馬車在一家馬戲戲班門口停下，顏奪與李惠昭下車走了進去。
“那不是顏奪嗎？他怎麽還有空來看馬戲？”慕容靖疑惑地嘀咕。洛溪眼中則閃過一絲詫異，拉著慕容靖跟了上去。
“幹嘛？”
“顏奪身邊那個人，不是一般人。”洛溪扔掉手中的竹簽，“我們跟進去看看看。”
“是什麽人？你認識？”
“太子。”
二人買票走進馬戲班棚內，找了個前排座位坐下，一邊看著臺上的表演，一邊用餘光瞟著顏奪二人。臺上力士大壯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觀眾一片驚呼。顏奪與李惠昭坐在貴賓席上，暗中觀察棚內眾人。
“我有一種感覺，禦獸師就在這裏。”洛溪悄悄湊到慕容靖耳邊說，“你趕緊聞聞，有沒有他的味道。”
“我……”慕容靖作勢在空中嗅了嗅，為難道，“這裏各種人和動物的味道太重了，聞不出來……”
“沒事，顏奪既然在這裏，他應該有計劃了。”
“我們暫時別打草驚蛇。”慕容靖點頭讚同。
此時臺上大壯表演結束，他向觀眾行禮後走到後臺。臺下的茶水小廝端著大碗，在看客之間游走討賞錢。趁著大壯掀開簾子的瞬間，藏在後臺的禦獸師看清了坐在臺下的顏奪和李惠昭的臉。他的同夥走過來低聲說道：“情況不妙，今天好像來了不少官狗。你要不先撤吧。”
禦獸師冷冷道：“前排穿青袍的那個，是李唐太子李惠昭。”
同夥大驚道：“確定麽？”
“在延禧門外他帶人殺了我們不少兄弟，化成灰我也認識。”
“那你更要趕緊走了，他既然在這兒，金吾衛東宮衛肯定少不了。”
“走？天賜良機，今日我定要殺了他，給延禧門死難的兄弟們報仇！”禦獸師恨恨地從幕簾的縫隙向外窺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若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但聖公的令符不可有失。”
“放心。今日天時地利人和俱全，我絕不會失手！”他掀開一個籠子，裏面是一只兇神惡煞、張牙舞爪的黑熊。禦獸師隔著籠子對它輕聲念著什麽，熊逐漸平靜下來，對他俯首帖耳。
臺上戲班都知正在報幕：“各位，下面的表演是本戲班的三年壓軸大戲，一決雌熊！有請禦獸師！”
禦獸師戴著面具出場，t掃視了一圈後，目光犀利地投向場下的觀眾。顏奪和慕容靖與他交過手，頓時全神戒備。
禦獸師揮舞馴獸鞭，淩空甩了兩個響鞭後，解開大幕露出關著黑熊的籠子。臺下觀眾頓時炸鍋，甚至有幾個嚇得逃了出去。禦獸師慢慢打開籠子，黑熊爬了出來，在他的指揮下來到舞臺中間。黑熊張開血盆大口大吼一聲，嚇得看客們逃走一大半，其餘的也連忙逃到大門口附近，趴著門邊回頭窺視，隨時準備逃跑。
禦獸師指揮著黑熊做了幾個表演動作，引得眾人遠遠地拍手叫好，又有一些逃走的看客又回到門口站著繼續觀看。整個馬戲棚內，始終在前排坐著的只有李惠昭、顏奪等人和洛溪、慕容靖。
黑熊表演了幾個動作後，越來越靠近李惠昭和顏奪。禦獸師揮舞著手中的皮鞭，眼睛又再次看向李惠昭，目光淩厲兇狠。
慕容靖心中一緊，低聲道：“不好，他要襲擊太子！”
果然，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禦獸師突然將手中馴獸鞭指向李惠昭，黑熊狂吼一聲沖向李惠昭。李惠昭驚呼一聲，嚇得鉆到了椅子下，場面瞬間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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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嗔冷冷道：“整個樂坊被我們圍得水洩不通，他絕不可能逃出去。肯定還在這裏。”
“難道他還能鉆天遁地不成？”宋甲疑惑道。
葉嗔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一定是有什麽地方還沒搜到……”
“對了，海哥說那個叫如月的丫鬟，在這後花園裏呆了許久才出現。”宋甲回憶了一下說道。
“仔細搜搜。”
眾人一番搜索，依然沒有發現什麽。葉嗔正在犯難，忽然看到院子角落那個水缸的睡蓮花忽然動了動。葉嗔向眾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然持劍走到被睡蓮鋪滿的水缸前，向裏面連刺幾劍。一只青蛙受驚跳出水缸，他只刺到了滿劍身的泥濘。
葉嗔自嘲地笑笑，剛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前庭忽然傳來如月和如煙的聲音。
“阿財阿發，你們怎麽回事？這裏是喝酒睡覺的地方嗎？快起來！”
見她們已經回府，葉嗔急忙打出撤退手勢，所有鑒察使們都躍墻離開。
前庭裏，如月和如煙搖了半天也沒把兩個被下了迷藥的護院搖醒。
二人頓覺不妙：“快去看看！”
如月帶著如煙奔入後院。二人四處查看了一番後來到水缸跟前。如煙查看了一番，水缸並未損壞，長籲了一口氣。她剛想說什麽，被如月用眼神阻止。
如月故意大聲道：“這幾個下人實在過分，讓他們守家，竟然貪杯喝醉了！坊裏要是進賊了怎麽辦？”
“就是。好在似乎沒丟什麽東西。等小姐回來了看不重重處罰他們！”如煙心領神會地附和。二人走進屋內，偷偷看著院外，兩名暗探等了一會不見二人出現，果然露頭離開。如月再次走回水缸前，按動腳下一處機關，水缸底下的木板慢慢移開，露出一個可供人躲避的藏身洞，禦獸師從洞中站了起來。
夜已深。太白樓打烊歇業，靜謐的庭院在夜色中別有一番嫵媚。
涼亭內，顏奪與蘇苓芷對坐飲酒。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銀紗。蘇苓t芷輕輕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庭院中的假山流水上，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想不到太白樓還有一個這麽精致典雅的庭院。”蘇苓芷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嘆。
顏奪溫柔一笑，道：“我雖另有府邸，但並不常待。樓中事忙，每日辦公休憩逗留得最多的還是這太白樓。二娘便幫我在此處建造了一處園林，供我休閑放松之用。”
“此處嫻靜優雅，曠心怡神，與樓裏倒像是兩個世界。”蘇苓芷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的假山上。
“你若喜歡的話，可以常來。”
蘇苓芷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顏奪見狀，知她有心事縈繞，輕聲問道：“你之前說來長安尋仇人，可有進展？”
“長安貨殖天下，茫茫人海，渺無頭緒。”蘇苓芷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顏奪沈默片刻，緩緩說道：“我上次說過可以幫你，這個承諾依然有效。”
蘇苓芷猶豫片刻，低聲道：“我已承你的情太多，此事就不勞煩你了。”
顏奪知趣地點頭，繼續為她斟滿酒杯：“那你除了尋仇之外，還有什麽其他念想？若不嫌棄，我也可襄助一臂之力。”
“比如？”蘇苓芷不解其意，歪頭看著他，秀發滑開，露出白瓷般的秀頸。
“比如……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你就沒想過為自己擇一好郎婿麽？”
蘇苓芷自嘲地低笑了一聲道：“我這樣的人，還能有這樣念想麽？我不知道……”
“你雖擇樂為業，卻非樂籍，有何不可？”
“你也說了，我身上不為人所道的秘密很多……”
“若能放下……”
“人世間的事，並不是想放下便能放下的。”蘇苓芷嘆惋一聲，將杯中酒飲盡。
顏奪看她的眼裏滿是憐惜：“這酒後勁頗足，要緩些飲才不容易醉。”
“醉了不好麽？一醉解千愁。我情願醉了，忘卻萬千煩惱，百愁俱散。”蘇苓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絕。她還想再飲，卻發現杯中已空。她拿起酒壺，發現酒壺也空了。
顏奪起身說道：“我去取點酒。”
顏奪離開後，蘇苓芷趴在桌上，須臾便昏睡過去。顏奪取了酒回來後輕輕喚了幾聲，她已不省人事。顏奪怕她著涼，將她橫抱起身，走入一旁的臥室內，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脫下外氅和鞋子，蓋好被子。蘇苓芷的手臂淩空搭在床邊，顏奪輕輕摘起，放入被中。他在床邊凝視著她的臉龐，心中思緒萬千。
窗外傳來“布谷布谷”的鳥叫聲，顏奪知道這是紫微閣的暗號，起身離開房間。蘇苓芷待他走遠，忽然睜開了眼睛。她輕輕坐起，悄聲走到窗邊打探了窗外確認無人，開始在屋內小心翼翼地翻找。片刻之後，她在一個抽屜裏發現了暗格，暗格裏藏著幾封信。她撿起信來查看，竟是武元衡寫給顏奪的。蘇苓芷心中一驚，飛速地瀏覽信件內容，得知了紫微閣聽命於武元衡的秘密。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顏奪回來了。蘇苓芷用最快的速度將一切恢覆原狀，飛身躺回床上。顏奪推門而入，並沒有發現異樣。他走到床前為蘇苓芷掖了掖被子，回到書桌前開始辦公。
打開抽屜，他發現暗格並未完全合上，眉頭微微一皺。
長安城東五裏的半山，是一片精心修整的墓地。
寒鴉掠過暗青色的天幕，一雙纖纖玉手撫過一尊石虎的脊背。石獸脖頸處積著前夜的雨水，露出底下斑駁的朱砂紋路。秋風卷著碎葉在神道上打旋，把蔔司辰墓碑前的香灰揚得紛紛灑灑。蔔司辰一生清廉，墓冢尚不及不遠處過世了三年的禮部官員墳頭一半高。
慕容靖陪著洛溪在墳前燒紙。他從麻布囊裏摸出火折子點燃黃紙元寶和打著錢印的紙錢。火光騰起的剎那，碑面鎏金的"忠正廉明"四字在晨霧裏閃了幾下。
洛溪跪在墳前，眼中滿溢著悲傷。
“舅舅，這些銀兩也不知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你夠不夠用。你若是不夠用，就托夢告訴我。我也好再看看你，跟你聊聊天……你到了那邊，就能看到姥爺姥姥了，也不會孤單了吧？”
慕容靖站在一旁，心中亦是沈重。他低聲說道：“蔔大人，您放心，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會把您的神機令找回來。”
兩人燒完紙錢，洛溪依然定定地跪在墳前，久久不願起身。
慕容靖輕聲勸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去吧。改天再來看蔔大人。”
洛溪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舅舅待會。”
慕容靖嘆了口氣，伸手扶起她：“等會天黑了就看不見路了，我們也沒帶燈籠火把。”洛溪被他說服，起身時卻因跪得太久，腿部麻痹險些摔倒。慕容靖連忙扶住她。
兩人沈默地走在鄉村小路上。洛溪低著頭，神情恍惚，慕容靖見狀，故意拿話刺激她：“你老這樣無精打采的可不行啊。打起精神來。”
洛溪依舊沈默，慕容靖繼續說道：“打不起來也得打啊，蔔大人在九泉之下看著呢。你看你，一天天的悶著不說話，連嗓子都憋啞了。以前你多聒噪啊。”
洛溪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卻依舊不語。
慕容靖笑了笑，牽起她的手：“你得去街上逛逛，見見人。人多了心情就會好了。”
“不想去。”洛溪只顧低頭趕路。慕容靖不容分說，拉著她快步前行：“你不是答應幫我一起找禦獸師麽？走，咱們這就去尋尋！”
長安街頭，鮮花盛開，慕容靖帶著洛溪走在人群中，手上拿著一大把羊肉串，洛溪手裏也被塞了一根。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在慕容靖百般勸慰下，終於輕咬了一口羊肉串，沒滋沒味地咀嚼起來。
“我跟你說，這家是我吃過的裏面最好吃的。”慕容靖邊吃邊誇讚道。
“還行吧。阿凡提家的更好吃。”洛溪點點頭。
“真的？在哪兒？”
“在興化坊那邊。”
“那你改天一定得帶我去嘗嘗。”
洛溪點點頭。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街邊的鮮花上：“街上哪來這麽多花？”
“你一直待家裏所以不知道，顏奪他們搞了一個曲江萬花宴，熱鬧得很。”
洛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邊的工匠，低聲道：“難怪這兩個工匠有點不太對勁。不像花匠，倒更像是盯梢的暗樁……”
慕容靖一楞，正想說什麽，忽然一輛馬車飛快駛過，兩人連忙閃身避過。馬車在一家馬戲戲班門口停下，顏奪與李惠昭下車走了進去。
“那不是顏奪嗎？他怎麽還有空來看馬戲？”慕容靖疑惑地嘀咕。洛溪眼中則閃過一絲詫異，拉著慕容靖跟了上去。
“幹嘛？”
“顏奪身邊那個人，不是一般人。”洛溪扔掉手中的竹簽，“我們跟進去看看看。”
“是什麽人？你認識？”
“太子。”
二人買票走進馬戲班棚內，找了個前排座位坐下，一邊看著臺上的表演，一邊用餘光瞟著顏奪二人。臺上力士大壯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觀眾一片驚呼。顏奪與李惠昭坐在貴賓席上，暗中觀察棚內眾人。
“我有一種感覺，禦獸師就在這裏。”洛溪悄悄湊到慕容靖耳邊說，“你趕緊聞聞，有沒有他的味道。”
“我……”慕容靖作勢在空中嗅了嗅，為難道，“這裏各種人和動物的味道太重了，聞不出來……”
“沒事，顏奪既然在這裏，他應該有計劃了。”
“我們暫時別打草驚蛇。”慕容靖點頭讚同。
此時臺上大壯表演結束，他向觀眾行禮後走到後臺。臺下的茶水小廝端著大碗，在看客之間游走討賞錢。趁著大壯掀開簾子的瞬間，藏在後臺的禦獸師看清了坐在臺下的顏奪和李惠昭的臉。他的同夥走過來低聲說道：“情況不妙，今天好像來了不少官狗。你要不先撤吧。”
禦獸師冷冷道：“前排穿青袍的那個，是李唐太子李惠昭。”
同夥大驚道：“確定麽？”
“在延禧門外他帶人殺了我們不少兄弟，化成灰我也認識。”
“那你更要趕緊走了，他既然在這兒，金吾衛東宮衛肯定少不了。”
“走？天賜良機，今日我定要殺了他，給延禧門死難的兄弟們報仇！”禦獸師恨恨地從幕簾的縫隙向外窺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若執意要去，我也不攔你。但聖公的令符不可有失。”
“放心。今日天時地利人和俱全，我絕不會失手！”他掀開一個籠子，裏面是一只兇神惡煞、張牙舞爪的黑熊。禦獸師隔著籠子對它輕聲念著什麽，熊逐漸平靜下來，對他俯首帖耳。
臺上戲班都知正在報幕：“各位，下面的表演是本戲班的三年壓軸大戲，一決雌熊！有請禦獸師！”
禦獸師戴著面具出場，t掃視了一圈後，目光犀利地投向場下的觀眾。顏奪和慕容靖與他交過手，頓時全神戒備。
禦獸師揮舞馴獸鞭，淩空甩了兩個響鞭後，解開大幕露出關著黑熊的籠子。臺下觀眾頓時炸鍋，甚至有幾個嚇得逃了出去。禦獸師慢慢打開籠子，黑熊爬了出來，在他的指揮下來到舞臺中間。黑熊張開血盆大口大吼一聲，嚇得看客們逃走一大半，其餘的也連忙逃到大門口附近，趴著門邊回頭窺視，隨時準備逃跑。
禦獸師指揮著黑熊做了幾個表演動作，引得眾人遠遠地拍手叫好，又有一些逃走的看客又回到門口站著繼續觀看。整個馬戲棚內，始終在前排坐著的只有李惠昭、顏奪等人和洛溪、慕容靖。
黑熊表演了幾個動作後，越來越靠近李惠昭和顏奪。禦獸師揮舞著手中的皮鞭，眼睛又再次看向李惠昭，目光淩厲兇狠。
慕容靖心中一緊，低聲道：“不好，他要襲擊太子！”
果然，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禦獸師突然將手中馴獸鞭指向李惠昭，黑熊狂吼一聲沖向李惠昭。李惠昭驚呼一聲，嚇得鉆到了椅子下，場面瞬間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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